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的事不是比较容易,不是“不能”而是“不为”吗?这是由于宣王认识上的曲折,而反映在本文层次上的第二个波折。
难易问题解决后,孟子就发出了“老吾老”至“王请度之”的一段议论,说明能不能王天下,关键在于能不能推恩。但是宣王听了孟子这段议论后,还是不能接受,还没有说出“请尝试之”的话。孟子察言观色,知道宣王心里还有障碍,那就是通过战争来称霸天下的“大欲”。这个“大欲”不去掉,王天下的大道理是听不进去的。经孟子“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一激,宣王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怀着的“大欲”,但还是不肯具体说出它的内容。孟子于是就故意提出“肥甘”“轻暖”“采色”“声音”“便嬖”五项,旁敲侧击地衬托出宣王“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的称霸天下的“大欲”。接着又用“缘木求鱼”的比喻,小不敌大、寡不敌众的道理,使宣王死心塌地地暗中承认这种“大欲”是完全没有可能实现的。能破才能立,于是“发政施仁”“制民之产”,便能得到宣王的接受了。孟子使宣王去“大欲”的一番话,是本文层次上的第三个波折。这些波折,使文章跌宕生姿;但这决不是故作曲笔,为波折而波折,而是启发宣王在认识过程上的曲折性的反映。
“盖亦反其本矣”至“孰能御之”一段话,已使宣王接受了孟子“发政施仁”的主张,所以说“请尝试之”。自“无恒产而有恒
心”至结束,是施行仁政的具体措施──制民之产。
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保民而王”的中心论点贯穿着全篇的各个组成部分;又表现了本文结构上层层深入与跌宕生姿的特点。
本文的艺术特点,其次表现在与本文思想内容相适应的修辞方法。汉赵岐《孟子题辞》说:“孟子长于譬喻,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比喻是一种修辞格,是文学语言的表达形式之一,大多数比喻,既具有生动的直观性,又能够揭露事物的本质。本文用了好几个比喻,具有这样的特征。用“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来突出宣王的“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同样是力能做到而不做,“不为也,非不能也”。“挟太山以超北海”与“为长者折枝”也是形象的比喻,说明前者是绝对做不到的,而后者不过是举手之劳。这样,“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就异常鲜明而突出了。“天下可运于掌”这个比喻,也是具体而形象的。“缘木求鱼”的比喻,和孟子其他许多比喻一样,已变成成语。爬到树上去捉鱼,除非有神经病的人才会这样做,因为鱼在水中而不在树上,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而宣王以区区之齐,要战胜力量八倍于齐的各诸侯国,和“缘木求鱼”的行动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本文用的另一种修辞格,是“排比”,这在孟子文章中也是常用
的。“同范围同性质的事象用了结构相似的句法逐一表出的,名叫排比。”(陈望道:《修辞学发凡》)但句法上的排比,不仅是一个形式上的问题,而且是一个内容上的问题。陈《文则》说:“文有数句用一类字,所以壮文势、广文义也。”所以排比句法的运用,可以突出思想、加强感情,并增强文章纵横捭阖的气势。如文中:“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恩焉”,“为肥甘不足于口与??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今王发政施仁??皆欲赴愬于王”,“五亩之宅??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等。以上所举的例子,从形式上讲,是排比,是反复,句式在整齐中具有参差的美,读起来气势很盛,声调铿锵,是富于音乐性的。从内容上讲,这种修辞,又能突出思想、加强感情。像“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五个排比句,描绘了“发政施仁”的具体效果,在宣王面前展现了一幅“保民而王”的美丽远景,“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四个排比句,也形象地写出了小农生产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情景,这不但加强了思想上的说服力,而且加强了情绪上的感染力。
作者介绍:
孟子(前372—前289),名轲,字子舆,战国时邹(现在山东省邹县东南)人,战国时期儒家学派的代表人物。曾受业于子思(孔子的孙子)的门人,30岁左右收徒讲学。44岁时开始周游列国,先后到齐、宋、滕、魏、鲁等国,游说诸侯,宣扬“仁政”“王道”,始终不受重用。晚年返回家乡,讲学著述,直到去世。汉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孟子和孔子一样,成为封建统治者尊崇的偶像;到唐代,已将孟子和孔子并称;元、明时称为“亚圣”。
孟子继承了孔子的哲学、政治思想,并有所发展。他主张人性本善,认为凡人都可以为尧舜,每个国君都可以成为圣王。他宣传仁政,抨击暴政,提出了一整套比较完整的儒家政治思想。他提出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他反对发动不义战争以及剥削人民、危害人民利益的人与事。这种强烈的民本思想正是社会变革中时代精神的体现。孟子有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也有有所不为的操守,他提出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成为封建时代士大夫出世进退的准则。孟子渴望统治者
任用他以施展自己的抱负。他每到一个国家见到国君,都反复讲仁政的好处,当他知道这个国君无意用他时,决不附和迁就权贵,而是怅然离开。他对国君采取傲然视之的态度。他歌颂“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
孟子重视人民,却轻视体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者,他说:“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还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对后世有不良影响。
孟子具有丰厚的学养,刚健的气质,机智应变的能力,不仅以“好辩”著称,而且极为善辩。《孟子·滕文公下》记载:公都子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行(偏激的行为),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可见,孟子的“好辩”也是当时的社会历史背景决定的。孟子生活在战国时期,当时政治上诸侯纷争,“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统治阶级“庖有肥肉,厩有肥马”,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而广大劳动人民却“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思想界则百家蜂起,“处士横议”。孟子从儒家的“仁政”思想出发,一方面要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另一方面又要扫清阻碍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