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深度接触机制与藏汉语言类型差异问题(2)

2020-02-21 16:46

一种结构性的范畴,而词汇处于一种“建筑材料”的要素性质。非独词汇和句法这里,这种表现体现在整个语言系统及其各个子系统的方方面面。如在语音系统中,语音结构上与汉语有着严整的对应关系,而语音要素格局①却与藏语相当一致。

从这个意义上说,倒话的语言系统中有一种根据结构/要素的不同拥有不同源语言成分分布的表现。实际上,不仅是在语言现象中,现实生活中,结构系统来自一方而要素材料来自另一方是形成新事物极为常见的方式(意西微萨·阿错2003)。

同时,在倒话的语言系统中,结构/要素的分野与源语言的异同,并不是一种固定的关系。也就是说,并非所有子系统的结构都对应于一种源语言、而所有子系统的要素项目都对应于另一种源语言。相反,当一种子系统的结构对应于一种源语言时,另一种子系统的结构可能对应于另一个源语言;从要素的角度看也是如此。例如,倒话在词汇这一要素性层面上是指向汉语,而在语音要素(要素格局)的层面上却是指向藏语的。可以将倒话的这种根据结构/要素的不同表现为不同语源分布的情形归纳为图表7。

图表7

不同的结构 不同 或要素 的源语言 来自汉语 来自藏语 结 构 语 法 - + 语音结构 + - 要 素 词 汇 + - 语音要素 - + 综合两种角度看,词汇、语法、语音结构、语音要素之间来源异同的情况可全面比较如下(纵行横列为两轴相互交叉比较):

图表8

横 轴 纵 轴 语音结构/ 语音结构 语音要素 语音要素 语 法 语法/词汇 词 汇 语音结构/语音要素 语音结构 语音要素 异 异 异 同 同 异 语法/词汇 语 法 词 汇 异 同 同 异 异 异 这样,通过两种源语言形成的深度异源结构,可以总结出两组具体的异源特征:

语法结构/词汇系统异源,语音结构/语音要素异源; 语音结构/语法结构异源,词汇系统/语音要素异源。

“语法结构/词汇系统异源,语音结构/语音要素异源”是基本特征,而“语音结构/语法结构异源,词汇/语音要素异源”是伴随特征。拥有了基本特征,也就决定了伴随特征。尽管如此,也不能舍去伴随特征;两个特征的统一,才完整反映了异源结构现象的基本属性。在实际语言研究过程中,我们可以通过伴随特征预测或者论证基本特征。

3)同一结构或者要素项中根据核心/边缘为不同指向的阶状分布

某一种源语言在系统的或结构或要素层面的具体分布,绝非机械地就是这种源语言的单纯分布。而是这种源语言的一种面向核心的阶状分布。例如,来自汉语的词在倒话中的分布,就是核心多,边缘少,并且表现为由核心向边缘逐步减少的趋势;与此同时,也就表现为另一源语言——藏语词在词汇系统中面向边缘的一种渐变的分布。在具体的研究工作中通过对词汇系统由核心到边缘的分阶考察,能够观察到两种源语言的这种对立的渐变的阶状分布。来自藏语的词和来自汉语的词在倒的词汇系统中的这种分布,大体可以表示为如下序列:

(汉语)核心词汇——基本词汇——文化词汇(藏语)

在语法系统中也是这样,来自藏语的语法系统在倒话的语法系统占据了核心的地位,并且仍然以核心到边缘的渐变趋势,逐步表现为汉语语法因素的有限分布。前文中我们把这种趋势总结为如下序列:

(藏语)句法——支配性短语——修饰补充性短语——词法(汉语)

在语音系统中也是这样。前文中也曾分析到,在倒话的语音要素格局中,核心部分与藏语高度一致,同时在边缘上仍然可以看到汉语的影响(如/f/音位的出现、浊音/g/的消失等等);在语音结构那里,与汉语严整对应的同时也受藏语的影响。

