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尽的绿水悠悠”,望尽千帆,皆不是,儿的归舟。
这样的思儿之愁流淌在中国的千家万户。中国不仅有留守儿童,还有不计其数的留守老人。
这并不合理,自古多情伤离别的民族本不该让身体发肤给予之人凭窗守望甚至成为社会性的难题。可这又合理,翻开古人的诗卷随处可见的是想京城的报国无门、想情人的肝肠寸断——少见想爷娘的脉脉亲情。文化以忠君爱国的赤诚褒奖前者,以“英雄难过美人关”为后者开脱,却将软弱之名扣在心系双亲之人的头上。逼得儿想娘长不过一根扁担!
近代这样理解孝心:卧冰求鲤、老莱娱亲、愚昧迂腐,不如连根拔除,所以有了冰心《小家庭制度下的牺牲》一文,有了为所谓“新制度”而丢弃老人不顾的“壮烈牺牲”。诚然独立自主是时代的主旋律,难道不闻不问任其孤寂留守就是“智孝”了?如此“智孝”之下,再虔诚的娘也盼不到儿归,再绵长的流水也不得尽头啊!
我们总会关注一个人的儿时趣事,希求汲取成功经验,总会忘记这一切成功的有利因素都绕不开一个人,那就是成功者的母亲,予其生命、助其成长的母亲,多半被冷落遗忘在空巢里留守着的老母亲。孟郊云:“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说谁瞧扁担宽,宽过流水长的。尽孝报恩太多流于形式。儿时布置一次任务才想起端盆洗脚水,长大后缺生活费才想起写封慰问信,这水、这信真长不过一根扁担。夸张些说,再响亮的哭丧、再高级的墓葬也长不过一根扁担!而不做形式的时日,一个电话击碎留守人的心,一句“妈,今年不回来了”摧毁一桌菜和真心,不仅仅是广告才有的情节。每当看见那位母亲搁下话筒黯然伤神,暗色中她正对的电视机呈现无信号的画面,我仿佛能听到幽怨的流水在空荡荡的房内绵延,不断绝。
外国人常吐槽中国家庭里“电视不看也开着”,我想他们不理解留守老人们对“人声”、“热闹”的渴望,不理解“扁担”与“流水”的长度差出了多少抑郁心酸。老人们的平均寿命长了,老龄化的柱状图长了,绿水悠悠也长了。
奔波在大江南北的“儿”们,可否收起“一根扁担”的吝啬,常回家看看? (65分)
枇杷落尽满树金
赵椎树家后院种了棵枇杷树。密密麻麻的大叶,赶在果实成熟前便遮蔽了它们。古称枇杷似“金弹”,连鸟雀都不敢啄食,所以每一只熟透的枇杷都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前半生。
每到枇杷成熟的时节,椎树妈会捧一小凳,呼椎树坐下,然后自己坐在高竹椅上,剥枇杷给他吃。
记得椎树第一次吃,一口猛吞了一大嘴,才没嚼两口,哇地一声,眼泪便掉下来。 椎树妈问:“咋喽哟,我的儿?” “酸!”
枇杷成熟前是酸的,即便沉甸甸地给人摘下,还是酸的,但进嘴以后汁儿便慢慢变甜了。所以椎树吃了几次枇杷便喜欢上它了,日日夜夜缠母亲要枇杷吃。
母亲缠不过儿子,便告诉他,只有等枇杷落尽时,满树都是金叶子了那时才能吃。 后来椎树成人了,离家进城打工的前一夜,母亲赶忙地摘了几个枇杷嘱托他带着,因为季候未到,尽是青瘦的生枇杷。
城里离家隔了好几十万朵白云,一朵一朵,都堵着椎树妈的心。
以后的每一年,椎树收到从家里寄来的包裹里,都带着一直青瘦的枇杷。枇杷未熟,哪怕摘下来摆了大几年也吃不了。
椎树在云的这头,母亲在云的那头。母亲想儿子,便捧个小凳,自己坐在高竹椅上望着一片片卷曲的大叶。椎树想娘,便趁劳作之余,捧着青枇杷,偷偷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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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干活很苦,工厂里的灯,彻夜不灭,像极了故乡坟头的灵火,工厂里的人,都从大地的不同处聚来,忘了生命的根。
椎树来来回回想回家想了不少次,甚至想起了余光中的那首诗—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可无论他怎么想,肩上的砖还要搬,双手拖的水泥袋,怎么也无法放开。是啊,活着是一个人无望的选择,既然选择了活下去,就不能放下肩上的扁担??
椎树想到这,咬咬牙,又继续干活,他多么希望能学个本事,让娘高兴,然后带回个城里姑娘,回家尝那成熟的枇杷。
可时间好似一双大手,物走星移间便悄悄偷走了一切。
母亲得了肺病,咳得厉害,村上人叫她吃枇杷,他说不行,枇杷要留给儿子回家吃?? 再后来的某一天,椎树终于回了家。他看见村口的枯井已经拆了,栓子叔家的狗也换了,。当他回到那颗枇杷树下时,他不禁落了泪。
卷卷曲曲的大叶给风打得哗哗直响,躲在叶后的金枇杷,羞涩地闪耀着光辉,那便是整棵树上最后的一只枇杷。倏地,一阵风起,将枇杷吹落在地上的小凳和高竹椅旁。
抬头,大叶衬着落日的余晖,变成的金璨璨的颜色,正如满树金叶子。 可惜告诉他金叶子传说的人已经从云的那头,去了更远的地方。
(65分)
心深处是亲缘 谚曰:“娘想儿,流水长;儿想娘,扁担长。”岂非信乎?父母之爱子,几近纯乎,所以如流水长,子女之敬母,殆非近乎纯,所以如扁担长。此盖其中之理也,人皆识之,而于其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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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惑也。
古之人也,不论长幼,其敬父母,庶几发乎其心而现于色,积乎于情而见于言。是以《诗》云:“父母劬劳。”吾于三百篇内独爱此句,徒以其以一言尽述子女之思也。使生乎当世,则不必制作侔神明,造化参天地,惟取其孝心之纯亦厌足矣。
至于何世,其情乃易?《左传》记郑伯克段于鄢,嫉母独怜幼子,囚武姜于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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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武姜恍悟,乃泣涟至终日不止。吾意其尽释前非,爱长子近乎纯也。郑伯闻之,掘地至泉水,相见于地下,以应初“不及九泉,无相见也”之誓。而或评之曰:“郑伯无萧墙之惧,庶几以此。” 呜呼!乃至于后世,以孝为择士之法,吾以为大败人情。夫人伦者,天成之情也,妄以外物参之,孰得而不易乎?是以曹公曰:“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女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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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其可以尽天下父母之悲也。
近人作《八反歌》,以刺世人。一曰:“幼儿或骂我,我心觉欢喜(父母或责我,我心反不甘。一欢喜,一不甘,待儿待亲何殊异?劝君适逢亲怒时,也作亲儿相骂看。”
吾尝品其歌,以为道尽亲缘。父母怜子女,人之常情也;子女敬父母,亦人之常情也。此中理人皆识之,而于其行也,则惑矣。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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