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姬历代接受探究
拍《胡笳》中音节,燕山孤垒心石铁”和“蔡琰思归臂欲飞,援琴奏曲不胜悲”等感怀旧国的诗句。
四、元明清时的接受
(一)蔡氏人的接受--画、诗、戏曲,竞相传诵
进入元明清之后,以蔡文姬为素材的创作从从音乐、诗歌界转入戏曲、绘画方面。有关文姬题材的绘画有元代绘画大师赵孟頫所画《文姬归汉图》,清人王翙画的《蔡文姬》画像等,这些或表现蔡文姬的人物形象,或表现“文姬归汉”的某一个场面,各有千秋,多属佳品。在元明清三朝,有关蔡文姬的诗很少,清代被誉为神童的文学家赵翼曾作诗赞颂蔡文姬凭记忆撰写四百篇《续汉书》的事情:
逸典能抄四百篇,不烦十吏校丹铅。 谁知书籍归王灿,翻赖流离一女传。23
自宋元以后以蔡文姬为素材的戏曲开始传演,但由于历史的散失,很难知道当时上演的剧目有哪些,情节如何。明代有陈与郊所写的《文姬入塞》。在清代,上演文姬归汉的戏目较多。如尤侗的《弔琵琶》杂剧,顾彩的《后琵琶》、高宗元的《续琵琶记》、叶鹤图的《笳声拍》、张捐的《蔡文姬归还》等。清初有一目叫《中郎女》的杂剧。先写曹操为了续修汉史,想起蔡文姬的故事;接着写文姬听到这个消息后高兴及他和子女、丈夫分别的情景;然后写她与董祀完婚,最后写文姬继承父志,续写汉史。
(二)蔡氏诗的接受--欣赏与品评
在明清两代,对于蔡文姬的作品还是很欣赏的。胡应麟在《诗薮》中极力称赞五言《悲愤诗》到:“文姬《悲愤》以长篇叙事,犹褚先生学太史,但得其皮肤耳,精意妙语,不啻千里。读此乃知《孔雀东南飞》不可及。”24明人陆时雍在《诗镜总论》中对《胡笳十八拍》评论道:“东京风格颓下,禁文姬才气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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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翼著,《赵翼诗编年全集》,天津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261页。 胡应麟著,《诗薮 20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1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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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胡笳吟》,可令惊蓬坐振,沙砾自飞,直是激烈人怀抱。”25
清人施补化《岘佣说诗》中说:“《奉先咏怀》及《北征》是两篇有韵古文,从文姬《悲愤诗》扩而大也。”26清陈祚明在《采菽堂古诗选·卷四》中云:“《悲愤诗》首章笔调古宕,情态生动,甚类庐江小吏诗。彼所多在沉痛惨怛,皆绝构也。”27清代诗论家张玉毂在《古诗赏析》中写到:“汉五古,如苏李、十九首,多用兴比,言简意赅,固是正宗;而长篇叙事言情,局陈恢张,波澜层叠。若文姬此作,实能以真气自开户牖,为后来杜老《咏怀》《北征》诸巨制之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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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诗论家沈德潜对文姬的诗作《悲愤诗》评价道:“段落分明,而灭去脱却转
接痕迹。若断若续,不碎不乱,少陵奉先、咏怀、北征等作,往往似之。激昂酸楚,读去如惊蓬作振,沙砾自飞。在东汉人中,力量最大。使人忘其失节,而只觉可怜,由情真,亦由情真也。”29
(三)蔡氏诗--真伪之争延续
明清两代延续着对《悲愤诗》真伪的争论。明代学者胡应麟在《诗薮》中说:
文姬《悲愤诗》,如“玄云合兮系日星,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边马鸣”。又“儿呼母兮啼失声,我掩耳兮不忍听,迫持我兮走茕茕”。状景莽苍,诉情委笃,较《十八拍》“我生之初尚无为”等语,何啻千里!30 胡应麟认为骚体的《悲愤诗》的艺术高于《胡笳十八拍》,可见他是支持骚体的《悲愤诗》为蔡文姬所做。明诗论家许学夷在其所著《诗源辩体》中说:
蔡琰(字文姬)归后感伤乱离,迫怀悲愤,作诗二章。愚按:“五言一章与《焦仲卿之妻》相类,陈绎曾谓真情极切,自然成文,是也。但篇首十数语,稍见鄙拙耳。胡元瑞调犹褚先生学太史者,非。其楚调一章,语虽狠凡,然自是琰作。《胡笳十八拍》出于伪撰无疑。”31
可看出许学夷推崇五言《悲愤诗》,并认为两首《悲愤诗》为蔡文姬作。前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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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齐编著,《挑着刺儿读历史》,中国文史出版社,2010年,第280页。 古代文学理论研究丛刊编,《古代文学理论研究丛刊 第5辑》,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142页。 27
