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点声,小点声。”一旁的张君忙说。我把声音下调大约一个百分点。到早读结束,我看见他只背了一个单元。
中午吃饭,和张君一起,我突然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快一点,快一点,宿舍要关门了。”我能看出他脸上的不悦。“稍等,我还得喝碗粥。”晚自习,我做题没有思路,却突然抖起腿来,于是地震波从地下传到地上,从我的桌子传到张君的桌子。
“别抖腿,别抖腿……”张君几乎是哀求了。可是我没有听见。我在看着公告栏上的成绩单,第二是我,第一是他。
“你好厉害啊,又是班里第二!”我没有回应,盯着面前的成绩单一遍又一遍地扫描,连一个像素点也不放过。张君,不只是第一,更是比上一次远远超过了我。他便是珠峰,高不可攀;而我是艰难的攀登者,被雪崩裹挟着滚滚而下。
“只是一次考试而已,我在怕什么?”我反复诘问着自己,感到自己真没出息!“恭喜你,你又进步了。”
篮球击打在地面上,震碎了四月冰封的河面,却捅不穿阴沉的天空。
“你怕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张君看穿了我的心情。我一愣。
张君依旧兴奋地飞身闪过,一、二、三,漂亮的三步上篮。
“你什么意思?”我像做贼心虚。
张君飞起追回逃走的篮球,走到我身边。“不是我进步了,而是你退步了。你说,你的梦想是什么?”“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了。北大光华学院,最好的会计。”我嗫嚅着,把头转向张君不存在的另一边。
“我从来没有和你谈过我的梦想吧!”张君微微一笑。
“至少会比我目标远大……”
“我想回老家搞养殖,带着村里人共同致富。”“什么?!”我忙把头转回去,颈椎发出一声脆响。“为什么?你这么优秀,又是好不容易从农村里来的……”
“李君,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七十亿人,”他张开双臂画一个大圆,“可名人却不足万分之一。”他圈起食指比出一个绿豆大的洞,“你出人头地也好,默默无闻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你努力过,失败过,痛苦过,成功过,喜悦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许我们始终无法站在最高处,但只要让自己满意,就是人生赢家,不是吗?”
一缕阳光从云间探了出来。一时间,光芒照耀大地,也驱散了我心中那个胆小懦弱的影子。
“也许我只是……太在乎输赢了吧。”我报以一笑。
“别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祝你成功!”
四月的风吹在我们的脸上,寒冷中却孕育着温暖的种子,春天就要来了。在后来的三模和高考中,我理所当然地没有考过他,但是这些如今看来却无足轻重。我仍然记得我和张君每一次早读的气壮山河,每一次吃饭的狼吞虎咽,每一次考试的奋笔疾书,每一次成绩发布的欢笑与泪水……每一点每一滴都将成为我人生中最宝贵的回忆,永远珍藏在我内心最温暖的一隅。
六月的风正好。我拨通了张君的电话。“考都考完了,走,打球去!”
篇9
街市如诗
杨佳x(xxx通辽第五中学高三)
“年轻人”这个词,本就代表了浪漫、追求、理想主义和平淡日子里的英雄梦想。他们常以为自己不快乐,为着枯燥而乏味的生活,为着简单而机械的工作。然而,若非他们片刻不离手机的眼睛和隔绝外界一切的耳机,实际上,诗和远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你瞧,当东方的天幕刚涂上一抹鱼肚白时,崭新的生活即悄然而至。披星戴月的清洁工人推着小车踱在街边,满足于沉睡中的城市里这方寸的净土。偶尔望见枯枝残叶,她便会用大笤帚“刷啦刷啦”惹起一阵细土飞扬,待尘埃落定,柏油路面光洁如初,而她和她的小车,早已踱向下一个星辰照亮的地方。赶去学校早读的孩子坐在飞驰的车子里啃着面包,渐次熄灭的路灯为他送行。寂静的清晨唯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作伴,清冷的空气唤醒他疲倦的双眸。车停了,他背上一书包沉甸甸的梦想,踏上属于自己的征途。恰在此时,深重寒气裹着单薄衣衫的女子从转角走过,踩着高跟鞋的步伐有些拖沓。彻夜未眠的晚班似乎消磨了她秀目中闪亮的活力,却又送给她劳有所得的笑意。微温的手机屏幕上会不会是母亲睡前的叮咛呢?
