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十世纪欧美文学
第一节
20世纪时代风貌
20世纪是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文学现象纷纭复杂。 20世纪的历史特点,决定了文学具有独特的性质。
一、两次世界大战给20世纪西方文学带来了“原子弹冲击波”。20世纪初,欧美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先后走向垄断,它们之间争夺霸权的斗争,导致了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造成人类历史上两次空前的大劫难:
第一次世界大战于1914年7月28日拉开序幕,8月4日全面开战,持续4年零3个月,席卷38个国家,波及当时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三——15亿人。战争期间,俄国于1917年发生十月社会主义革命,革命后,苏联退出战争。
第二次世界大战于1939年9月1日爆发,战争持续了六年零一天,1945年9月2日结束。二次大战中,全世界军、民伤亡约在9千万以上,各参战国直接军费开支达11170亿美元(一万一千一百七十亿美元),战争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了4万亿美元。
两次大战的惨烈经历,对西方资本主义世界从文艺复兴以来三、四百年内建立起来的经济、政治、道德、伦理等价值体系和观念,造成巨大而影响深远的冲击,引起了意识形态和文学艺术的巨大变化。现代主义文学适应普遍的毁灭感、失落感和苦闷、彷徨、迷惘的社会心态,得到长足的民展。它们是新一代文人追求艺术创新的产物,也是战争期间咎后欧美主要资本主义世界人们表达特定心态的重要渠道。例如意识流小说结构上、思维上的支离破碎,与两次大战带给世界的破碎感,象征主义的模糊意象表达与作者们无法看清生活真相、无法把握生活的心态,都有着必然的联系。同时,现实主义文学适应时代的变化,以新的面貌、新的角度,描写和反映了动荡的时代和人们的生活。
二、20世纪全世界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被压迫人民争取独立、争取解放的斗争风起云涌,给文学带来新的声音和新的形象。苏联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后,世界进入了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20世纪世界文坛上出现了一大批反映无产阶级斗争和社会改革目标的文学作品。这一类文学体现了无产阶级的党性原则,是世界文学中的新事物。虽然现在对这类文学有了新的评价,但无产阶级文学毕竟是世界文学长廊中一个占有较长历史时期的重要现象,值得我们下气力去研究它的作用与规律。
三、20世纪的科技发展给文学艺术带来了新的表达手段,促进了艺术形式的更新。科学技术的发展,带来了新的表现方式,给旧有的传统艺术形式以巨大冲击。电影与戏剧争雄,电视又对电影提出了挑战。19世纪巴尔扎克式的描写不再受人欢迎,传统的按照文字描述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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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想像空间和人物形象的审美心理机制发生了转换,直接将画面呈现在读者/观众面前,简化了读者想象的过程,也限制了读者想像的空间和维度。
四、20世纪高科技也带来了生活方式的改变,交通运输的高速和现代化,打破了原有的封闭状态,使人们眼界大开,形成了新的文化交融。尤其是信息化、网络化的生活,更带来了高速的信息传递,使文化、文学的交流变得迅速而准确。这也造成了生活的趋同化——人们仿佛生活在相距并不遥远的城市中,流行书籍、流行服饰、流行歌曲、流行思潮、甚至流行疾病,都迅速地传遍世纪各个角落。在许多国家、许多城市的人们在进入同一生活模式的同时,也在失去个性,追求个性化因此成了许多人的目标,也成了许多文学流派的至爱。城市生活的千篇一律,使人们在追求个性的过程中,越来越偏向于自己个人的内心感受,而对描述外界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生活现象失去耐心。这就导致了文学“向内转”的发生,人们需要超越于生活表面现象之下的另一种真实——心理生活的真实。20世纪文学有了较19世纪文学更多的交融,更多的内在因素,正是生活使然。
20世纪文学因此有了五个不同于从前时代的特点:
一、 首要特色是流派纷呈,瞬息万变。
从宏观上讲,20世纪欧美及东方各国文坛主要有两种大的文学思潮:一种是传统的现实主义文学,一种是反传统的现代主义文学。它们并行发展,相互渗透。现实主义文学以苏联和各国进步作家的创作为主流,基本上沿用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法,同时力图创新,吸收了许多现代派文学的表现方式,这种新的时代特色,使20世纪现实主义文学有着不同于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的新特点。现代主义文学是对20世纪新文学流派的统称,其创作力求出新,具有反传统、反理性的倾向,各流派同时并存,色彩纷呈,更叠迅速,它们以平均10年或不到10年就被新流派取代、更新的速度,此起彼伏,名噪一时。20世纪西方文学因此而呈现的丰富、绚丽的局面,是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无法比拟的。 二、