将上述根据核心/边缘为不同指向的阶状分布,可以归纳为图表9。 ①

从语音系统这里可以看到,倒话的来自藏语的音素格局实际上也就是语音系统的聚合结构,而与汉语严整对应的语音结构正是这些要素的组合结构,所以我们说结构/要素的异源,其实也就是组合结构/聚合结构的异源。一般系统论中的“结构/要素”,相当于语言学中的“组合结构/聚合结构”本文中为简明起见,多用“结构/要素”的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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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9

不同的结构 结 构 要 素 不同的 或要素 语 法 语音结构 词 汇 语音要素 分布表现 面向核心的分布 藏语 汉语 汉语 藏语 面向边缘的分布 汉语 藏语 藏语 汉语 由此也可以看到,当我们根据“异源结构”语言的第一个基本特性,说某一结构项或者某一要素项是某一种源语言时,所指的就是这种源语言在这一结构项(或者要素项)中是一种面向核心的分部。这表明语言系统的混合,既非一种语言的词汇加上另一种语言的语法这样机械的加和,也非两种语言系统水乳交融的、无法分析的融合,而集中表现为两种语言深度接触的有机有序性。

同时也可以看到,严格的说,结构/要素的异源,也就是核心结构/核心要素的异源。比如说,词汇系统和语法结构的异源,也就是基本词汇和句法结构的异源。

由此,语言深度接触中,不同源语言的异源成分,根据结构与要素的分野表现为面向核心交错分布的结构面貌,我们称之为“异源结构”;混合语言系统的这种异源整合的结构性质,称之为“结构异源性”。

倒话的这种复杂而有序的异源结构特征,并非一种偶然的现象。通过实际调查分析同样是汉藏语言接触产物的青海“五屯话”,以及分析国内其他类似语言如新疆“艾努语”等,可以看到,异源结构现象,在语言深度接触变异结果中具有相当的普遍性(意西微萨·阿错2003,2004)。

三、“异源结构”现象与藏语在周边语言之间的特殊面貌

倒话及其语言深度接触中普遍存在的这种异源结构现象,尤其是基本词汇和句法结构的异源现象,不禁使我们想起汉语与藏缅语言中的类型差异现象,以及与此相关的汉藏语语言及与周边语言历史关系中,语言谱系关系与语法类型“异向”相背的特殊现象:亦即通过基本词汇语音对应关系所求证的语言亲缘关系,和亲属语言句法结构类型有着巨大的差异。正如陈其光先生(1996)所说的那样,“汉语在词汇方面比较接近藏缅语,而在语法语音方面则接近苗瑶语和侗台语”。同样,桥本万太郎先生在《语言地理类型学》一书中,也曾谈到他的老师河野博士的一段话:“桥本同学,如果从语言区域的角度来考虑藏语,那可真有趣!”桥本先生紧接着又说:“藏语在词汇方面和汉藏语系大有关联,然而在句法方面更像阿尔泰语;看看它的语言地域,也的确分布在汉藏语和阿尔泰语的中间。”(桥本万太郎1985:8)猛一看,把藏语放在汉语和阿尔泰语之间来讨论,似乎匪夷所思。然而,从现实语言深度接触中语法结构、词汇系统异源整合的事实看来,当藏缅语和汉语在语法结构上有着重大差别的时候,藏语在语法结构上“更像阿尔泰语”的情形,实在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事情,也是一个不能不加以注意的事情。所以,本文尝试从语言深度接触中的“异源结构”表现的角度,考察桥本先生所指出的藏语的特殊地位。

