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内国际分工、地区专业化与区域经济增长效率1
陈 健 岳书敬
（东南大学 经济管理学院，江苏 南京， 211189）
提 要：从本土经济参与国际分工过程中的地区专业化演进视角，本文探讨了产品内国际分工对区域经济增长效率的影响。主要发现：（1）国际分工演化过程中，不同地区对外开放也形成了不同专业化特色，东部基于产品内分工下的地区专业化特点更突出。（2）相比产业间、产业内分工下地区专业化，产品内国际分工下专业化发展更显著促进了经济增长效率。（3）分区域考察中，产品内国际分工下专业化主要表现出对东部经济增长效率提升的促进作用；中部还处于贸易规模扩张―量增‖阶段；而在西部，产品内国际分工对经济增长效率提升的意义还很不明显。
关键词：产品内国际分工 地区专业化 增长效率
一、引 言
产品内国际分工体系下，一个国家（地区）究竟能够获利多少利益，主要取决于其参与什么层次的分工，取决于其在国际分工链条中的位置。从最初对外开放至今，总体上我国还是表现出以丰富自然资源、劳动力等初级要素禀赋为基础，参与国际分工的。这必然决定了在国际分工格局演化过程中，尤其是在新的产品内国际分工体系下，我国分工地位依然不是很高，相应的价值获取能力也不会很强。面对进一步深化发展的客观要求，我国要想从发达国家所主导的全球生产价值链中获得更高的利益份额，培养更高级要素禀赋和竞争能力，进而区域经济增长效率水平的不断提升依然是很重要的方面。就此而言，承接发达国家产业转移和吸收跨国公司技术扩散，一直以来，都是实现上述目标的重要途径。然而近年来，在我国经济发展转型过程中，上述机制越来越面临着瓶颈约束与不确定性。
基于这种情况，是否存在着第三条道路，来实现上述目标呢？国内学者俞宪忠（2010）指出，无论是在国别层面还是一个国家内部不同地域层面，没有清晰的分工专业化，就谈不上很清楚地围绕价值链治理进行要素的整合，进而效率的提升。相反，其可能更多表现出来的是低端过度竞争，最终导致的只能是对既有要素禀赋利用的过度压迫。这反过来又会阻碍更细化地区专业化生产能力和更高级要素禀赋条件的形成[1]。事实上，我国东部沿海地区近 1
本文获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当前国际资源环境变化背景下加快我国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研究‖（09AZD047）、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产业集聚下的区域经济增长与区域协调发展政策研究‖（10CJL042）‖、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基于全球生产网络视角的地区专业化演化与区域协调发展研究（11YJC790011）、江苏省教育厅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指导项目（2011SJD790001）以及东南大学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创新基金（SKCX20110015）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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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在进一步发展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过度专业化和低端竞争，以及中西部地区对传统要素禀赋的过度开发利用和内在价值压迫，与上面反映的症结都非常吻合。这表明，在深化对外开放过程中，基于地区专业化能力形成视角来重新审视区域经济发展中的诸多问题，正变得越来越重要。基于以上原因，下面将重点从国际分工发展过程中的地区专业化演化角度，深入探讨其对我国区域经济增长效率的影响。
二、文献综述
作为体现区域经济增长效率的重要代理变量，全要素生产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TFP）衡量了经济增长中，要素投入之外的技术进步和能力实现等导致的产出增加。已有研究对该问题予以了广泛关注，而具体到开放条件下，特别是产品内国际分工发展过程中，基于贸易和对外直接投资途径形成的国际技术扩散与技术进步对全要素生产率影响的研究来看，近年来也不断出现。