20世纪文学注重向人的内心和意识的深层开拓。在弗洛依德精神分析学、柏格森
非理性主义哲学和存在主义哲学等思潮影响下,20世纪的作家将注意的焦点更集中于个人的内心世界。与19世纪相比,文学的思维方式发生了由整体观照向个体以照,由注视社会生活向注视个人内心生活,由外部世界向内心世界,由浅部的、戏剧化的感情向深部的、非逻辑化的感情的转变。这些变化导致了文学的深化。作家们由追求酷似生活的艺术真实,转向探求人内心世界的“最高真实”——外部世界是无法把握的,只有人的内心世界和情感经历,对自己来说才是真实的——现代主义文学尤其如此。这种文学思维的变化,导致了审美价值观念的更新和文艺批评、文学理论的新发展。20世纪西方文学由此获得了对19世纪文学超越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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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20世纪文学与哲学和其他社会科学的关系更为密切,受其影响更加明显。20世纪
哲学、心理学、人类学、社会学等理论有了新的、革命性的发展,且流派繁多,各树一帜,相互交叉影响。其影响波及文坛,几乎每个文学流派都有其哲学、社会学、心理学乃至自然科学理论为依据,一些文学流派同时也是哲学或其他社会科学流派观点的主张者,因此,20世纪西方文学“文以载道”的倾向十分明显,它们是表现论文学主张的直接体现,许多文学作品就是某种观念的直接产物。 四、
20世纪西方文学中人道主义较19世纪有了进一步深化。它继承了19世纪文学的
人道主义传统,揭露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压迫、剥削,鞭挞资产者的冷酷无情,批判贫富悬殊的社会现象,抨击帝国主义战争的罪恶。同时,20世纪西方文学的人道主义探寻了更深层的问题,值得注意的是两点创新:一是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活如何造成了人的“异化”,使人变为“非人”,例如卡夫卡的创作;二是更为关注人的处境和人和生存质量,“死的尊严”得到越来越多的注意,例如马丁·杜伽尔的《蒂博一家》等。 五、
20世纪西方文学与其他艺术门类的相互影响更为深入。文学流派与绘画、雕塑、
电影流派相互派生,往往非文学门类的艺术主张迅速得到文学门类流派和认同,并掀起文学思潮。例如表现主义首先是在绘画和财主 界出现,迅速影响到文学创作,并产生表现主义文学的世界性影响,诞生了一批世界级的表现主义文学大师,如卡夫卡、尤金·奥尼尔、里尔克等。不同艺术门类之间的这种交融,也为文学表达带来了新的手段,诗人明确地追求诗的绘画效果和音乐美、雕塑美,如象征主义诗歌;小说用绘画思维、音乐思维进行构思,如新小说派克洛德·西蒙的“绘画小说”、米歇尔·比托尔的“音乐对位小说”等,诗人和作家们力图在作品中体现时间艺术的节奏感和空间艺术的质感,大大丰富了文学艺术的表现手段,提高了文学艺术的表现能力。
综上所述,20世纪西方文学有着丰富多彩、深思熟虑、流派纷呈、和与其他艺术门类相互交融的成熟面貌。对人性的思索更深入,对生活的感悟更明了,表达也更加个性化、审美化。这些,都为我们研究20世纪西方文学带来了新的兴趣,也带来一定的难度。我们力求寻找新的角度,解读西方20世纪文学的深层内涵,找到它发生的内在机制,形成的规律,倾听文学现象背后,人类走到这一阶段的脚步声。
第一节 法国文学
法国是两次大战的参与国、战场和战胜国之一。20世纪西方文学的五大特点充分体现在法国文学中,现实主义创作和现代主义创作都硕果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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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世纪上半叶的法国文学 1, 现实主义文学继续发展
20世纪初的法国文坛,罗曼·罗兰等老一辈现实主义作家仍在创作,同时涌现了一批文学新人,产生了世界性的影响。
罗歇·马丁·杜伽尔(1881—1958)
20世纪法国重要的现实主义小说家、戏剧家,1937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生于巴黎塞纳区一个法庭诉讼代理人家庭,少年时喜爱左拉的小说和料拉波的历史著作,开始时常写一些散文、小诗试笔。中学时接触到托尔斯泰的作品,受到重要影响。曾受教于著名文学研究家埃米尔·法格(1847——1916),在法格指导下学习过写作。1899年,杜伽尔考入著名的巴黎宪章学院,学习历史和中世纪建筑学。这两种专业的学习培养了他对历史的兴趣,养成了有系统、有计划地进行工作的习惯。1903—1904年按照法律服兵役一年,退役后继续学业。1905年毕业后,曾赴北非考察,钻研过精神病学。
