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初年,东夷诸国多未服周。“三监”与徐、奄、豐、薄姑作乱,成王授予太公“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的大权,并将豐与薄姑之地封于齐。齐通鱼盐于东莱,向东扩展,而其地本是纪国的疆土。齐之强大,使纪国受到威胁。《史记·齐太公世家》“纪侯谮之周”之一个“谮”字,道出了纪侯是烹杀齐哀公的主谋。而“山怨胡公”的一个“怨”字,道出了这是一场与胡公有关的夺位之争。
《古本竹书纪年》有这样的记载,“夷王二年,蜀人、吕人来献琼玉,宾于河,用介圭。”夷王“三年,致诸侯,烹齐哀公于鼎。”此吕人,不是吕国人。穆王时,吕国的吕侯任王朝司寇,作《吕刑》,赐甫地新蔡,已改吕为“甫”,称为“甫侯”、《甫刑》。此吕人,也不是诸侯。诸侯称爵,不称人。“人”是对无爵位之人的称呼。诸侯晋见天子,执的信物是圭,此吕人见夷王用的是介圭。介圭是长一尺二寸的大玉。《诗·大雅·崧高》:“锡尔介圭,以作尔宝。”郑玄笺:“圭长尺二寸谓之介,非诸侯之圭。”此献琼玉的吕人当是食采于豐、薄姑的幽公吕庮与其子吕静。幽公吕庮、吕静父子以赤色美玉私贿夷王,非齐国之意,故不称“齐人”,而称其为“吕人”。周夷王贪财,史载,卫顷侯厚赂周夷王而为侯。则哀公被烹之前,幽公庮父子也买通了夷王。次年,夷王烹哀公于鼎。
《史记》并未记载齐哀公犯了什么罪,以至于被处以烹的极刑。《史记索引》引宋忠曰:“哀公荒淫田游,国史作《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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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刺之也。”但哀公荒淫田游,罪不至烹。可见纪侯所谮,必是逆天大罪。今高青县陈庄西周遗址的发现,解开了这一千古之谜。 发掘者称,尽管祭坛“周缘堆积被晚期遗迹破坏,但中心夯土圆台一直到战国时期仍无人破坏,且春秋、战国时期的干道绕行圆台的西侧,说明在西周时期建立台基后的几百年内,人们对该遗迹似乎还保护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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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发现说明,豐人的天坛后来
成为齐人举行社祭的场所。而这种在天坛之上进行的社祭,如果被说成是“祭天”,也就有口难辩。因此就产生了这样一种可能:纪侯与幽公庮父子,利用哀公好游之弱点,设下圈套,请哀公到豐地游玩、秋祀社稷;纪侯则以“齐侯祭天,有违王制,图谋不轨”,谮于夷王。处于王室日衰,担心齐国强大会危及王室的周夷王,相信了纪侯的谗言,于是对哀公施行了烹杀极刑。 哀公被烹,周夷王另立幽公之子静,是为胡公。胡公以薄姑为都,但齐人不服,陷入内乱。于是,周夷王乃亲命胡公之子“引”接替其年迈的祖父幽公庮兼司齐师之职,并调兵遣将,会同南夷、东夷诸侯,到齐平乱。安康出土的《史密簋》记载了这一历史。其铭文曰:
“隹十又一月,王令师俗、史密曰:东征。膚(莒)虎,会杞夷、舟夷、雚(观)。 “不(
、哲),广伐东国。齐(师)、族土(徒)、述(遂)
(合)南夷
人乃執鄙宽 (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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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俗率齐(师)、述(遂)人左[周]伐长必;史密右率
族人、釐伯、僰夷 (师)周伐长必,获百人。
“对扬天子休,用作朕文考乙伯尊簋,子子孙孙其永宝用。”(图九)
铭文“王”,即周夷王。夷王三年十一月,命师俗、史密东征齐国。
师俗是司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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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111111111(图九)《史密簋》铭文 掌刑獄、纠察,平息齐
国内乱,是其司职。史
