国学概论 2008-09-18 即无论时或位都有三个境界。爻辞 论吉凶时,常有物极必反之意,卦象吉者,最后一爻多半不吉,反之亦然。所谓“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也(泰卦九三)。又二、五爻象照例较好,以中为吉。三四 爻变动性往往较大,一六爻则永远指示一种谨慎渐进或警戒查微之态度。故《易·系辞下》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其 二,孔子赞《易》之后,《易》之范围益大,而价值亦高。《系辞》:“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大道,如斯而已者也。”《易传》乃给予 《易经》丰富阐释之重要环节。此种阐释又绝非孔子或后人妄加为之、郢书燕说。正如海德格尔在《艺术作品本源》中所言:“诗乃是存在者之无蔽状态的道 说,??在这样一种道说中,一个历史性民族的本质的概念,亦即它对世界历史的归属性的概念,先行被赋形了。??开端已经隐蔽地包含了终结。可是,真正的开 端决不具有原始之物的草创特性。??开端总是包含着阴森惊人之物亦即与亲切之物的争执的未曾展开的全部丰富性。??历史乃是一个民族进入其被赋予的使命中 而同时进入其捐献之中。”程子曰:“圣人之言,其远如天,其近如地。”亦有此意也。《彖 辞》:“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 《象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 《系辞》:“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易,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 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义配至德。”“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 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序卦》: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
易即为卜筮之书,当主教人避凶趋吉,但其实际根据,却不在鬼神意志,而从人生复杂环境和 深微内在性上寻出一种精微之道,用几个极简单空灵的符号,代表天地自然乃至人生种种情形。此当为易简之义。故《礼记·经解》曰:“絜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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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概论 2008-09-18 精微,《易》教也。 ”然《经解》又曰:“《易》之失贼。??絜凈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也。”注曰:“洗心藏密,故絜凈;探赜幽深、玄妙索隐,故精微。蔽于絜凈精微而入于隐怪子不语怪力乱神故失之贼。贼,害也,谓害于正理也。”老子得于《易》为多,体大观变最深,而流为阴谋,其失也。六 经本无流失,学焉而得其性之所近,俱可适道。其有流失者,习也。心习才有所偏重,便一向往习熟一边去;而于所不习者,便有所遗。高者为贤知之过,下者为愚 不肖之不及,遂成流失。庄子所谓“往而不返”者是也。故《荀子·大略》曰“善为《易》者不占”,盖成败利害本非君子所当念念不忘,当不忘者,仁义礼智信而 已,若整日卜筮求吉,蝇营狗茍,贼仁失德,何得为君子哉。善为易者,明其大义,仰观俯察天人之际,与天地参,何用占?然此事又不可截然分之,君子不立危墻 之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此皆保身之道,故占亦有道,虽未必关乎大义,亦不可忽也。命者,不可作为人生之标尺《孟子·尽心下》:“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知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然 亦不可无知无畏。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又云: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又自道:五十而知天命。《易·说卦》:“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皆道此意。须知命有专以理言者,如朱子注三畏节曰:“天命者,天所赋之正理也。小人不知天命,故不识义理而无忌惮。”亦有专以气言者,如“道之将行也 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之类是也。朱子注云:“人不知命,则见害必避,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朱子语类 云:“今人开口亦解,说‘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如无者,尽缘只见得道理,都不见那刀锯鼎 镬。”此言甚严正,深堪学者警省。
易学之演变大体可分两大 类,象数之学与义理之学,象数之学更接近原始易,近于巫;义理之学倾向易传之哲理,两类时有交叉渗透。言象数者,除等而下者如算命之流,亦不可全抛开义 理,汉儒于此多阐发。言义理者,亦必有所本,不可凭空说去,魏晋清谈多此也。唯侧重不同也,而各有得失。然重义轻巫,实乃中华文明演变之一大趋势也。上古 先民亦多言鬼神,夏不得征,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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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概论 2008-09-18 尚鬼重巫已为公认根据殷墟甲骨文,当时人已有上帝观念,但甲骨文没有直接祭享上帝之证据,多仰祖先神灵为媒介,周代“祖先配天”的观念,商已有之。西周兴而重人事礼治,此一大转变。《尚书·周书··泰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诗经·大雅·文王》“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无 宗教乃吾国特异于他国之一事。浅识者或以为是为国之耻,而不知是荣也,非辱也。宗教者,信仰也,安慰也,求永生也。国学者,理想也,标尺也,求不朽也。君 不见佛教入藏、蒙、西域、缅甸,皆小乘之迷信,独其入中国,则光大其大乘理论乎?易之由巫筮之学进而为义理之学,亦为此种趋势之一环也。因易可卜筮,秦火未及易,故易无古今文之争。王弼辅嗣《周易注》,孔颖达《周易正义》,程颐正叔《伊川易传》,焦循里堂《易学三书》为汉(唐)学,宋学,清学解易之代表。