她含着喜悦的心情,走向那个有棉被和热牛奶的归宿。万籁俱寂,除了首班公交车进站时的电子女声,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朝霞沐浴下的一片静默里。
凌晨街市的安宁静谧,是一首凝固的诗。卖豆浆油条的早点摊支起了棚子,烧热的油锅沸腾着,将扔下去那条莹白细腻的面块炸得酥脆金黄,老板娘伸长了筷子捞出,送到熟客桌上顺便聊两句家常:
“叔,起这么早是干吗去呀?”“开工资去,据说呀,又给涨了!哎呀,感谢共产党还挂念着我们这群……”这时,骑单车的上班族途经此处也买了一份早餐,车铃叮当,他只留下了清俊挺拔的背影。“吱呀”一声,楼上的老奶奶推开了窗子通风,新鲜空气涌入房间让她神清气爽,鸡毛掸子在家具上挥舞,尘埃在熹微晨光下晶亮,照着她刀刻般的皱纹勾勒的笑容。不一会儿,就见她下楼来,慢慢悠悠地汇入早市挑挑拣拣斤斤两两的洪流之中。而那校服穿戴整齐的小学生叼着烧饼,边跑边系着红领巾。路边的碎石被他一脚踩中,仰面朝天摔倒在地。路过的行人见状赶忙将他扶起,眼泪还在打转的小学生站得笔直,向路人行了个少先队礼:“谢谢叔叔!”路人眉眼带笑,点头向他致意。街边的商铺拉开了卷帘门,玻璃上悬挂的风铃一阵摇摆,颇为好听。车水马龙,生动而鲜活的画面描绘着蓬勃向上的希望。清晨街市的喧攘热闹,是一首流淌的诗。日薄西山,天空被渲染了大片的玫瑰色,灿烂的晚霞为城市笼上了一层迷离而朦胧的美丽。倦鸟啼着娇嫩的嗓音偎依枝梢,伴着归者回家的路。牵着小狗的家庭一路欢声笑语,终于结束一天辛劳的他们忙不迭陪伴这位特殊小成员。雪白绒毛的小欢喜撒着欢儿扑向主人,抚摸着它背脊的柔软触感,仿佛一身的疲惫都消失殆尽。几个女生捧着奶茶,并肩走在回家的小道上,说笑也是低声温软,仿佛闺蜜间的喁喁私语。宽阔的广场上早已摆好了几个音响,身穿鲜艳裙装的老奶奶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探讨着昨日新学的舞步。老爷爷们则躲在角落的僻静处下象棋,观战的目光全然被棋局吸引,手上的蒲扇也似忘了摇。栖鸟归林,在风尘中接受了一天洗礼的人们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家家户户飘出了饭菜香气,如同寻常巷陌里被切下慢镜头的电影画面。
黄昏街市的人间烟火,是一首温暖的诗。
窗外华灯千盏,天空倒挂群星之时,已是一天将近尾声。下了晚自习的学生匆忙赶在便利店打烊之前买一份关东煮,或可填饱饥饿的肚子,放松乏累的身心。抱着书本的女生讨论着数学题,背后调皮的男生跳出来扮个鬼脸,成功吓得两声假意嗔怪。车辆逐渐稀落,夜市收摊留下一地竹签,烧烤店前的醉汉依旧高谈阔论,居民楼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终于熄灭,整座城市陷入香甜的酣梦中。
深夜街市的霓虹闪烁,是一首闪亮的诗。何须去远方寻觅诗歌?又是谁说只有“空山新林归鹧鸪”才算诗意?不妨抬头看看这貌似庸俗的市井生活,诗意就藏在街市的每个角落。
篇10
十年“医”一城
张一x(xx省苏州外国语学校高二)
父母说,小时候常带我到江边耍水。生长在太仓这个长江入海口旁边的小城,记忆中的太仓从来都普通得不动声色。