我们在博士论文(2003,下同)中较为详尽地分析了藏汉语言在语法类型上的差异,以及藏语在类型学意义上在汉语与阿尔泰语之间的特殊面貌,其结果是相当引人深思的:藏语在汉语和阿尔泰语之间的地位,极其类似“倒话”在藏语和汉语之间的地位,仅从现象层面看,与前述“异源结构”语言的特征几乎一致。当然我们并不轻易地就此认为藏语是汉语和阿尔泰语的混合语,不能贸然采用表征历史来源意义的“异源”这个字眼。但是只要把“异源”改为“异向”(以表述仅从共时比较意义上相似于不同语言),那么关于倒话的结构特点的表现方式,就与那么藏语在汉语和阿尔泰语之间的共时面貌相当类似,不妨表示为:

句法结构/基本词汇异向,语音结构/语音要素异向; 语音结构/句法结构异向,基本词汇/语音要素异向。

这种“异向结构”情形实在是发人深省的,也许可以从中窥见藏、汉语言语法结构类型差异问题的秘密。以下将我们分析的相关事实现象简要加以介绍,以求教于方家。

3.1藏语在基本词汇上与汉语的深刻联系

汉语与藏缅语尤其是汉语与藏语的同源关系之所以得到普遍的认同,是因为有大量的同源基本词汇为证。在这方面,自劳佛(Berthold.Laufer)、西门华德(Walter.Simon)以降,到沙佛尔(Robert.Shafer)、白保罗(Paul K.Benedict)、王静如、俞敏等,都有探索;八十年代以来,包拟古(N.C.Bodman)、龚煌城、柯蔚南(W.South.Coblin)以及俞敏(1980,1989,1991)等更有杰出的贡献。俞敏先生(1980)和邢公畹先生(1984,1991,2001),还进一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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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考古学、宗教学以及体质人类学等方面作出了重要的探索。

因此,关于汉语和藏语在基本词汇方面的密切联系几乎是公认的事实,不用赘述。全广镇先生(1996)曾经综合考察“前人著作中所见的汉藏语同源词”,并进行了统计,结果,各家分别提出的全部2696个词,不重复的都达1400多个,经全广镇甄别认为可以确认的也达654个,而且这些词汇大多是基本词汇。

目前在汉藏语学界,考察基本词汇同源关系、亦即语言亲缘关系的有影响的理论方法有,严学宭等先生的“同族词对应”,邢公畹先生的“语义学比较法(深层对应)”,以及陈保亚的“词阶理论”。尽管学界对于这些方法也有许多争议,各有相应的缺陷,但是无论用那种方法都表现出藏、汉语言之间在基本词汇上无可争议的密切联系。

例如,2000年,施向东先生发表了《汉语和藏语同源体系的比较研究》一书,这是自觉、明确地采用邢公畹先生“同源体系比较方法”(这一方法实际上包括了“同族词对应”和“深层对应”方法),找出了420多组1024对(以汉字统计)藏、汉音义对应的“同源体系”字。这样,“他假定的汉藏同源字在一千对儿以上!据我所知,在国内学者当中眼下还没有谁超过他。”(刘广和2000)

又如,我们利用全广镇(1996)分析甄别的前人654个藏、汉同源词为依据,尝试采用陈保亚先生词阶理论分析方法分析。结果是:这654组关系词中,直接涉及了两阶核心词(共200词)中的100个核心词(意西微萨·阿错2003)。其中涉及一阶核心词66个,涉及第二阶的核心词为34个,可以如下图示(图表10)来表示这一结果。

图表10 关系词比例

80

60

40 关系曲线 20

0 核心词阶 一阶百词 二阶百词

显然,“关系曲线”是显著下倾的、负斜率的,亦即从词阶理论看藏汉语言间从词汇关系上看,也是十分密切、并且是面向核心的分布的。

3.2藏语在句法结构上与阿尔泰语的相似性

“藏语在词汇方面和汉藏语系大有关联”的时候,如果说“在句法方面更像阿尔泰语”(桥本万太郎1985),那么到底藏语和阿尔泰语在句法方面的相似面貌到底又如何呢①?我们在博士论文(2003)中曾经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尽可能详尽的加以了分析。一是利用前人对阿尔泰语句法结构特征的总结来比较藏语与其之间的相似性。二是对表现形态的“特殊事实”(梅耶语,岑麒祥译1957),亦即对表现形态、语法功能的的语法标志,从功能到语音形式加以比较。三是情态范畴上讨论二者的密切联系。结论是,藏语在句法结构上的确和阿尔泰语有着高度的相似性,甚至叫做高度同构也不为过,桥本先生的结论是完全可信的。

