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荷马史诗》食谱研究(2)

2019-08-30 19:32

《伊利亚特》中,火神赫法伊斯托斯为阿基琉斯打造的盾牌上便刻画了农人们收割麦子的情形,“那里农人们正挥舞着锋利的镰刀,忙于收获庄稼,割下的麦子倒在地上。另一些则被人用草绳捆绑,草堆前站着三位捆麦人,身后跟随一群孩子,正忙着把麦秆抱起来,交给捆麦人,”[13]这种大规模的劳动场景不仅说明了种植麦子的技术、规模已经相当成熟,而且麦子也是人们粮食的重要来源。并且,盾牌上刻画了人们食用麦食的情形,“妇女们正忙着把雪白的大麦粉,做成收割者的午餐”,[14]由此,麦食已成为食物的重要地位已显而易见,说麦食是人的食谱之中的主心骨也毫不为过。

在《奥德赛》里,大麦和小麦是“赐予凡人活力的食物,”[15]是保命的食粮,当忒勒马科斯动身前往普洛斯之际,他所搬运上船的不是大块的猪肉或牛肉,而是面食和饮酒。麦食在当时人们食物中的重要地位可见一斑,麦食本身的属性也决定了它是最适合携带和保质的食物。

肉食,同样地,荷马史诗中肉食的角色类似于中国人食谱中的“菜”。荷马史诗里的肉食主要有牛肉、羊肉、猪肉甚至野味。《奥德赛》里便已形容“熟肉,神袛喜爱的王者食物,”[16]这一定位足以见出肉食的独特地位。

牛肉、羊肉、猪肉都是生活中的常见肉类,并且供给非常充足。奥德修斯家里便有专门负责放牧的牧猪人、牧羊人、牧牛人,可见肉食已是当时相当普遍的食物。荷马史诗中,肉食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几乎所有涉及到食物的场合都有肉食的存在。肉食是祭祀、宴会以及待客场合最主要的食物,例如当奥德修斯一行抵达阿喀琉斯的营棚时,主人用以待客的是现成的羊肉和猪肉。

值得一提的是荷马史诗对于猎食野味也有所涉及。《伊利亚特》里经常出现英雄追逐敌人而把逃跑的敌人形容为“一头小鹿或一只野兔,”[17]把英雄受伤被敌人追逐的情形形容为“像一群猎狗追击一头受伤的野猪,”[18]“迅捷的阿喀琉斯继续追逼赫克托尔,毫不松懈,疯狂的就像一条猎狗追猎一只离开窝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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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不是对捕猎情形的直接描写,但这些比喻却证明了捕猎行为的存在。由

此可知,捕猎在当时已是一种较为普遍的猎食行为,英雄们普遍擅长于捕食猎物。并且,捕猎技术也已经完善,因为猎狗作为捕猎的辅助性动物,在当时已用于捕猎活动中,而且猎食的对象已非常广泛,不仅仅包括陆地动物,甚至涉及到鱼类和鸟类。《奥德赛》同样对捕猎行为有过多次涉及。当奥德修斯和同伴们到达洛托法伊人的领土,看见的是“咩咩叫的野山羊四处觅食,”[20]于是猎捕它们,仅奥德修斯一人就捕到十头。又如,在奥德修斯一行到达基尔克的领土时,某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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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怜悯奥德修斯送来一头巨大的公鹿,奥德修斯凭一人之力猎杀了它。再如,奥德修斯一行到达太阳神赫利奥斯的斯里那基亚海岛,因船上储备渐少,遍出去狩猎,捕捉鱼儿、鸟类。

第二、饮料。清水自不必说,荷马史诗里最主要的饮料是葡萄酒。 荷马史诗有关于酿造葡萄酒的最早记载,成为奥德修斯等人从独眼巨人手中逃脱的重要“武器”。英雄家里都储藏着数年的葡萄酒,老英雄奈斯托尔家里就有储藏了十年的葡萄酒,奥德修斯家里的珍藏室“靠墙放着一缸缸陈年甜酒以及纯粹的浆酒,”[21]忒勒马科斯出门寻父时就带上了几个双耳坛的美酒。《荷马史诗》里形容葡萄酒是“香甜的”,人们热爱饮用葡萄酒,并因此有已有关于葡萄酒的贸易,伊阿宋之子欧纽斯统领的商船给阿开亚人送来了葡萄酒,他免费赠送给阿伽门农和墨奈劳斯酒汤(一种甜酒)和美酒,而葡萄的士兵则用青铜、铸铁、皮革、牛以及奴隶换酒喝。同大麦、肉食一样,葡萄酒也是祭祀、宴会、待客场合必不可少的饮料。

鲜奶同样是常见的饮料之一。《伊利亚特》里把特洛伊军队比喻成”待挤的母羊,”[22]等着挤出乳白的乳汁,这说明,给动物挤奶的生产活动在当时已属常见,鲜奶也自然人们的常见饮料。《奥德赛》里莫奈劳斯也曾说到“贵族之家的牧羊人同样不缺乏奶酪精肉,也不缺乏香甜的鲜奶,母羊提供的乳汁,长年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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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当时的鲜奶的产量巨大,能够满足人们的大量需要。