马丁·杜·伽尔的创作始于1906年。1910年发表第一部小说《成功》,1913年发表长篇小说《让·巴罗瓦》。
一次大战爆发后,于1914年入伍参战,在骑兵团运输弹药和给养,1919年战争结束后复员回到巴黎,开始与朋友一起从事戏剧活动,1920年开始构思他的代表作、长篇小说《蒂博一家》。这部小说共七卷,至1940年完成。
马丁·杜伽尔主要的作品还有:长篇小说《穆莫上校的日记》()等。
《蒂博一家》
小说共分为七部并一个尾声:《灰色笔记本》(1922,4)、《教养院》(1922,5)、《美好的季节》(1923,10)、《诊断》(1928)、《小妹妹》(1928)、《父亲的死》(1929)、《1914年夏天》(1936)、《尾声》(1940)。
小说描写了蒂博父子两代人的生活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蒂博先生是个资本主义社会中的成功者,他五十多岁,家资丰厚,曾做过本市议员,现在是本城荣誉团骑士、保育道德联盟副主席、社会保管事业的创建者和经理,还是巴黎教区天主教事业工会的司库、几家教会慈善机构的赞助者,创建、管理着几家教会学校和教养院。蒂博先生虔信天主教,早年丧妻,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昂图瓦纳,已经从医科大学毕业,是一个很不错的儿科医生,敬业、勤勉,性格温和。小儿子雅克14岁,正在读中学,处于青春性格叛逆时期,是个让蒂博先生很头疼的孩子。
小说开始时,蒂博先生和大儿子昂图瓦纳到学校找雅克,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学校的教师——一位神甫——说,雅克并没有被关禁闭,他们才明白,孩子是逃跑了。
雅克逃跑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跟他的同学丰塔南读一些不被教会学校认可的书籍,例如左拉的小说《穆雷神甫的过失》、卢梭的《忏悔录》、及一些少年禁看的小说《巉岩上的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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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是他们还用一个灰色的笔记本相互传信,上面写一些类似情话的语言,被神甫教师搜出,两个孩子感到受了侮辱,雅克与神甫教师发生了冲突,他跑到教师办公室,对神甫嚷道:“你要是偷看我的笔记本,我就自杀!”(P9)但他的笔记本还是被教师看了。
与雅克一起逃跑的丰塔南家的儿子叫达尼埃尔,他的父亲是一个浪荡子,常年在外过着放荡的生活,他的母亲是一个新教徒,严格恪守宗教道德,一个人在家带着几个孩子,过着清贫但有尊严的生活。
蒂博先生把雅克的逃走归咎于丰塔南一家,丰塔南太太感到孤立无助:她的丈夫跟着一个女人弃家出走了,小女儿贞妮在发烧,儿子又下落不明。教会的医生来给她的女儿看病,牧师让她相信上帝的力量,没有谁能够真正帮助她。贞妮终于退烧了,孩子得救了。
两个男孩子逃到马赛,几天后被寻找他们的警察捉住,送回巴黎家中,一切又恢复了日常生活的节奏。雅克向哥哥讲了自己与达尼埃尔的友谊:他们只是在一起谈对生活的感受而已。家里缺乏爱的气氛令雅克感到窒息,父亲的严厉、粗暴,增强了处于青春期的雅克的叛逆心理。蒂博先生决定把雅克送进教养院,进行特殊的约束。
九个月之后,昂图瓦纳背着父亲去教养院看望弟弟,这里像坟墓一般的环境使昂图瓦纳震惊,里面散发着监狱一般的气息。经过九个月的监禁生活,一向桀骜不驯、生气勃勃的雅克已经变得十分顺从,沉默寡言。昂图瓦纳对弟弟的变化感到痛心。但是,雅克宁愿住在教养院,享受这一份孤独、麻木的平静,也不愿意回到冷冰冰的家里与父亲在一起。
昂图瓦纳回家后,与父亲就雅克是否回家的问题进行了激烈的争论,蒂博先生坚决不同意雅克回家。昂图瓦纳又去说服韦卡尔神甫,神甫出面力陈雅克应该离开教养院的理由,蒂博先生才同意让雅克回家。但是,父子两人始终无法沟通,雅克变得越来越离经叛道,他虽然在学校里学习,却始终心情郁郁。
雅克长大了,考上了名校巴黎高师,却一点儿也提不起精神。他爱上了丰塔南家的小妹妹贞妮。爱情使他的性格发生了变化,他变得热爱生活了。
蒂博先生与雅克还是不能和谐相处。雅克心里深爱着父亲,却总是受到父亲严厉的管束和责备,他总是与父亲发生冲突,这使父子两人都很痛苦。
蒂博先生病了,他痛风发作,肾脏、心脏都处于衰竭状态,将不久于人世。雅克和哥哥从外地赶回巴黎,守候在弥留中的父亲身边,父亲临死时的痛苦令兄弟俩心碎,最后,昂图瓦纳用药物帮助父亲尽快结束了痛苦。
战争爆发了。昂图瓦纳上了前线,在军队医院里抢救伤员,他认为自己是为保卫祖国而战。雅克却坚决反对战争,他加入了反战组织,上前线散发传单,号召士兵们撤出战壕,放弃战争。一次上火线去散发传单的时候,他的飞机被击落,他被法国游击队逮捕。但是,由于他的嘴巴受了伤,不能讲话,他被当作德军间谍,受到自己人的审讯。德军大举进攻,游击队撤退,因无法证明雅克的身份,将雅克枪毙。
战争快结束了,昂图瓦纳在军队医院里抢救了无数伤员,他和同伴们盼望和平早一天到来。却在这时候,他所在的军队医院受到敌军轰炸,德军投下毒气弹,他和同伴们都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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