关于句法结构特征的比较这里只作一个简要介绍。为了避免主观臆断、任意选材为我所用的嫌疑,我们采用前人对于阿尔泰语语言结构的系统性总结成果为基础,逐条逐例地用藏语的语料来加以比较。我们选用了著名阿尔泰语学家服部四郎(1959,金淳培译1984)《阿尔泰系语言的结构》一著作为比较的基础。选用这一著作的理由不是别的,在于它把阿尔泰语的结构特点归纳为10个方面(其中语法特征为6个方面),简明而且较为全面;同时该著对阿尔泰语结构特点的归纳,本来就是为了将日语和阿尔泰语加以比较而设计,在比较中,时时还参考印欧语、汉语、藏语等语言,因此非常有利于作语言结构的宏观比较。

通过详尽比较(意西微萨·阿错2003,2004),服部四郎关于阿尔泰语系语言句法结构的6个特征中,有5条是与藏语一致而与汉语不同的地方。唯有一条与藏语不完全符合,亦即服部四郎“阿尔泰语言的结构特点”的第七条:“修饰语位于被修饰语的前面。朝鲜语和日语也这样。除藏语、泰语、越南语等语言外,东亚很多语言的语序也是如此。”(服部四郎1959;金淳培译1984:132)

正如服部四郎所言,藏语在这一点上与阿尔泰语不尽一致。藏语的修饰语,如果是名词、名物化动词、以及人 ①

顺带一提的是,阿尔泰语系这个假设也有很多争议。但是这个论争中的一个基本事实是:阿尔泰语系语言在语法结构类型上有着广泛的一致性,而备受怀疑的领域恰恰是在词汇领域,包括数词在内的基本词汇语音对应关系少、不严或者被怀疑是借贷等等。因此在本文里,这种争论不仅不影响我们利用假说中的阿尔泰系语言来做比较,反而恰好意味着对我们的讨论有利的两个因素:1)把藏语和阿尔泰语系语言加以比较的正好是阿尔泰系语言的语法结构,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关心的正是广泛一致的语法类型,而不是关心两个语言之间是否全面的历史同源关系。2)词汇和语法上的不同表现正是本文讨论的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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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代词、指“人”的疑问代词和不定代词,则都在中心语前。但是如果是形容词、数词,则在中心语之后。这一点也是根据服部四郎总结的阿尔泰语结构特征中,藏语和阿尔泰语句法结构上的唯一显著的区别。然而,其一,和倒话的异源结构特征相比较,语法结构也并非全都是藏语的,在面向核心的倾向于藏语的同时,在数量结构、动补结构等方面仍然与藏语不一致;其二,从类型学上看,在各种语言中,形容词与中心语的位置相当自由十分不固定。

3.3表现形态的“特殊事实”在音韵表现上与阿尔泰语的相似性

限于篇幅,关于句法结构上藏语与阿尔泰语的具体比较过程这里不再重复。如果仅仅是这种结构上的相似,完全可以是类型偶合的例子。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藏语和阿尔泰语语法方面的相似性决不止于此。藏语和阿尔泰语还在一系列语法功能标志中,在相应语法功能的语音形式上可能有着高度相似的表现。表现在复数标志、人称标志、以及体词的格标志系统等方面(意西微萨·阿错2003),这里以格标志为例加以讨论。

