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阿发,这边是你家的,这边是老六一家的,我们偷哪一边的呢?”双喜先跳下去了,在岸上说。
我们也都跳上岸。阿发一面跳,一面说道,“且慢,让我来看一看罢,”他于是往来的摸了一回,直起身来说道,“偷我们的罢,我们的大得多呢。”一声答应,大家便散开在阿发家的豆田里,各摘了一大捧,抛入船舱中。双喜以为再多偷,倘给阿发的娘知道是要哭骂的,于是各人便到六一公公的田里又各偷了一大捧。
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偷哪一家不偷哪一家的罗汉豆,不是出自自私自利,而是由罗汉豆的大小决定。当偷了阿发家的罗汉豆以后,这群孩子担心被阿发的娘知道,于是又到六一公公的田里各摘了一大捧。从这里可以看出,这群孩子,他们平实公正、胸怀坦荡、纯洁明朗,心里从来没有装着一个“私”字。这一段话把平桥村的这一群少年纯洁善良、友好坦荡的心理描写得淋漓尽致。
鲁迅的小说多描写主人物的冷漠自私、麻木愚昧、保守封建、自私自利、自高自大,无论是受封建科举毒害的孔乙己,还是自高自大而精神上不断胜利的阿Q,亦或是麻木愚昧且备受折磨、仍然逃脱不了死亡的祥林嫂,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所谓的国民的劣根性,然而唯独在《社戏》中,鲁迅给我们描写了一群善良可爱、天真活泼、勇敢朴实的少年。可见鲁迅一方面展示着中国农民身上存在的问题,另一方面,也在展示着中国农村下一代身上的善良、可爱、诚实。
鲁迅的心中一边是冰天雪地,一边是春花娇媚。他在小说中批判着、审丑着,他也在小说中期待着、渴望着。在《狂人日记》中,他在小说的结尾奋力地喊出“救救孩子”。在《故乡》的结尾,他希望宏儿和水生有自己的新生活,期望宏儿和水生有自己的新征途。鲁迅对中国少年,中国儿童,是抱以希望和期盼的。在《社戏》中,他描写了一群天真善良,勤劳朴实的农村少年,给我们展示了这群农村少年的美好纯洁的心灵。这群农村少年,恰恰是鲁迅心中最美好的农村少年形象。他们没有封建礼教的束缚,他们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冷酷、麻木、自私,他们敢说敢做、勇于担当,他们才是中国农村发展的新一代。
要生成这样的新一代,就需要有一个自由、理解、宽容的乡村环境。小说中,我们偷了六一公公家的罗汉豆、用了八公公的盐柴,大人们并没有难为我们。小说在最后给我们描述了这样一个场面——
“双喜,你们这班小鬼,昨天偷了我的豆了罢?又不肯好好的摘,蹋坏了不少。”我抬头看时,是六一公公棹着小船,卖了豆回来了,船肚里还有剩下的一堆豆。
“是的。我们请客。我们当初还不要你的呢。你看,你把我的虾吓跑了!”双喜说。
六一公公看见我,便停了楫,笑道,“请客?——这是应该的。”于是对我说,“迅哥儿,昨天的戏可好么?”
这里,六一公公非常善良,非常宽容,他知道我们偷了他的豆,并没有斤斤计较,相反显得十分大度、十分可爱、十分可敬。由此可见,平桥村的长辈多么善良宽容,多么和谐坦荡。而双喜、阿发、桂生们就生活在这样的成人世界中。与其说作者向们展示了一群少年的美丽情怀、纯洁心灵,倒不如说他揭示了美丽情怀、纯洁心理所需要的生长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