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近代幼儿心理与保育思想引进最为突出的一个方面就是近代科学所带来的关于幼儿生理状况的研究与了解,这方面的成果也部分地被引介进来。晚清新派人物尹昌龄曾撰文《儿童性质谭》,大量介绍了海外关于儿童生理心理发育的知识。如日本学者对于儿童脑部发育的研究,“初生乳儿,其脑量重十三温司(每温司重七钱六分余),以后其平滑细胞渐增襞皱,及于长成,平均之量为四十七温司。其身长在初生时自四十八乃至四十九生的迈当。体重则初生儿自二千七百格兰姆至二千九百余格兰姆(每格兰姆重二分六厘余)”。[6]这种科学的测量研究是国人所未进行过的。他还将康德等人关于儿童的气质分类进行了介绍,这也是国人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内容。“德儒康德约分儿童气质为四类:曰多血质,多轻快之举;曰胆汁质,具刚毅气象;曰神经质,是偏于幽郁者;曰粘液质,是偏于迟缓者。德儒浑特,则又以情绪之强度,及时间之关系,以为分类之标准。谓弱且速者为多血质;强且速者为胆汁质;强且迟者为神经质;弱且迟者为粘液质。后之学者,多宗其说。”[6]一直接受传统理家文化性情之说的传统学者们,是能够很快接受这种“东渐”的西学内容的,也很快积极展开了比较研究的讨论。这些经过尹昌龄精心选择的引介内容,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带动了其他学者的兴趣。
在学前教育体制思想领域,晚清国人以日本、欧美为学习榜样,引进成果也颇为丰富。晚清学前教育体制思想的引进前提是西方教会的学前教育机构在中国的创办。19世纪70年代,法国巴黎耶稣会在上海创办了一所学前教育机构,拉开了教会学前教育机构在中国的创办热潮。晚清,在上海、福州、厦门、青岛、烟台等城市都有类似机构的出现。据美国传教士林乐知在《五大洲女塾通考》第十集中的记载,自1880年代至1900年前后,基督教各会在中国共办6所幼稚园,收幼儿194名。[7]这些教会学前教育机构多采用近代学前教育体制而组建运作,客观上为国人了解海外近代学前教育体制思想起到了铺垫作用。国人也从此开始对学前教育机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探索的激情。郑观应就研究过德国的学前教育制度,认为“童子就学,教以书数,穷理精艺,实基于此”。[8]梁启超也有感悟:“人生百年,立于幼学。”[8]这些介绍为中国官私办学前教育机构的出现奠定了思想基础。
因为国人最早创办的近代幼稚园是以日本教师为指导的,加之日本学制对于中国的影响,故晚清引进海外学前教育体制思想伊始,是以日本为主要学习蓝本的。正如时人所说的:“东瀛既尝兼采泰西之长,度其所以然以善用其长矣。”[9]《万国公报》431卷上登载了《日本新设幼稚学塾》一文,对日本的学前教育机构进行了详细介绍。光绪二十八年(1902),梁启超在《教育政策私议》中“取日本人所论教育次第”为榜样,设置了“教育期区分表”。他也成为了第一个将日本学前教育制度引入中国的学者。康有为流亡日本期间,也依据日本的幼教现实,对自己的《大同书》进行修订,提出了设立“胎教院”“育婴院”“慈幼院”等机构的设想。光绪二十九年(1903),《教育世界》第46号、77号相继刊载了日本学者关信三《幼稚园二十游戏》、东基吉《幼稚园保育法》等作的译文。但随即福禄贝尔式的学前教育思想传入中国,与日本式一样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晚清学者们在学前教育体制思想方面最大的进步是对学前教育实体的认识更加清晰与具体。