此外,《荷马史诗》还提到一种饮料,由甘甜的普拉姆内亚美酒,刨进山羊

奶的乳酪,然后撒上大麦冲调而成。由它的配方便可想象到此饮料之美味,奈斯托尔喝完它,便消除了焦渴即是明证。类似的饮料,基尔克也调制过,“用普拉姆内亚美酒,加入大麦、奶酪和淡黄色的蜂蜜,”[24]虽然基尔克还拌进邪迷的魔药,使奥德修斯的同伴们饮后忘却自己的家园,但此饮料的美味却是有目共睹。

第三、水果、蔬菜。

荷马史诗里数次提到果园。国王阿尔基努斯的“院外有一座大果园,里面种着高大的果树,枝繁叶茂,有梨树、石榴和硕果累累的苹果树,还有甘甜的无花果和昌茂的橄榄树辉映。果实累累,从不凋零。国王还有一座葡萄园,也很丰产,葡萄有的正被太阳晒着,有的正被人们采摘,还有的被踩压踏挤;前面长着未熟的串儿,花朵开始落地,还有一些正在成熟,颜色变成紫黑。”[25]奥德修斯的父亲莱尔忒斯的果园同样硕果累累,“园中的一切全都得到悉心的照料,无论是无花果和葡萄,还是橄榄树和梨树。”[26]可见,当时的社会生产条件下,各种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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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种植已相当普遍,能够提供的水果种类也相当丰富,有苹果、无花果、橄榄、葡萄、梨等等。

蔬菜的种植亦有提及。国王阿尔基努斯的“园林的尽头是一片葱绿,各种蔬菜排列整齐,常年四季,葱郁不断,”[27]奥德修斯父亲莱尔忒斯的果园里“园中的一切全都得到悉心的照料,还有这里的菜地,无一疏忽。”[28]可以推测出,同果树一样,蔬菜的种植,也已相当普遍,并且提供的蔬菜种类繁多,只是荷马史诗对于具体的蔬菜名称未作提及。

第四、零食。蒜头,蜂蜜、奶酪等。

零食虽不是人的主食,但也是食谱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丰富了人的食谱。《伊利亚特》里,奈斯托尔回到自己的营帐,侍女为他准备的食物就有:“蒜头,淡黄色的蜂蜜和用神圣的大麦粉做成的面食。”[29]阿喀琉斯为帕特罗克罗斯举行葬礼,“他拿来双耳罐,装着油和蜂蜜紧靠着朋友的停尸床摆放,”[30]《奥德赛》中,“潘达瑞奥斯的女儿,父母被天神夺去生命,只剩下孤苦无依的她们,金色的阿芙洛迪忒给他们喂奶酪、香醇的美酒和甘甜的蜂蜜,”[31]这些零食,地位虽不能与主食相提并论,但是对人而言,它也绝不是零食那么简单,这意味着它们并非可有可无的,如同荷马史诗之中所叙述的,这些零食有着特殊的意义,奥德修斯摆放在帕特罗克洛斯停尸床的油和蜂蜜寄托了他对朋友的情谊,奶酪、美酒和蜂蜜给了潘达瑞奥斯的女儿生命。

第五、调味品。盐。

盐在食物中的作用不言而喻,作为不可或缺的调味品,荷马史诗曾两次提到。 《伊利亚特》中阿基琉斯设宴接待奥德修斯、奈斯托尔一行人时,就把盐撒在烤肉上,“把串肉的铁叉架到上面炙烤,然后撒上神圣的盐。”[32]荷马史诗形容盐是“神圣的,”是因为盐有净物和有助于食物贮藏的功能,且能表示第客人的友善之意。《奥德赛》中,奥德修斯装扮成的乞丐训斥安提努斯吝啬时,说:“在你家中,你不舍得一撮食盐,给你的仆人。”[33]这些不仅说明了盐的作用和所包含的意义,而且也表明了荷马史诗中包括盐在内的食材已经相当完备。

三、神的食谱

荷马史诗里关于神的食物笔触并不多,却也给我们对于神的饮食生活提供了一个了解的平台。荷马史诗里的神并不食用人的食物,这一点《伊利亚特》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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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当狄俄墨得斯刺伤女神阿弗罗底忒,“神圣的液体开始往外渗漏,他们不吃面包,也不喝晶莹的葡萄酒,所以没有血,永垂不朽,”[34]荷马史诗里的神虽然是不死的,但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荷马史诗对于里对于神的食物的提及往往一笔带过,也没有详细的描写,但是我们依然可以据此对神的食谱作出更深一步的研究。