陈祚明著,《采菽堂古诗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2月,第32页。 28
郑文笺注,《汉诗选笺》,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50页。 29
沈德潜著,《古诗源》,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9月第1版,第56页。 30
胡应麟著,《诗薮 20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129页。 31
许学夷著,《诗源辩体》,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年10月北京第一版,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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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陈祚明、沈德潜显然认为《悲愤诗》为真作。清代学者阎若璩持苏轼的观点,主张《悲愤诗》伪作,他在《尚书古文疏证》说道:
如东坡谓蔡琰二诗东京无此格,此虚会也;谓琰流落在董卓既诛之后,
今诗乃云为董卓所驱掠入胡,尤知真,此实证也。《传》本云兴平中天下丧乱,文姬为胡骑所获,没于胡中十二年,始赎妇。兴平凡二年,甲戌、己亥,距桌诛于初评三年壬申已后两三载,坡说是也。32
关于《胡笳十八拍》真伪的争论。明代学者胡应麟在《诗薮》中提到:
文姬自有骚体《悲愤诗》一章,虽词气直促,而古朴真至,尚有汉风。《胡笳十八拍》或是从此演出,后人伪作,盖浅近猥弱,齐、梁前无此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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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应麟认为《胡笳十八拍》不可能出现在齐、梁之前,因此,他主张《胡笳十八拍》为伪作。主伪的还有许学夷,他在《诗源辩体》中提到:“《胡笳十八拍》出于伪撰无疑。”34沈德潜也支持许学夷的意见,他在《蔡琰·悲愤诗》中做出评论:
世所传十八拍,时多率句,应属后人拟作。35
元明清三代,关于蔡氏诗的争论还在延续。宋以后,戏曲、绘画艺术发展迅速,对蔡文姬的接受也扩大到戏曲、绘画领域,“文姬归汉”的故事被多次传演,画家或截取某一个片段,或从某一个角度,展示不同风格的“文姬归汉”图。在戏曲方面,有陈与郊的《文姬入塞》、尤侗的《弔琵琶》、顾彩的《后琵琶》等。
五、近现代的接受
(一)蔡氏诗的接受--争论的加剧
在近现代,关于《悲愤诗》、《胡笳十八拍》真伪的争论更加的激烈,甚至引起激烈的论战,形成鲜明的主真派和主伪派。对于《悲愤诗》,主伪的以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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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若璩撰,黄怀信、吕翊欣校点,《尚书古文疏证 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12月第1版,第252 页。 33
胡应麟著,《诗薮 20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129页。 34
许学夷著,《诗源辩体》,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年10月北京第一版,第66页。 35
沈德潜著,《古诗源》,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9月第1版,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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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弓为代表,他认为《悲愤诗》为伪作,他在《蔡琰悲愤诗辨伪》中提出以下几点理由:
(1)时间不合。文姬流离于兴平中,诗言为重卓胡兵所据。
(2)解释不易。“长驱西人关”,或释关指居庸关言。居庸关在今河北昌平县西,其误妄甚明,然而西入必自东来。而文姬原在关中,西入不可解。又“悠悠三干里“,千里固为词家夸饰语。然平阳上党不三日即至孟津(魏黄初间郭钦上疏),何至多用三千里?