1999年,内蒙古大学的蒙古学者贾拉森、正月发表了一篇讨论蒙语和藏语格形式比较的文章《蒙古语和藏语某些格形式比较》。两位学者在文中以3次“惊人”、1次“惊奇”这样的字眼来表达了他们的发现:蒙古语和藏语在相同功能格标志的语音形式上,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而格标志的语音形式,正象梅耶所说的一样,“这种关系是用任何音素来表示都是可以的”“可以作为确定‘共同语’和后代语间的连续性的证据”的“特殊事实”( A·梅耶著、岑麒祥译1957:23~4)。因此两位蒙古学者的发现,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密切关注。我们认真学习了他们的研究结果,并且进一步在藏语和突厥语、满-通古斯语等语言的格形式方面也发现,这些“惊人”的相似之处不仅是在藏语和蒙古语之间,而且在藏语和整个阿尔泰语之间都是是客观存在的。

本节中蒙古语族的材料主要据贾拉森、正月(1999);同时,蒙、藏两种语言的格形式名称及其汉译往往有出入,为方便起见,这里沿用两位先生使用的名称。

1)关于领属格的-i。 藏语的领属格(?brel gra),共有gi、kyi、gyi、?i、yi五种形式。五种形式的功能完全相等,就是表示领属关系;五种形式的辅音的不同是根据前一音节末尾音素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表现,这种情况也和阿尔泰语的情况是一致的。藏语领属格的语音形式中,辅音成分是随着前面的音素的不同而不同,而唯一不变的是元音-i,因此藏语的领属格的基本形式标志是元音-i,前面的各种辅音可是看作是一种联结成分。

古代蒙古语和蒙古语书面语中的领属格也根据前一音节末尾音素的不同有不同的附加成分,具体有-yin、-un,-ün、-u,-ü等三组。通常原始共同阿尔泰语的属格形式拟为*-n(参考G·J·兰司铁著、陈伟等译1981:12)而不是-i,但是这个构拟也非定论,尚有不同意见。更重要的是,根据1304年阿鲁王碑文及《蒙古秘史》《黄金史》等材料看来“蒙古语言史的某个断代上上曾经有过以一类形式表示领宾两种意义的阶段。”(贾拉森、正月1999)而古代蒙古语里的这个表示领属的宾格形式正是-i、-yi。

另外,在现代蒙古语方言中,和书面领属格-yin、-un,-ün相对应的都是-i?n,而和-u,-ü相对应的则是-i?或者-??,也就是说都有-i。

蒙古语族的其它语言,更都是不分领属和宾格,都是用同一形式表示,简称“领宾格”。而且基本上都与-i有关。请看例证:

东部裕固语-i?n、-?;达 斡 尔 语-i:、-ui、-ji;东乡语-ni、ji;保安语-n?(东乡语?与蒙古语i有对应关系,n是连接成分);土族语-n?(?与蒙古语i对应);莫 戈 勒 语-i。

满-通古斯语族的语言的领属格,则更加与藏语相似,全都拥有-i元音。G·J·兰司铁在构拟*-n时也承认“但在满语中属格的固有词尾则清楚的表现为-i,-ni”(陈伟等译1981:14),以下是满-通古斯诸语中的领属格(语料据D·O·朝克1997):

满语-i、-ni;鄂伦春语-ni;鄂温克语-ni;赫哲语-ni,-ji;锡伯语-ji –i。 而且,“满语里领属格成分i的使用率要远远高出ni的使用率,而且ni只使用于由-?结尾的词后面,尤其在满语口语里很少使用ni。”(D·O·朝克1997:214)。

从成书于11世纪的《突厥语大词典》所反映的情况看,古代突厥语的属格的语音形式似乎略微复杂,共有三组:①-i?(-u?、-ü?),②-ni?、-n??(-nu?、-nü?),③-ig、-??(本文关于《突厥语大词典》的材料未注明时,均依据赵明鸣2001,下同)。但是,可以看到各种形式中都有一个-i-或者接近i的高元音成分(主元音的不同也是和前一音节的元音有关,因此这些形式也许可以看作是基本形式-i的不同的变体)。而且据统计,《突厥语大词典》中,这三组中,前两组中频率最高的仍然是含-i-的形式的-i?和-ni?,其中又以ni?的频率最高。