第一、香火。香火即凡人向众神献祭,焚烧牛、羊等产生的香味。荷马史诗里,数次出现凡人经常向诸神祭祀的情形,往往奉上大量的祭祀品,以及焚烧动物产生熏烟,而熏烟裹挟着香气盘旋上升,成为诸神的食物来源之一。在《伊利亚特》中,阿伽门农侮辱了阿波罗的祭司克鲁塞斯,拒绝归还他的女儿,而引起阿波罗的暴怒,降灾于阿开亚人,为了平息太阳神的愤怒,阿开亚人便供上丰盛的祭品,烧烤羊羔,升起山羊的熏烟,希望阿波罗接纳。《奥德赛》中,海神波塞冬也曾在埃塞俄比亚享用了丰盛的祭祀。

第二、神食。神食是神特有的食物,关于神食的来源,我们无从知晓,只知道荷马史诗里,神食不仅可以供神食用,还有其他用途,比如可以将其涂抹在身上,使皮肤光滑细致。《伊利亚特》里,赫拉为了迷惑宙斯,就将神食抹在身上,最后成功迷惑了宙斯。另外,神食也是神接待客人的佳肴。《奥德赛》里,赫尔墨斯奉宙斯的命令,向女神卡吕普索传递放走奥德修斯的消息,他来到女神的海岛,女神便用神食和琼浆来招待他。

第三、饮料。《荷马史诗》里,神喝的饮料叫做“奈克塔尔”。诸神在宴会上喝的便是奈克塔尔,《伊利亚特》中,火神赫法伊斯托斯就从调酒缸里舀出甘甜的奈克塔尔,从左至右斟满酒杯,诸神“整日宴饮,直到日落时分。”[35]此外,奈克塔尔也是待客的饮料。《奥德赛》里,女神卡吕普索便用奈克塔尔来招待赫尔墨斯。

四、食谱的内在联系

综上所述,荷马史诗中的食物种类繁多,丰富多样,但食物之间并非彼此各自独立,食物之间往往因为祭祀、宴会等社会活动联系在一起。荷马史诗之中食物形成一个谱系,并非偶然,他们之间存在着较为紧密的联系,将彼此的出现绑定在一起。

第一,荷马史诗中,食物不是以个体形式出现的,各类食物往往以群体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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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织出现在一起。这种情况在祭祀和宴会活动中尤其明显。

在祭祀活动中,由食物组成的祭祀品不仅种类繁多,而且这些食物结构非常系统,包含了麦食、肉食、饮料等各类食物。例如,《伊利亚特》描述到,“当众人作过祈祷,撒过祭麦后,先扳起牲畜的头颅,割断喉咙,然后剥去皮张,剔下腿肉,用油双层包裹,铺上精切的碎肉,老人把腿骨放在劈好的木柴上燃烧,撒上葡萄酒。”[36]这里,很明显食物集体出现,数量庞大。

宴会活动中的盛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奥德修斯、奈斯托尔等人前往阿喀琉斯的帐营劝他与阿伽门农重归于好时,尽管阿喀琉斯拒绝了他们,但却设宴款待了他们。为宴会准备的食物也异常丰富,“给每个人拿一个酒杯,将那香浓的葡萄酒,给在座的每一位客人斟满,”“他把木炭铺开,把串肉的铁叉架到上面炙烤,然后撒上神圣的盐。烤熟后,在盘里装好,”“帕特罗克洛斯从漂亮的篮子里拿出面包,发给桌上的人,阿喀琉斯分发烤肉。”[37]

荷马史诗里,这种食物的群体的形式出现,是因为荷马史诗中的人物往往是以群体的形式出现的,为了满足群体的需要,必然需要准备大量的食物。而向祭祀这样的社会活动,丰富多样的祭祀品更足以显示凡人对诸神最虔诚的敬意。

第二,荷马史诗中,食物不仅可以单独食用,而且食物本身的属性决定了某些食物可以混合食用甚至可以调制出新的食物。

《伊利亚特》中,奈斯托尔的侍女为他冲调过一种饮料,“甘甜的普拉姆内亚美酒,刨进山羊奶的乳酪,然后撒上大麦,”[38]将这三种食物混合在一起,便冲调出了一种新的美味食物。食物可以混合食用,《奥德赛》也有提及,当奥德修斯暗访牧猪人探实情时,牧猪人热情款待了奥德修斯,“他把肉端来放到奥德修斯面前,烤肉叉上的熟肉冒着热气,他在烤肉上撒了雪白的大麦,”[39]这即是将烤肉和大麦这两种食物混合食用,可以推测出,这样混合食用,口味更好。

可见,《荷马史诗》之中食物与食物之间并非孤立存在着的,他们之间甚至有着内在的联系,将它们放在一起甚至会发生质的变化。

食物的存在必然离不开食物食用者,否则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作为食物食用者的人和神,不仅仅他们内部之间有着联系,而且人与神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联系的背后,食物便扮演着纽带的角色。

第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荷马史诗》中,人与人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这种“平等”首先体现在宴会上每个人都有等分的食物。《伊利亚特》中“民众的国王阿伽门农,给宙斯,克罗诺斯的儿子,献祭了一头五岁牙口的肥壮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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