密是史官,史官有代王到诸侯国视察、安抚和参与战事之职责,因此史密也参与了东征。
征伐的对象是不服王朝王命的齐师、族土(徒)和述(遂)人。征伐的理由是“不
”。“不
”即是不服、不敬。夷王
烹哀公、立胡公,这些齐师、族土(徒)、述(遂)人对王朝之
命不服、不敬,据守边鄙之地作大恶。
围攻的地方是长必。长必与“昌密”音近,长必或是“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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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昌密”在今昌邑附近,这里本是纪国的鄑邑之地,或被齐国占据,驻有另一支忠于哀公的齐师。
师俗率领“引”掌管的豐地齐师、遂人,从左面围攻长必。 史密率领其族人与釐伯、僰夷之師从右面围攻长必。
东征的结果,俘获了百人。
以往诸家释文,将敌对的两支齐师误为一方,没有弄清征伐的对象,将《史密簋》释为征东夷、征淮夷、或曰淮夷侵犯到东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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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有断字、断句、断代、断史之误。
《史密簋》与《引簋》可谓“姊妹篇”。《引簋》当在《史密簋》之后,即夷王四年,其时,内乱仍在继续,引率齐师追击逃兵,又缴获了一些青铜兵器,用作了两件《引簋》。
周夷王“烹哀立胡”,引发了齐国三十多年内乱。史载,哀 公的同母少弟山怨恨胡公篡位,率领营丘党羽攻杀薄姑胡公而自立,是为献公。献公元年将胡公的儿子逐出国外,并把国都迁到 临淄。献公卒后,子武公寿立。武公卒后,子厉公无忌立。厉公暴虐无道,引起齐人不满,胡公之子乘机潜回齐国,带领其党,杀死了厉公,但胡公子也在混战中被杀。齐人又立厉公之子赤,是为文公。文公即位后,诛杀参与攻杀厉公者70余人,至此,这场内乱才算结束。
夷王烹杀哀公,自毁长城,伤及王室自身。夷王五年,哀公 同母少弟山杀胡公而自立。夷王蒙羞,欲追究其罪,出资命史“羞追于齐”。但这位史
并未践命,只是用夷王的资助作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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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五年师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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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本竹书纪年》载:“夷王衰弱,荒
服不朝。”“七年,冬,雨雹,大如砺。”八年,夷王卒,子姬胡即位,是为厉王。厉王三十七年,“国人”起义,厉王出奔彘,王室大乱,大臣行政,号曰共和。又七十年,犬戎杀幽王,西周结束。
纪侯谮之周,致哀公被烹,与齐结下了世仇,招致灭国之灾。齐襄公五年(公元前693年),齐师取纪郱、鄑、郚三邑,迁其民。两年后,纪侯之弟纪季带着酅邑投靠了齐国。齐襄公八年(公元前690年),齐师再次伐纪,纪侯出逃,纪国宣告灭亡。
M35、M36两座甲字形大墓,规格如同诸侯。前者有《引簋》 出土,知墓主人为“引”,后者或是幽公庮,或是胡公静,豐是 他们的封地。《礼记》载,太公至哀公比及五世,皆返葬于周,此墓与他们无涉。《水经注》谷水条下载:“孙畅之尝见青州刺史
傅宏仁说临淄人发古冢,得桐棺前和外隐为隶字,言齐太公六世孙,胡公之棺也。”(24)若胡公之棺在后魏时被发掘,则高青陈庄M36墓主人当是幽公庮。唯胡公是齐国第六位国君,非齐太公之六世孙
也。考古发现说明,豐族陵园到西周中期时用作军事,成为齐师驻地,而M36、M35的墓主人正是这支齐师的两任首领。
高青县陈庄西周遗址,使我们对周、齐、豐、纪的兴衰及其原因多了一些新的思考,我们总想对历史了解的多一些,因为历史总是一面镜子。
乡野拙见,谬误难免,敬请方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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