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票时被告知没有经济舱座位,只好买公务舱。一算钱并没有便宜,于是怀疑航空公司有诈。其实航空公司大可也加条小尾巴:本公司诚信守诺,今经上级批准,所有返程顾客均须在半年前预订座位,提前一分钟或延迟一分钟订座者均被视为放弃返程票权利。
其实,在历次降息中,损失最重的当属保险公司。目前保险公司资金运作收入主要靠银行利息。降息后保险公司收入少了,但对保户的承诺(有些是十几年或几十年的保单)不能撤销。逼急了最多停办亏损险种,但对老保户还得照旧——如今是不是也该脑筋灵活伸出个小尾巴?
保险公司在计算费率设计保单时要靠精算师,他们把几十年的资料进行分析整理找出盈亏点,这些资料中包括利率的变化。因此保单售出时,保险公司和保户就共同承担了利率风险。银行存单也如此。如今工行想单方面撤退。
不可抗力是合同双方都认可的大尾巴,比如战争。近年有二战中受难的犹太人向保险公司索赔。德国最大的保险企业安联集团宣布,他们愿意承担这种道义责任,虽然这不是法律义务。 尽可以斥责安联此举的商业作秀色彩,但人家确实挺爱护自己名誉的。
1999年 于志安出走菲律宾
有两个人,都遭遇了“59岁现象”,都想把国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揣,都万幸没得逞,但一个得到普遍同情,另一个几乎一棍子打死——前者叫褚时健,后者叫于志安。
褚时健曾扛着半个云南财政,这个大柱子1月20日折了,褚被判无期徒刑。且说褚罪状之一,3人共同贪污355.1061万美元,褚分得174万美元,按当时外汇牌价合人民币约1300多万——据说此一罪就可判五六回死刑了。
法庭的解释为:“鉴于他有自首和重大检举立功表现,以及赃款已全部追回”云云。如果硬着心较起真来,难道赃款被追回来就可以免死罪了吗?而现在法理何曾有过“将功抵罪”之说的?
但大家是硬不起心来的,盖因褚功绩大大。这一回大家已全不理会毛泽东的名言:“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来起作用”,同声为褚的心理失衡声讨外因。一般人感情用事说说也就罢了,连褚的辩护律师马军也为褚喊冤:褚17年的总收入只占玉溪烟厂上缴利税的十万分之一。 大家没有为前中国长江动力集团公司董事长于志安喊冤。从个人素质上看,于更胜褚一筹。这不仅因为于读过两个大学,学过两个专业,也不仅仅因为他数度妙手回春救起亏损企业,于更是以系统经营理念和超前观念而闻名。
据说,早在1980年,中国还在为商品经济姓资姓社而争论的时候,于志安就提出:“我把商品经济比作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一条高速公路,在这条高速公路上,不管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只要认识和顺应商品经济客观规律,社会生产力发展就迅速,社会物质财富增长就快。”此言甚合邓小平的“猫论”。 于志安还提出企业产权这一敏感问题,认为企业可以不属于国家。可惜,于把他的产权理论付之于行动,1994年底,长动集团在菲律宾登记注册了长动菲律宾公司,于任董事长。1995年,于出走菲律宾,想在菲继续他的产权理论实践。后经多方努力,流失出去的65万美元的国有资产被追回了。 可惜了两条好汉。如果硬要说是体制原因毁了这两条好汉,同样的体制还会制造出中原制药厂的孬种。 中原制药厂是建国以来中国医药行业一次性投资最大的建设项目,总投资18亿元人民币,但其试车之日就是其关门之时。4套引进装置中有3套不能通过验收,试车期间仅电机就烧了上百台。从企业筹建到1994年10月组成现任领导班子,11年间先后更换了5任领导,分别来自党政机关、机械、纺织、陶瓷等行业,真正懂医药懂管理的一个没有。至今不知道谁该对这18亿负责。
总说社会主义制度使主人翁意识大发扬,但资本主义制度竟也有这样的例子——德国大众汽车公司把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洛佩兹挖了过来,但这高级打工仔却把自己当老板看,在西方以尊重个人生活方式著称的社会里,他竟如此粗鲁:他规定员工的工作午餐顿顿都是水果加米饭,他说这是“战士食物”,如果看到有谁偷吃零食或三明治,他会劈手夺过来扔掉,并训斥该员工。 是什么毁了褚时健、于志安,又是什么出落了洛佩兹?
1999年 牟其中诈骗2.9亿
牟其中正是天才!