(3)胡地景象不合。“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沙漠壅兮尘冥冥,有草木兮春不荣”等不是山西南部所应有。
(4)两诗意思相重,写法层次亦同,一为五言,一为楚调。显系不知何人拟作后又有人重拟一篇。
(5)骂董邑可疑。董卓擢用蔡邕,邕随卓死,二人同病。文姬如伤痛父亡,亦应伤痛父执,则诗之开笔骂卓可疑。
(6)抄《董卓传》。“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两句颇富诗意。检《三国志〃魏志》卷六《董卓传》,有:“尝遣军到阳城,适值二月社,民在其社下,悉就断其男子头,驾其车牛,载其妇女财物,以所断头系车辕轴,而还洛。云攻贼大获,称万岁,人开阳城门,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诗句显系本此而来。
(7)诗词明白感慨,不似东汉人风格,又不似建安体诗。 (8)钟嵘不读文姬诗。《悲愤诗》两首,六朝未有论及者。36
主真派以余冠英、郑振铎为代表。余冠英认为五言的《悲愤诗》是真作,骚体的那首为伪作。。为此,他在《论蔡琰〈悲愤诗〉》提出三点论证:
一、“惟被方今远阳精,阴气凝今雷夏零,沙漠蛮今尘其其,有草木今春不荣。”余冠英认为诗里体现的是蔡琰所居之地为穷北荒漠之地,不是蔡琰被虏后的河东平阳的景象。
二、“岁聿暮今时迈征,夜悠长今禁门肩,不能床今起屏营,登胡殿今临广废。乐人兴今弹琴筝,音相和今悲且消”。余冠英认为居宫廷,娱丝竹,简直似乌孙公主、王昭君身分了,不付蔡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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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弓,蔡琰悲愤诗辨伪[J],东方杂志(47卷第7期),19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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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身执略今西人关,历险阻今之羌迎。”余冠英认为称匈奴为“羌蛮”,且似谓禁淡被虏于羌,直至其国,显然是错误。
所以,他说:“我以为蔡淡如曾做诗来写她的悲愤,可信的倒是五言这一首,而骚体的—首断然非真,因为五言《悲愤诗》所叙事实一一和史籍相合,而骚体的一首描写不切于实际的情景。”37
郭沫若也坚持骚体是魏晋文人所作,他在《〈蔡文姬〉序言》中说:
有关蔡文姬的史料,为了读者的方便,我尽可能地收集了起来作为附录。骚体的一首《悲愤诗》,在我看来是假托的,但也假托于魏晋文人,仍不失为重要的史料。38
郑振铎则与余冠英、郭沫若的观点相反,认为骚体为文姬所作,对五言的《悲愤诗》则持否定态度。他在《中国俗文学史》中说:
五言体的一首《悲愤诗》,一开头便说到:“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
志欲图篡弑,先害诸贤良。”不像蔡琰的口吻。她的父亲和董卓是好友;卓被杀不久,邕也因卓党遇害。她照理是不应该破口骂董卓的。39 又说:
如果蔡琰写过《悲愤诗》,则最可靠的一篇,还是楚歌体的,她幼年接
受的文学教养很深,这样的诗,她是可以写得出的。40
郑振铎还在他所著的《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中再次强调骚体为真,五言为伪的观点:
《后汉书》:“琰归董祀后,感伤乱离,追怀悲愤,作诗二章。”则此二章,五言体的与楚歌体的,皆是琰作的了。但所谓二章,未必便指的是不同体的二篇。或者原作本是楚歌体的;成后,乃再以当时流行的五言体重写一遍了吧?不过细读二诗,楚歌体的文字最浑朴,最简练,最着意于炼句造语造语;一开头便自叹薄祜遭患,门户孤单,自身被执以北;以后便完全写她自己在北方的事。没有一句空言废话。确是最适合于续的悲愤的口吻。琰如果有诗的话,则这一首当然是她写的无疑。琰在学者的家门,古典的习气极重,当然极有采用了这个待体的可能。至于五言的一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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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冠英著,《汉魏六朝诗论丛》,商务印书馆出版,2010年12月第1版,第60页。 郭沫若著,《郭沫若作品经典(第Ⅲ卷)》,中国华侨出版社,2000年,第149页。 39
郑振铎著,《中国俗文学史》,商务印书馆出版,2010年12月第1版,第58页。 40
郑振铎著,《中国俗文学史》,商务印书馆出版,2010年12月第1版,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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