国外相关文献中，以Amiti和Wei（2004）[2]、Girma和Gorg（2004）[3]分别针对美国和英国的研究为代表，主要分析了发达国家非熟练劳动密集环节外包对其生产率的影响。结果表明，外包对发达国家生产率提高是有积极作用的。Jabbour（2005）[4]的研究更指出，垂直专业化中的技术扩散对大多数接受国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均存在促进作用。从不同角度更具体的研究中，Egger和Egger（2006）[5]基于部分欧盟国家1992-1997年21个行业数据，考察了外包对欧盟低技术劳动生产率的短期和长期作用。研究表明，短期内，由于劳动力市场刚性，外包使低技术劳动生产率降低；而在长期，由于劳动力流动性增强，外包对低技术劳动生产率提高仍然表现出促进作用。进一步，Egger等（2001）[6]基于奥地利1990-1998年18个制造业数据的分析指出，外包对资本密集型行业生产率提升作用要高于对低技术熟练劳动密集型行业的作用。Falk和Wolfmayr（2008）[7]通过对OECD国家1995-2000年行业数据的研究，一方面指出实物外包和服务外包对生产率的影响是不同的；另一方面还指出，对不同的外包对象国而言，二者的影响也存在差异。与上述研究观点不同，Windrum 等（2009）[8]提出了―外包生产率悖论‖观点，认为较大规模的外包行为会限制将来组织创新的范围，进而导致较低的生产率增长。Naghavi和Ottaviano（2009）[9]则指出，信息沟通与反馈的减少，影响了外包对生产率的促进作用。
针对我国的经验分析中，张纪（2008）[10]明确指出，参与产品内国际分工，加强与核心企业的技术交流与合作，承接来自产品内国际分工网络的技术扩散，正日渐成为中国企业提高自身技术水平的重要途径。胡昭玲（2007）[11]分析指出，无论资本（技术）密集型行业还是劳动密集型行业，国际垂直专业化分工均可以降低其生产成本，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产生技术扩散效果。且由于我国资本（技术）密集型行业参与国际垂直专业化分工的水平更高，从中获得的积极影响也更大。徐毅和张二震（2008）[12]也认为，国际生产分割会导致发展中国家生产结构从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密集型转变，促进资本节约型技术进步。虽然同样是指出了国际生产分割提高生产率的行业差异，刘庆林等（2010）[13]的分析进一步认为，国际生产分割提高生产率的效果在中低技术行业最为明显，其次是高技术行业，初级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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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和资源密集部门最低；分析还指出，从发达国家承接的生产分割对生产率的提升作用要大于从非发达国家承接的生产分割。与以上肯定的观点不完全相同，刘志彪和张杰（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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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承接发达国家外包而形成的俘获型网络治理关系，会造成代工企业无法实现功能
升级与高端价值链攀升。更进一步，张杰等（2011）[15]近期的研究中，作者通过构建理论模型分析了外包以及依附于外包活动中的技术转移对发展中国家经济的多重影响效应。研究认为，在发展中国家为低模仿类型时，外包活动中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技术转移，有利于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双方的福利增进；在发展中国家为高模仿类型时，技术转移有利于发达国家，而不利于发展中国家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培育。
总体而言，从国内外既有关于产品内国际分工对生产率水平提升影响的相关研究来看，大多持肯定态度。但从技术处理或者说观察角度而言，不外乎通过考察基于中间产品贸易和对外直接投资渠道传导的技术溢出作用。与此不同，本文的研究特色最主要体现：研究将突出地区专业化特色，从这一角度重新考察产品内国际分工对区域经济增长效率水平提升的作用特点。此外，研究还考虑了国际分工格局演化不同阶段构成特点对地区专业化能力形成，进而对区域经济增长效率水平提升的差异化作用。
三、专业化演进与区域经济增长效率：一般描述
从国际分工格局演进的历史过程来看，第一阶段大致对应的是二战前产业间国际分工和地区专业化发展阶段，表现为以先进技术为基础的工业国和以自然条件为基础的农业国之间的分工。要素禀赋差异所带来的产业间比较优势，构成了其分工和专业化发展的基础。第二阶段对应的是二战后兴起的产业内国际水平和地区专业化发展阶段。按照新贸易理论，不完全竞争、规模收益、产品差异化、需求差异化和劳动非同质性，构成了其分工和专业化发展的基础。而第三阶段对应的即为20世纪70年代以后兴起，并在当前国际分工贸易发展中占有绝对重要位置的产品内国际分工和地区专业化发展。与前两个阶段相比，要素禀赋差异所体现的相对比较优势、规模经济和不完全竞争均是该阶段国际分工和专业化发展的基础（Ishii和Yi，1997）[16]，只是这种比较优势或规模经济等特点更深入到了工序层面。
基于以上国际分工格局演化特点分析，下面为了更直观反映我国各地区（由于数据缺失，分析不包括西藏和海南，重庆数据并入四川）在参与国际分工过程中，专业化发展演进的基本情况，这里初步经验考察中，图1首先依次给出了基于产品内国际分工所形成的地区专业化（lq_intra）分布情况和基于产业间、产业内国际分工所形成的地区专业化（lq_inter）分布情况。其中，前者的衡量采用各地区来料加工和进料加工贸易数据所构建的区位商指数表示；而后者的衡量，则用最能体现这一分工特点的一般贸易数据所构建的区位商指数表示。对应原始数据主要来自国研网对外贸易统计数据库和各地区经济年鉴，并经整理得到。考虑到有些年份数据可能存在的异常波动，这里最后给出的是1998-2008年平均值。