牟其中是在1989年夏季之后声名鹊起的。他既是政治天才,审时度势,也是经营天才,以小搏大。 从那之后,牟其中就开始了得了。一会儿说把中国的积压产品拿去换俄罗斯大飞机,一会儿又把卫星搞到天上去。眉头一皱就要往陕北投50个亿,顺嘴一说又憋着把喜马拉雅山炸个大口子让暖风带来雨水造福中华各族人民。造的势大时,牟先生被评为中国第四大富豪。
这到底是真是假?没谁说得清。倒是几个曾经在牟其中手下干过的,对牟其中不满的人,陆续出来说了些话,还出了本书《大陆首骗牟其中》。但这本以杂志代书的出版物并不是很正规的——这就叫咱小老百姓更闹不清谁真谁假了。只是奇怪,牟先生怎么不反击呢?
那时他可能已无意反击了,因为有关部门正惦记着逮他呢。只是有关部门没把这信息传达给老百姓,可能觉得没这必要,以致在传说牟其中被海关扣了护照。牟其中清闲下来时去北京西郊潭柘寺散心的那段时间,还有几位记者积极地追随采访,造出大块文章。当然文章写得挺客观,没有大吹大拍,但在老百姓看来,牟某能大规模地占领版面,那就是没事。
终于今年初有传媒说,武汉警方扣了牟其中。但武汉警方断然辟谣。同样奇怪的是,武汉警方怎么没找传媒麻烦?原来正是武汉警方把牟从北京抓走了,并且在11月1日在武汉开审。 武汉警方为什么这么不自信?
实在是因为牟其中名气太大了,实在是因为改革开放新鲜事物不停地往外蹦认都认不过来,谁能就那么自以为是地说人家的不是?
比如说牟其中玩空手道。能玩空手道那是一种本事,如果谁能空手大把地赚外国人的钱、能空手搞活国有企业、能空手让祖国大地山青水秀,那他是民族英雄。今天把空手道当作大逆不道,明天就可能被视为天才发明改革创新。
如果错杀了天才牟其中怎么办?
长城机电公司老板沈太福曾经也和牟其中一样大话震天。他以一个所谓的节能电机做幌子(就像牟其中的卫星),以年息24%和随时取兑招揽天下资金,终于依法受裁。
对沈太福有点像对牟其中,风声雨声都紧裹着,忽然就宣布他们是坏人了。宣布之前上当受骗那是避免不了的,但宣布总比不宣布好。
沈太福触犯了金融法规乱集资。如果沈太福是个天才,虽触犯法规却能为社会创造财富,杀了他岂不可惜?但还可能有另一种结果:如果有10个人违反金融法规,其中9个是天才,为社会制造了财富——错杀这9个天才,正是防范一个歹人成精作乱的必要损失。
回过头来说牟其中,即使他是个天才,但他被指控信用证诈骗,造成损失2.9亿元,这事如果成立,那他就完了。
防范天才成歹人,惟此惟大。
1999年 王选去留
王选本想着轻轻松松地软着陆养老退休,谁知斜刺里横过条棍子。特别是出了倪光南事件,王倪两个事件加在一起,动静就大了。
倪光南曾任联想集团总工程师,4年前与联想老板柳传志掰了,冷冻至今,终于在9月2日柳下了逐客令。通过此事,有人发问:企业到底是企业家说了算还是科学家说了算?
