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歌传承人在布朗族社区中的角色定位
作为一种象征符号,民歌传承人与其族群文化的生存与发展具有血脉关系,传承人的现状折射出民族文化现状全面的动态图景,这种共生关系强调了一个概念:文化生态的良性循环与民歌传承人的社会职责形成文化元素的场域化。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中,布朗民歌一直是布朗族民众口授心记来传承自己民族文化的主要方式,在重大节庆、贺新房、婚丧、嫁娶中都要进行传唱,作为一种交流方式和生存方式,这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内容。他们在劳动、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节日庆典中使用不同的歌,这些歌约定俗成的旋律被村民们赋予不同的功能与属性,或传达情绪,或交换某种信息,或表达一种信仰。除了逢年过节外,平时干农活:如采茶、犁田、放牛等,兴致来了就唱,冬季农闲大家坐在一起晒太阳、聊天也会哼上几句自己喜爱的调子。作为与习俗相伴的一种文化形式,在布朗族民众的生活中,如果没有弹唱,就好比吃饭没有盐巴,这正体现了布朗民歌在社区民众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地位。岩瓦洛作为国家权利的符号,使他成为布朗民歌的重要承载者和传递者,他以出众的才智和灵性,贮存和掌握着布朗族的文化传统和技艺。正是这种生存的能力,使他成为在布朗民歌代代相传“接力赛”中的“执棒者”和代表人物,更是社区的文化领袖。
在走访村民时得知,布朗族青年谈恋爱时有对情歌的风俗,因为岩瓦洛歌唱得好,唱词丰富,即兴演唱能力强,他经常被村里的年轻人请去当参谋,即兴编歌词,成就了不少美好姻缘。乡亲邻里盖新房、过年过节、办红白喜事也请岩瓦洛去教歌,面对这样的邀请,他总是欣然前往,常常是从早唱到晚,就连境外的布朗族也慕名前来邀请他去教唱,通过这样的跨境交流,也促进了不同国度同一民族的相互沟通,维护了民族的团结。作为地方文化的代言人,岩瓦洛曾多次应邀参加乡、县、州政府主办的文艺活动并多次获奖。他和徒弟玉喃坎的两首情歌对唱被收录于《版纳民歌集》的光碟后,在民间广为流传,而成为版纳的新民歌;中央电视台也对他进行过采访报道,使他的名声更是远播四方。自布朗族民歌(弹唱)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后,从国家到省、州、县、乡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对这一项目高度重视,配套了许多的措施保护布朗族民歌。如启动布朗民歌(弹唱)培训班,以岩瓦洛为主的传承人对布朗民歌编创、表演技巧等进行讲授,现场传授技艺,每次在开班仪式还要举行布朗族民间传统拜师仪式。作为一位生态技能的智者,岩瓦洛不仅歌唱得好,更是一名致富能手:他拥有2000多亩橡胶园,有橡胶树6000多棵,可以日产橡胶100多公斤。每天凌晨两三点钟,岩瓦洛就会带领家人割胶,上午八九点钟才回家。或许正是得益于优越的家庭经济基础,他才有更为平和的心境在劳作之余玩他心爱的艺术。
如今,虽然大量的布朗族青年不再像他们的父辈那样一辈子驻守故土,而是更多的通过读书、当兵、打工、婚姻等方式离开故土,到山外去工作和生活,但当他们再次回乡之时,在布朗社区这个特有的文化空间,因为岩瓦洛的存在,重新带动和影响了他们的一言一行,影响着越来越多的布朗族人对布朗民歌的热爱,使得这一方文化发扬光大,后继有人,从而实现了布朗族群的身份识别和文化认同。
民歌传承文化空间在布朗族社区的社会维护