很多学者提到了福禄贝尔对近代幼稚园的首创之功。“至于幼稚园,则皆为保姆,无所谓教师也。德人福兰摆尔创为斯制。盖以为幼儿比之植物,保姆比之园丁。”[10]他们对近代幼稚园的功能有了大致的认识,如对幼稚园的目标及入学幼儿的年龄标准等认识都较明晰。“幼稚园专注意于幼儿身体之发育,兼立寻常小学校之基础为主,幼儿自三岁至六岁入之。”[9]对外国幼稚园的介绍在不断深入,如:“(英国)伦敦有幼稚园百余所,均系该处有势力者所设,其小儿之数约占伦敦学堂学生百分之一。”[11]“(日本)幼稚园者,市町村立或私立,其学额多至百五十人,保姆一人所保育在四十人以内。”[9]理性认识之余,对近代幼教机构的感性认识也在增加。晚清曹氏一家开办幼稚园之前,就曾参观过外国人所办的幼稚园。“初不识雷夫人,未见西人在都城所立幼稚园,仅于西城蒙养院迭次参观。”[12]其时,参观外国人所办近代学前教育机构的国人不在少数。海外学前教育师资的职业化观念也受到了中国学者的肯定。学者们更新了以往育儿的传统观念,对学前教育师资的职业化有了初步的认识。“西国高等妇人,各有职业,无瑕自教其子女,故保育之事,多托付于幼稚园,或特延女师任之”。[12]他们认识到这是一个随社会进步而不可逆转的趋势。由于国人自办学前教育机构的师资极其缺乏,一些日本学前教育专业人士进入中国服务。如曹氏家族创办的家庭幼稚园“延致日本饭塚、加藤两女士、美国雷夫人、高教师,时相往还,讲论教授”。[12]光绪十八年(1892),美国监理公会传教士海淑德在上海创办了幼稚园师资培训班,招生20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美国卫理公会传教士金振声创办苏州英华女塾,也从事学前教育师资培训工作。除幼稚园之外,与学前教育制度相关的一些内容在中国也开始受到关注。如蔡文森对外国儿童图书馆的介绍,“欧美各国,凡万家之市,十室之邑,无不有儿童图书馆。日本东京近开日比谷图书馆,特设儿童阅览室,此为日本设儿童图书馆之嚆矢”。[13]客观而论,晚清学者们对海外学前教育制度思想的引进极大地丰富了国人的认识,直接推动了晚清学前教育事业的启蒙。
在具体的学前教育教育思想领域,晚清学者们也有很多贡献,其中以对福禄贝尔学前教育思想的引进最为关键。光绪二十五年(1899),《万国公报》第122期登载的《福若伯训蒙法》一文首度对福禄贝尔的生平进行了介绍,对其在学前教育领域的地位也作了肯定。“欧洲……自一千七百九十年,至一千八百九十年,此百年间,改正学校者,颇不乏人,其中最为切要者,当以福若伯首屈一指。”[5]他们总结福氏的学前教育理论是以自然为原则,认为其合乎幼儿天性的自然发展。“福君以其教法合乎天然之理”,[5]其教育方式“不可过于严肃,不可视为轻藐,须察孩童嬉戏时所最爱之事,即从此中引诱之,于游戏之中,增其学识,使其知有滋味,而不觉厌苦。其法依其年岁,及其所有之知识,循序而引导之”。[5]但同时也认为福氏的教育方法有着严格的程序。“福君所著教法书内,论及人之一生,所用功夫,俱有次第,须随时调和,不可一刻怠忽。”[5]接触到福禄贝尔思想的国人一般对其持赞同意见,认为这是近代科学的产物。“余于福君所参悟之理由,虽未能窥其奥蕴,但觉示人之途径,乃学校中步步向前之正路。”[5]这也是福氏教学法很快在中国代替了日本式教学法,成为晚清乃至民国学前教育主要教学法之一的原因。在一些具体的教学附属方法上,国人也有触动,如对待童话的态度。“泰西自德国富洛伯尔(Froebel)创兴幼稚园以来,童话即认为一种教育材料,吾国此道尚孤,亟宜提倡。”[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