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临界与飞翔练习——黄德海的文学评论及其成长

2021-05-13 09:38

汪广松

几年前,黄德海曾经给我看过一篇六百字左右的短文①,说他在知慕少艾的时候,特别希望自己的眼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光彩,像那些女孩在斜睨瞬间放出的光芒,于是,他每天就在太阳初升的时候拿眼对准太阳看,希望阳光能够清洗他的浊气,给他一双会“发光的眼睛”。

可以想见的是,这种无知无畏的实验除了让他眼前发黑,不会有他想要的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观日的影响,初中结束的时候,他的眼睛近视了,那个时候他只渴望有一双“经过充分休息的眼睛”。

到了大学,他说有近四年时间没有见过太阳。这应该是一种感觉记忆,记忆中滨海小城有一场厚厚的雪,“天空被雪埋藏在幽深的阴沉里,我觉得安全”,他的心情“与天地同构”,阴沉得不见天日。与之相应的是,这个时期他只顾低头读书,非常努力,形成了每天读书的习惯,却并没有得到读书的乐趣。

多年以后,忽然有一天,他发现“眼前的光居然有不同的层次,在参差的缝隙里,透出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这些东西无以言传,他只是满心欢喜。我注意到他这篇文章的题目是《眼·光》,在通常的“眼光”中间加了一个点,这一个点是参差的缝隙里透出来的东西吗?或者说这是一双会发光的眼睛?

我没有去追问,也许不必问。现在当我坐下来集中阅读和思考他作品的时候,就想起了这篇《眼·光》——它像一个成长的隐喻。我把他当年“观日”的行动,理解为“日正为是”②的努力,当作他少年时代有志于学的开始;而他现有的文字,又或者可以看作“眼·光”的缝隙间透出来的东西。

黄德海的写作关注人的成长,校正的焦点始终指向自己。他的写作是成长式的向内写作,每一次写作都要求针对心灵的解放,是对非己事物的剥离,是认识自己的不懈努力。

在《为谁写作?》③一文中,黄德海首先区分了两种写作:一种是写给当代人的,一种是为未来者写作,然后笔锋一转,指出有一种“颂神”的写作,写作“倾向于祈祷”。接下来是萨特、加缪和里尔克的话,引出“指向内心的写作”,在这种写作里,“认识自己、澄清自己,并通过写作把这个认识和澄清提纯,甚而由此走向幸福之路,把自己的一生谱写为独一无二的乐章”。但这还不是最后,在文章结尾,黄德海甚至连写作的意义都予以扫除,他对自己写下的文字保持了清醒的认识,并不全心期待它会“像跳动的火焰点燃了火把,立即自足地延续下去”④。

因为人性复杂,这种指向内心的写作不仅艰难,而且危险。他喜欢引用柏拉图的话,“人性中有狮,有多头怪物,亦复有人,教化乃所以培养‘人性中之人’(the man in man)”⑤。基于这种认识,他把贾平凹的小说《老生》称作“多心经”,指出《老生》所写的世界几乎丢掉了所有的好心,却表露出百年中国的各种坏心。⑥小说里的那些坏心,不就是“多头怪兽”吗?小说的意图在揭露与批评,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多心经”又何尝不是对多头怪兽的释放?

黄德海批评《老生》“有心无力”,却对田耳的小说《天体悬浮》表达了相当程度的赞赏⑦。《天体悬浮》依然有多头怪兽和狮子,作为代表的符启明并无足观,但黄德海发现,小说中的丁一腾与生活建立了感情联系,他能够“以最为普通的样貌,健朗地走进小说熙熙攘攘的人世里,耐心地与生活里的幸福、欢欣、麻烦甚至困苦相处”。黄德海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在“驯养生活”,而这种驯养接近苏格拉底的教导,即用人性中的人管好多头怪兽,与狮子结成盟友。

可是,这种教化会不会“太人性”了?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黄德海赞赏红柯小说有“一种原始的、野性的、未经调理的人性姿态”, 认为可以打开“人身上接通天地的那条脉”,并藉此“把过于柔腻的优美变换为某种庄重的崇高,涤除现代人身上趋于病态的孱弱”,大有“先进于礼乐”的“野人”气魄。不过,他虽然欣赏红柯小说退回人性原始状态的努力,但对小说流露出来的怪诞不予认可,强调“未经约束的人性原始状态,依然有其风险”。⑧

缝隙、临界与飞翔练习——黄德海的文学评论及其成长.doc 将本文的Word文档下载到电脑 下载失败或者文档不完整,请联系客服人员解决!

下一篇:以《奇异的插曲》为例看角色冲突与悲剧的诞生

相关阅读
本类排行
× 注册会员免费下载(下载后可以自由复制和排版)

马上注册会员

注:下载文档有可能“只有目录或者内容不全”等情况,请下载之前注意辨别,如果您已付费且无法下载或内容有问题,请联系我们协助你处理。
微信: 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