王选与倪有相似的地方,都是以一个技术产品立足企业,影响全国。但王选似乎比倪聪明,比倪潇洒。 王选眼下担任香港方正董事会主席。王选说:“我觉得世界上有些事情非常可悲和可笑。当我26岁在最前沿,处于第一个创造高峰的时候,没有人承认。我38岁搞激光照排,提出一种崭新的技术途径,人家说我是权威,这样说也马马虎虎,因为在这个领域我懂得最多,而且我也在第一线。”
“但是可悲的是,”王选说,“我现在到了这个年龄,61岁,创造高峰已经过去,我55岁以后就没什么创造了,反而从1992年开始连续3年每年增加一个院士,这是很奇怪的。”
王选说:“我真正是权威的时候,不被承认,反而说我在玩弄骗人的数学游戏;可是我已经脱离第一线,高峰过去了,不干什么事情,已经堕落到了卖狗皮膏药为生的时候,却说我是权威。”
王选谦称自己在卖狗皮膏药,那么是谁让王选担任如此重任的呢?是王选的搭档,或更严格地说,是王选的老板张玉峰,方正集团董事长。
据说,张玉峰是方正的第一创始人。张玉峰1985年从北大物理系下海,向别人借款120万元成立公司。1995年,张玉峰成为方正总裁后,把王选主持下的研究所并入方正。
据说,在美国没有企业家这个说法,只有投资者和职业经理人。不确切地说,张玉峰应该是投资人,后来渐渐兼任职业经理人。王选只能算作一个技术元老,持些技术股份。
但张玉峰好像没把自己当做老板,他说:公司只可能有一个太阳,不可能有那么多太阳在发光。要宣传王选,宣传王选的目的是要宣传方正的企业文化。 果然,王选的名气比张玉峰大得多,王选就是方正。
肯定不是巧合,当年柳传志也大力宣传倪光南。或许大家都认为科学是第一生产力,王选、倪光南都是企业的技术教父,自然是第一的。
但第一的王选渐渐走到他力所难及的地方——不仅仅是他自称的“过时的科学家”,更是他可能从不擅长的职业经理人——王选误坐上了香港方正董事局主席的交椅。坐这把交椅不能仅仅“卖狗皮膏药”。 9月16日,香港方正第二大股东代表渠万春要求王选辞职。
4天之后,9月20日,据说方正电子、方正研究院、方正集团的一些中高层领导联名给北大校方写信,一是抗议渠万春损害了方正的形象,二是要求方正集团董事长张玉峰下台,三是要求留下王选。 两军对垒,势难两立,那个老问题又回来了:企业到底谁说了算?
依据手头资料,方正是张玉峰借钱办起来的,张玉峰就应该是大老板大股东。如果方正是一个有着现代企业制度的机构,就应按照资本决议的程序来处理分歧,大股东说了算。不知道方正的婆婆北京大学是不是大股东,如果是,对垒双方所期待的校方态度就理所当然地一锤定音。如果北京大学只是个行政婆婆,只是个挂靠单位,那它就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要挺长时间才能证明其选择是否正确),也让人觉得不地道,觉得它是凭着“谁够意思谁不够意思”来评判的。
平日里挺潇洒的王选这次也急了,奋起抗争:“渠万春的行为并非只是针对我个人,实际上是对方正严重的伤害。”
末了,王选留任,张玉峰去了上海方正。看来北大校方起了作用,而不是最初借债起家的张玉峰。
1999年 轰炸使馆国人怒
4月,有人在克林顿耳边说了些什么,于是中国朱镕基总理的美国之行未能实现最佳预期,中国冲刺WTO尚差一步——说起来这似乎是个偶然因素,实则其阴影颇深。
在朱镕基访美期间的4月10日,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对华裔科学家李文和的住所进行了6个小时的搜查。同样在此期间,美国人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赤膊上阵,又一次提出中国人权状况议案,不幸又遭败绩。美国人真不给中国总理面子!
中国人向关贸总协定(即后来的WTO)的挺进历程,一直伴随着复杂的心情。有传媒披露,中国经济保守主义正在浮出海面,认为加入WTO得不偿失。一般人提起美国要求开放市场,首先想起的是中国民族工业,但实际上,他们更喜欢的是中国的零售、金融、保险、电信和服务业。这是一个实力的世界,站在哪一个阶梯,就琢磨着哪个层面的事。
但中国的主流对WTO是积极认真的。朱镕基访美之前,一系列的商务活动令人瞩目——上海通用汽车公司购买4亿美元的美国通用汽车散件,中国民航签约购买10架波音737飞机总金额约4亿美元,中美电信签署1.6亿美元购买合同,中国人民银行决定取消外资银行营业性分支机构地域限制,批准4家外国保险公司进入中国——16家在华开业的外国保险公司中,美国独占6家。朱在美还签署了中美农业合作协议,虽然有人认为这不过是克林顿向美国国会应付的一块饽饽,而另有人断言这不会影响中国农业。
自3月24日北约开始轰炸南联盟,中国老百姓就觉得北约不地道。朱镕基访美时曾怒道:“还想对西藏出兵吗?”——这说出了中国百姓的肺腑之怒。及至5月8日北约导弹轰炸中国驻南使馆,邵云环、许杏虎和朱颖三记者遇难,中国百姓更加一怒冲天,游行示威者众。