最早能唤醒的,关于长江的记忆是2008年。太仓港刚开始建设,秋冬之际,浪头凛冽,几只鸥叫着凌越水面,船笛悠远而绵长,风里夹杂着码头工人的呼喊。郑和雕像远远站着。仰望起重机把一只大集装箱吊起来,可以遮住我的半个天空。千禧年又过去了快十个春秋,人们从光辉的大梦里醒来,开始了新一百年的忙碌。在集装箱堆和钢管中间开辟出通道,搬运、焊接、建筑。拉住一个小伙子问,他笑嘻嘻:“从港口开始建设,动大手术!”长江却在那里自顾自流着,夕阳忧伤地缓缓下沉,全顾人间的匆促潦草。然后月生星起,人定江静,船坞兀自亮着,朦胧辽远。
这是我所望的长江。
那个小伙子说得没错,河流是一个城市的豁口,是每一场城市手术的发源。一些政府文件上说,这座小城已经“病入膏肓,亟待翻新”了。原来长江不会永远这样自顾自地东流去。
一场大手术正在酝酿。
当时我还小,听不懂这些话的个中含义。
我关心的是南园路的馄饨店里还有没有小笼包卖,州桥桥洞上是否还爬着滑溜溜的青苔以及可以挖出的泥螺。屋子东面的鹅掌楸林是不是长高了,小学围墙外边的两个皮小鬼是不是仍旧在等我。我所念念难忘的是这座城的老旧,它的温存,它的丰满。
每天早晨七点起床,楼下邻居院子里的公鸡叫开了天光。然后背上书包去上学,走过坑坑洼洼的、水泥砖铺的路,走上致和桥头,吹着风,一路飞跑下去,看都不看红灯,司机拉下车窗用土话骂:“小鬼头不怕撞啊!”我们张嘴傻笑,他一脸的严厉也便冰释了。
中午拐出校门,到柳枝掩映的南园路,最大的柳树下面有低矮的“阿陆馄饨店”,脏兮兮的门面,老板娘系着块碎花头巾,瞟着柜面下的小电视机。店门临着三岔路口,柳树下面竖着几个歪歪斜斜的路牌,有人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从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压过去。车一过去我们就跑过斑马线,敲柜台:“老板娘,小笼!”她便从老花镜上抬起眼来,把热过的小竹笼子递给我们,又继续看她的电视,忘了收钱,直到我们喊两声,才得把钱塞进她手里。放学之后和两三个伙伴一道跑回家,追追打打也就到了。引起一路上行人纷纷回头,皱着眉却又忍俊不禁。有时候到南园中偷割两支荷叶,有时候在古松弄里腌菜的坛子间躲猫猫,不小心书包撞在墙上,“嘭”的一声,墨水瓶便开一朵蓝花。糕子铺、熟菜店,青石和水泥铺的街,傍晚时分巷子中间歇着的烤番薯车,和竹帚枝一下一下扫地的声响。喝醉红了脸的火烧云,奶油般的月色,影子追随在人们身后,忽长忽短。
这是我所望的小城。
可我的小城说变就变,容不得半点迟疑。2008年至今,市里一直在进行着“手术”。
我独自走在路上,每隔三五公里就是一列黄色警示牌,写着“此处施工,绕道而行”。我看了一会儿,走上前问,蓝衣服工人抹一把汗,哑声说:“修路,市里要修路!”又俯下身去调泥。我看着路面被一寸寸翻起,如同旁观揭开一片片旧疮疤,而这疮疤之下都是我所忆念的撕裂般的过去。拆掉的青石板,还有上面的苔点檐水,都去了哪儿,都湮灭成这城中的尘埃了,蓬散飞扬。我再望不到海边那个朽破的妈祖庙,踏不上柳絮绵绵的南园路,再寻不到低矮的“阿陆馄饨店”那个戴头巾的老板娘和笑着看学生飞奔而过的行人们。这座城成了我的陌路,十年的“手术”如同两代人般划下一道残酷的回忆鸿沟。城中的人像是患上了“21世纪不适症”,终日匆匆如躲避暴雨,脸上的神情不再为我所熟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