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荒凉的大碱滩,剩下风雪山神庙样的小车站。
年后,省卫生防疫站的专家赶到这里,抽取地下水化验后,明确告知,水质含氟量奇高,不能饮用。没有合格水源不允许建立车站。但车站死撑在这儿半个多世纪了。站长刚上任时用大碱滩水洗衣裳,衣裳浑浊得如同麻袋片穿在身上梆硬。用碱地水煮饭大米变成红色高粱米黏稠似血。第一次喝下一碗苦涩的碱水走不出多远便恶心呕吐心肝肠肚肺翻搅,肚子发酵像要爆炸,全身抽搐人仿佛墓碑一般轰然倒掉俗称“百步倒”。
就在站长快扛不住的时候,一个女孩走来。女孩离开大碱滩外的村子,朝车站走来。她听说南边有个火车站,来瞧稀罕景。她没有发现,身后悄悄跟着一只狼。狼和女孩一样,离开自己的领地,从草原闯进大碱滩。一只鹰雕在天上盘旋。北面村子有许多猎户,鹰雕是女孩家的好猎手。此刻,女孩只看见前方苍凉的车站,饿狼只看见前面的活人。鹰雕收拢翅膀,没有风声,连影子都没有落在地上。它看见死神的阴影罩着女主人,它能提前嗅到死亡的气息。鹰雕急了,急剧俯冲,“轰”的一声,炮弹出膛般砸向狼,气流呼啸,把狼冲得飞起来。鹰雕撞在砾石上,翅膀折伤,在地上扑腾。狼踅身一闪,与鹰雕面对面。鹰雕抬起一条枯枝似的腿,把头插进翅膀里,羽毛簌簌发抖。狼龇牙狞笑,飞贼,害怕了?!投降了?!狼扭歪的脸皮僵住,鹰雕擦完喙,佝偻着肩膀,迈开长腿,朝它走来。狼不会站起来,不能像人一样迎上前。狼愣住了,犹豫一下,猛醒似要扭身逃走。鹰雕呼啦啦一纵,扑在狼身上。仰面翻倒的狼,四肢拼命抓挠,一爪子抓住鹰雕眼睛,撕扯着眼皮,鲜血迸溅。鹰雕疼得哇哇叫!狼从鹰雕抽搐的身体下爬出来,仓皇逃窜。女孩扭回头,看见这一幕,惊呆了,扑过去,抱起鹰雕,奔向车站。
站长在站台上,看见女孩脸色煞白,怀里的鹰雕眼睛流血,心里一惊!
女孩问:“谁是站长?”
“我是。”
“厨房在哪儿?”
“做啥?”
女孩撂下鹰雕,冲进站房。站长跟进去。女孩四处撒目,朝站长比画,说:“盆。” 站长问:“做什么?”
女孩一跺脚:“啊唷!水,水。”
站长带她穿过休息室,火炕上,摆着站长的行李卷。走进厨房,女孩抄起黄铜脸盆,舀满水,摘下条毛巾,“噔噔噔”跑出去。女孩投湿毛巾,哭着,跟鹰雕说话。鹰雕温驯地低下头。女孩给鹰雕洗羽毛,洗腿把子,洗爪上的泥垢。女孩又换盆水,给鹰雕洗脸。鹰雕淡金色的眼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皮翻裂,渗着血。女孩用湿毛巾擦血,鹰雕猛地弹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