中国政府发表了强硬声明。理智很快代替了悲愤,早已不是“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的时代。江泽民总书记发表讲话,强调四个坚定不移。众省市领导也指出,提倡爱国主义,但决不搞排外。据悉,上海市市长徐匡迪还走访了美国通用公司中国总部。也许是巧合,5月10日,中国保监会对英国塞奇维克保险与管理咨询公司做出清理整顿3个月的处理决定。
尽管如此,中美关系无可避免地降至10年来的最低点。美国会正酝酿扩大对华技术出口管制,想让中国“至少落后两代”。美国会还趁火打劫,公布所谓中国窃取美国核情报的考克斯报告,发表反华声明。 美国人轰炸中国使馆后,中国宣布推迟中美两军高层交往,推迟中美防扩散、军控和国际安全问题磋商,中止中美在人权领域的对话,但其中没有WTO。
轰炸事件后9天,中国外经贸部部长石广生便重申,中国入世立场未变。但石强调,中国绝不会牺牲自己的根本利益去参加WTO。此前,江泽民总书记在谈到WTO时引用了一句古诗:“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朱镕基总理则说:“等我们银行的监管水平达到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的监管水平的时候,我们会满足你们关于开放金融市场的要求,但现在不行。”对于美国人4月8日公布的中国加入WTO后开放市场的清单,朱的回答是“我们并没有同意”。
美国《纽约时报》评论说,中国加入WTO,克林顿错过了机会,“中国的立场看来强硬起来,这使得美国的谈判代表要为克林顿总统早些时候做出的推迟达成最终协议的决定付出代价”。
1999年 中美终签WTO
中国的周边环境愈发恶化,新日美防卫合作指针开始转动,菲律宾军舰撞沉中国渔船,台湾的李登辉却又提出要把中国分成7个区,很狂妄的。 一个词挂在百姓嘴边:国家安全。
WTO,怎么往远里说往大里说都不过分。当中美双方谈判时,在北京外经贸部大门口 守候的记者多么苦多么累都值得。
一旦中美达成了协议,接下来就是专家和记者们的用武之时了,透露谈判的细节,分析对中国产业的影响,描绘可能的发展机遇,还热情地把老百姓揽在怀里:先别买车,车价马上要降!
欢欣鼓舞者众,担心的人也挺多。11月15日,中美签了字,16日,股市不涨反跌。其间的猜测、疑虑、担心和投机形成了共振,怕都怕得莫名其妙。 活着都不怕,还怕WTO吗?至少3年内不用怕。
比如汽车,6年后关税下降,洋车奋勇进来,但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中国汽车还是有饭吃的。那时候,咱可以收上牌税,收空气钱,收各种名目的赞助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想办法治老外聪明劲还是够使的。
而且,WTO是个大谈判厅,一国谈成的事别国都适用。让他们有钱有精神头儿的家伙去谈吧,我们喝咖啡在边上等着,他们一签字大家都利益均沾,咱借光。
如果今天,如果3年之内还感受不到WTO之深远之宏大,那么过10年过20年,WTO的伟力将充分显现出来。后人会说,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进行了21年,到1999年,这个进程有了一个飞跃,经过一阵踌躇和阵痛后,中国社会跨过一个坎儿。当时的领导人虽然没有亲自经受挑战,没有亲自抓住机遇,但他们确实具有超前的眼光。
中国曾经是怎样的一个社会呀,他们像是一个在家里被惯坏的孩子,不知道怎么跟外界打交道。 早先眼睛是冲天上看的,外人莫不是送礼进贡来的,皇恩浩荡通四海。后来被外族铁木真们统治了一百多年,就变得自卑起来,明朝的朱元璋一当政就下令海禁,不许一块船板漂出海外。
再后来,不仅又被另一个外族康熙们剃了三百年的头,还被远方的强盗打破国门。本世纪初,美国还不够强大,不足以独占中国的某一部分,于是冲大家喊:门户开放,利益均沾——除去那些强盗逻辑外,
这话听起来,表面上有点WTO的味儿。
新中国经过30年的被迫自力更生后,经过21年的改革开放,能摸的石头已经摸过了,能绕的险滩也绕过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往下干必然要打破坛坛罐罐。咱如何下得去手? 在这个时候,WTO来了,开放要拽着改革跑了。
还说汽车。全国100多个汽车整车厂,个个都是各位父母官的心头肉。大家都知道那小汽车厂没前途,但税收怎么办?工人怎么安置?让那人生地不熟的洋人来调理吧。
借着WTO,自此中国人自觉或被迫地用另一种思维走另一条道路,开弓没有回头箭,WTO将深刻地影响每一个中国人——怎么往大里说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