作为一种和谐生态,有鱼无水,鱼是没有生命的标本,有水无鱼,水景世界是单一的。如此,文化空间并不是简单的存在形式,而是一种意义象征。文化空间作为人的一种对象性存在,在文化向人而化的非对象化过程中,扮演着及其重要的角色。如前所述,2010年初,岩瓦洛在建盖自家新房时,将二楼设计成100多平方米的敞开式练歌场,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人的岩瓦洛掌管的曼芽村小组“布朗族弹唱”传习所于2010年3月正式挂牌。传习所保留了布朗民歌传统的师傅带徒弟口传心授、口耳相传的传承方式,除了日常的授课之外,传习所还举办了“布朗音乐演唱会”,成立布朗弹唱文艺队。与此同时,还组织人员编撰《布朗族弹唱》乡土教材,录制布朗弹唱DVD光盘。2012年初,举办了布朗弹唱培训班,岩瓦洛等各级传承人就布朗弹唱的基本情况、布朗民歌创作、演唱技巧、布朗琴弹拨技巧等进行了讲授,来自布朗山、打洛、西定、勐满等乡镇50多名布朗族学员和两名武警战士参加了培训。2013、2014年,传习所也相继举办了布朗弹唱培训班及经验交流会,岩瓦洛及弟子们就《布朗弹唱历史渊源》《布朗音乐的基本情况》《布朗弹唱种类及唱法介绍》 《布朗民歌创作》等方面知识进行讲授,并对布朗琴弹奏技巧和布朗弹唱演唱技巧进行相互交流学习。布朗弹唱传习所这一文化空间的形成,构成了布朗社区解决传唱事务的中心,更成为了布朗山乡传承民族文化的纽带。
几年来,岩瓦洛作为国家级民歌传承人,在传习所办了20多期培训,招收学员几百人,除布朗族外,还有多名傣族、汉族的布朗弹唱爱好者。岩瓦洛所在的曼芽山寨也因设立布朗弹唱传习所而闻名于中缅边境地区。布朗弹唱传习所的存在,成为了承载和展示布朗民歌最生动的文化空间,成为布朗民众共同心理诉求的依托,与布朗族社区生态环境形成一种互动的关系,构成了与民族日常生活共生共存的文化家园,也成为对主流文化的一种补充,使得布朗社区的文化生活更生动而光鲜。也正是这一文化空间的形成,给布朗民歌的活态传承搭建了传播的平台,成为增进本民族凝聚力、与其它民族和谐共处和沟通与老挝、缅甸、泰国等东南亚各国同一语系及族种感情,促进民族团结、边疆稳定的文化纽带。
作为一种人文生态物象,布朗民歌传习所把世代布朗民众的情感记忆以一种“文化时间”的积淀,层层叠加在了其文化空间之中,与人们现代的生活过程相融合,呈现出既传统又鲜活的文化场景。在布朗民歌的活态传承过程中,必然要借助物质文化空间的“硬环境”来彰显非物质性的“软实力”,田野的考察证明,其传习所这一文化空间正在承担这一使命,不但为布朗民歌的活态传承提供了可能,具有政府的象征意义;同时,“它”作为一种文化符号,早已超越了物质的存在而具有了一种精神的隐喻,更是实现区域可持续发展、走向未来“软实力”的重要标志。
布朗民歌常常就像是一面镜子,以动态的形式映衬出布朗族文化的变迁,它在特定文化空间的活态传承是布朗族社区成员共享往事的过程和结果,也体现了布朗族群自身文化身份的认同。著名民族学家祁庆富先生在全面梳理了传承和传承人的学术史后将传承人定义为:“在有重要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过程中,代表某项遗产深厚的民族民间文化传统,掌握杰出的技术、技艺、技能为社区、群体、族群所公认的有影响力的人物。”岩瓦洛作为布朗族民歌国家级传承人,对本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怀有较高的历史责任感,是布朗族历史发展链条上主要的齿轮,在进行布朗民歌传承与再生产的过程中,通过师徒方式或是言传身教培养出新的传承人;在与“他”民族文化活动的交流中,岩瓦洛以精湛的技艺和超人的才智展现了布朗族优秀的历史文化,提升了布朗族作为特少民族的社会影响力。正如著名作家和当代中国民间文化抢救保护的发起者冯骥才指出:“传承人是民间文化代代薪火相传的关键,天才的杰出的民间文化传承人往往还把一个民族和时代的文化推向历史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