总体来看，两条曲线比较中，最显著特点就是在国际分工深化发展过程中，我国不同地区对外开放也形成了不同地区专业化特色。其中，产品内国际分工条件下所形成的地区专业化分布构成中，比较靠前的几位，如广东、江苏、天津、辽宁、福建和上海等，均为东部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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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地区省份。樊福卓（2009）类似研究也指出，从地区路径来看，广东、浙江、江苏等对中国地区专业化水平提高的贡献度较大[17]。应该说，与此处研究结论还是非常吻合的。但与其研究不同，这里实际上更明确指出了该种地区专业化所具有的特点。比较而言，产业间、产业内国际分工下所形成的地区专业化分布情况中，除了北京、浙江和河北省外（广东、江苏、天津等对外开放大省所表现出来的地区专业化水平更低），其它大多都是中西部地区省份，最明显的如陕西、内蒙古、宁夏、吉林、湖南和山西。
2.500产品内国际分工下地区专业化2.000产业间、产业内国际分工下地区专业化1.5001.0000.5000.000广东江苏天津辽宁福建上海山东河南北京浙江四川陕西安徽江西湖北河北广西青海云南贵州甘肃内蒙古宁夏吉林湖南新疆山西黑龙江 图1 开放条件下我国地区专业化发展的空间布局情况
在前面分析基础上，下图2进一步描绘了基于产业间、产业内国际分工下的地区专业化（lq_inter）和基于产品内国际分工下的地区专业化（lq_intra）同区域经济增长效率（tfp）均值之间的散点图关系。其中，对全要素生产率（tfp）的具体衡量，产出水平用各地区以1998年为基期（1998=100）不变消费价格指数平滑处理后的国内生产总值表示；劳动投入用各地区年末从业人员数；资本存量采用永续盘存法度量，基期（1998年）资本存量数据采用单豪杰（2008）[18]的估算值，再按照各省固定资产投资平减指数将固定资产投资统一折算为1998年不变价数据，平均折旧率则统一设定为0.096。
?上海1.050??北京?天津?甘肃?1.000广东?山东江苏?福建辽宁四川???浙江?内蒙古?tfp河北广西???山西新疆?0.950黑龙江0.9001.000陕西河南???青海吉林?湖北?宁夏安徽??贵州??江西?湖南云南?1.5002.000lq_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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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1.050北京?天津甘肃内蒙古????浙江1.000福建????江苏相关。区域经济增长效率相对较高的地区，如上海、天津、广东、江苏等，相应的基于产业间、产业内国际分工而形成的地区专业化（lq_inter）水平都比较低；相反，中西部地区大多数省份，如安徽、江西、吉林、河南、山西、贵州等，都有着相对较高的该种地区专业化水平，但区域经济增长效率相对却都不是很高。比较而言，这里基于产品内国际分工下的地区专业化（lq_intra）和区域经济增长效率（tfp）则表现为正相关关系。前面天津、广东、江苏等几个基于产业间、产业内国际分工而形成的地区专业化水平比较低的省份，这里基于产品内国际分工而形成的地区专业化水平均很高，并与较高的区域经济增长效率相对应。而吉林、贵州、黑龙江和云南等代表性中西部地区省份，基于产品内国际分工而形成的地区专业化水平相对都很低，相应的区域经济增长效率平均水平也都不是很高。
（一）理论模型
下面经验分析中，本文在参考Gorg 等（2008）[19]理论模型基础上，假定一个地区的生产活动存在着大量的中间投入品，并且技术进步是内生的，在标准C-D生产函数的基础上，这里将生产函数设定为如下形式：
??? Yit?a0e?L itKitMit （1）
品投入，a0可以认为代表基期技术水平。下标i表示地区，t表示时间，上标λ代表技术进步效率，α、β、γ则分别为劳动力、资本和中间投入品产出弹性系数。
对各种差异化中间品Mit，认为其主要通过不变技术生产出来：
tfp0.950?山东山西河北??四川??广西?新疆?河南???陕西黑龙江青海广东辽宁0.900吉林?宁夏?湖南云南?0.250????湖北安徽?贵州江西0.5000.7501.0001.250lq_intra
图2 两种地区专业化和区域经济增长效率关系图
不难看出，基于产业间、产业内国际分工下的地区专业化和区域经济增长效率之间呈负
四、理论模型、计量结果和经验解释
其中，Yit表示总产出，Lit、Kit分别代表生产中的劳动力和资本投入，Mit为差异化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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