尚书
《尚书》是中国最古的历史政治资料。《汉书·艺文志》:“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文心雕龙·史 传》曰:“史者,使也。执笔左右,使之记也。古者,左史记事者,右史记言者。言,《经》则《尚书》;事,《经》则《春秋》。”《庄子·天下》:《书》以道 事。今观《尚书》记载虞夏商周四代,大多记言也。“誓”“诰”乃号令,君告臣多称为“命”,臣告君无定名,有称“谟”者。 周秦之《书》,但称曰《书》,无称《尚书》者。《尚书》之名见于《史记·五帝本纪》《三代世表》《儒林传》。何 以称之曰《尚书》?伪孔《尚书序》云:“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此言不始于伪孔,马融季长亦谓上古有虞氏之书,故曰《尚书》,郑康成以为孔子尊而 命之曰《尚书》。然孔子之后,伏生之前,无言《尚书》者,恐《尚书》非孔子名之,汉人名之耳。孔子删《书》之说,诸家意见不一,今不详考。唯孔子授徒必有 《书》,此无可质疑。《论语·述而》: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彼时《书》何等样子亦无从知晓,大约指古代档案,或未结集成书。
五经之中,《尚书》残缺最多,考证问题亦最复杂,今略述之。秦之焚书,《尚书》受厄最甚。秦之意,何尝不欲全灭六经。无奈《诗》乃口诵,易于流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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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概论 2008-09-18 在当时,已不甚行,不须严令焚之。孟子之时,礼之保存已不多,故《孟子·万章下》:“北宫錡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是孟子之时《礼》已残缺不行。故 禁令独重《诗》、《书》,而不及《礼》(李斯奏言:“有敢藏《诗》、《书》,弃市”)。盖《诗》、《书》所载,皆前代史迹,可作以古非今之资,《礼》、 《乐》,都不甚相关。《春秋》事迹最近,最为所忌,特以柱下史张苍藏《左传》,故全书无缺。《公羊传》如今之讲义,师弟问答,未着竹帛,无以烧之。《谷 梁》与《公羊》相似,至申公乃有传授。《易》本卜筮,不禁。惟《尚书》文义古奥,不易熟读,故焚后传者少也。伏生所藏,究有若干篇,今不可知,所能读者, 二十九篇耳。《史记·儒林传》:伏 生者,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 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诸山东大师无不涉尚书 以教矣。此即今文《尚书》之所由。古文《尚书》乃孔安国所献。《汉书·儒林传》记载:“ 《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恭王怀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恭王往入其宅, 闻鼓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后成帝时,刘向校书 天禄阁,古文尚书始明于世,哀帝时,刘歆欲为《左传》《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立博士,五经博士反对,刘歆遂做《移让太常博士书》。后歆从莽政,遂立 博士。清代今文经学认为古文经乃刘歆助莽篡汉伪作。近代学术界基本肯定《古文尚书》为真。莽乱而经散,存者唯钞本。后汉治《古文尚书》者,未知所剧为何,但东汉末郑康成时,十六篇古文尚书已仅存篇目而无师说。经董卓之乱,西晋永嘉之乱,古今文尚书皆散失。晋人造《伪古文尚书》,或曰西晋王肃作,或曰东晋梅赜作。采 集群籍中所引“逸书”,以及历代嘉言,改头换面,巧为联缀,先将伏生所传二十九篇分为三十三篇,另增多二十五篇,共五十八篇,以合于桓谭、班固等所记《古 文尚书》篇数,以其精审,人多信以为真,至唐编订五经正义,孔颖达作《尚书正义》便是用的《伪古文尚书》孔传。南宋吴樾,朱子皆曾质疑伪古文尚书,但无证 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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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概论 2008-09-18 元、明亦有人疑之,但清人方严密钩稽决疑真伪。《尚书大传》郑康成注,阎若璩百诗《古文尚书疏证》,毛奇龄西河《古文尚书冤词》,惠栋定宇《古文尚书考》,王鸣盛礼堂《尚书后案》,孙星衍伯渊《尚书今古文注疏》,皮鹿门《今文尚书考证》,章太炎《古文尚书拾遗》,顾颉刚 《尚书校释译论》,以上诸书乃治《尚书》者必读。《今文尚书》亦不可尽信,如《尧典》《禹贡》等或为战国时代作品。最早的当爲《盘庚》三篇,约于公元前一千三百年。较确实可信且明白可读的,大率属于西周。
尚书本为上古政治言语记录,因口语变化大,故后人读起来诘屈聱牙。以今日之学术分科来看,尚书春秋皆爲古代重要史料,何以从于经部,又何以为圣人所作,为万世治教之本。章实斋《文史通义》即以为六经皆三代之典章政教礼法,并非圣人为垂教立言所作,《文史通义·易教上》:“六经,皆史也。古人不着书,古人未尝离事而言理,六经皆先王之政典也。” 然“六经皆史”之“史”字却非今日之普通理解,具体可参阅余英时《戴震与章学诚》。今当略详此义。其一,所谓史,究竟有何意义。古语云:以史为鉴。鉴,镜也,引申为教训、尺度。《诗经·大雅·荡》:“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故曰“可以知兴亡”。“尺度”者,理想之准则也,“教训”者,过往之规律也,此二者皆统于“鉴”,实为伦理政治自然天理之统一也。国人之“史”,较亚里士多德“史”之意义,丰富许多。其二,中国理想人格之完善,不可离于政治,否则即是“自了汉”一条。政 治之理想系于三代,故记载三代政治言行之《尚书》为后世取法对象,为万世治教之本。钱宾四在《中国文化史导论》里说:“大体而言,三代之王侯,常抱着一种 敬畏严肃的心情,敬畏天命,敬畏祖先,敬畏民众之意志。不敢放肆,不敢荒淫惰逸,相互间常以严肃的意态警诫着,无论君臣或父子。他们虽然很古就统治很大的 土地和众多子民,但大体上,永远是小心翼翼。这是中国政治上的最古风范,影响后世十分深切。”这种意态经孔子对典籍之整理阐释后书序传说为孔子所作,发扬光大,我们亦可以说由“事理”上升爲“道理”。《尚书》中有一篇《洪范》开五行学说之先河,有人疑其为战国作品,今不详考。
又,《礼记·经解》:“疏通知远,《书》教也。”注:疏通,谓通达于政事;知远,言能远知帝王之事也。愚按:以此谓之,则疏通本于知远,知远将为疏通也。只知疏通,弄权霸者是也;只知知远,腐儒经师是也。又曰:“书之失诬。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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