现代突厥语各语言也都有一种基本的领属格形式是带着鼻音尾的-i-,没有-i-的形式中也都是高元音?、u。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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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境内的突厥语(除图瓦语据吴宏伟1998《图瓦语研究》外,其它材料据民族出版社各语言简志,下同)为例: 维吾尔语-ni?;哈萨克语-ni?、-n??、di?、-d??、ti?、-t??;柯尔克孜语-nin、-n?n、-num、-nün,-din、-d?n、-dum、-dün,-tin、-t?n、-tum、-tün;图瓦语-ni?、-n??,-di?、-d??、-ti?、-t??;塔塔尔语-ni?、-n??;乌兹别克语-ni?、-ni;撒拉语-ni?i;西部裕固语-n??、-d??。

综上可见,藏语和阿尔泰语在领属格的语音形式上,都有一个主要的元音成分-i,并且前面有一个起联结作用的辅音,这个辅音根据前音节的末尾音素有不同的变体。其中突厥语族语言的领属格形式末尾还有一个鼻音尾,而满-通古斯语族、蒙古语族和藏语则都是元音结尾。

2)关于与位格的d-、t-,-a。 藏文传统文法中,第二格“业格”(las su bja ba)、第四格“为格”(dgos t?hed)和第七格“于格”(gnas g?i / rten gnas,又译“依格”)三种格的标志其实是一样的,所以其格标志又通称“la类”标志(la don),所表示的功能主要是动作行为趋向的方位、处所、目的、对象等意义,作状语。这与蒙古语的“与位格”的功能意义是一致的(据贾拉森、正月1999:55)。这里为讨论方便,把两种语言的这种格形式通称“与位格”。在其它阿尔泰语中,往往是与格和位格分列,而且,与格的形式往往和-a有关,位格的形式和d、t有关,以下我们在必要时也分别讨论。

关于藏语和蒙古语在与位格方面的相似性,更是一望而知的明显现象,两位蒙古学者连续以三个“惊奇”来表达了对这种“巧合”的惊异之情。古典蒙古语暨书面蒙古语的与位格形式是:-du/-dü、-tu/-tü、dur/dür、tur/tür,以及-a/-e。而藏文亦即古代藏语的与位格形式则为:du、tu、ru、su;-r,以及la、na。

du、tu是藏语可以出现在藏语10种音节末辅音中的8格之后,可以说是藏语与位格的最基本的形式;-du、-tu也是蒙古语与位格最基本的形式,元音u和ü的变化是为了与前一音节元音和谐的需要,ü可以看作是条件变体。十五世纪的蒙古语文献中《穆卡迪玛特辞典》中就有-du、tu的记载;N.波普也认为*-du是原始阿尔泰语的共同后缀。

另外和藏语有-a(la、na)表示与位格的形式一样,蒙古语也有-a表位格。

我们再来看其它阿尔泰语的情况。G·J·兰司铁说“除通古斯以外,在所有各种语言中都能够很清楚地认出带有-ai(或-a),及其变体-gai(或者-ga)的与格。”(陈伟等译1981:21)但是,通古斯语与格很早就变成一个非能产的格,而“它的词尾似乎应当时-a或者-e”(同上,p23)。亦即阿尔泰个语言中,-a和与格的关系是很明显的。而所有阿尔泰语的位格则与d-、t-有关。以下我们重点讨论其他阿尔泰语的位格及其标志d-、t-。

《突厥语大词典》反映的11世纪突厥语的位格形式有:-da/-d?,-ta/t?,-nda/-nd?。;与格形式有:-a/-?,-ra/-r?,-qa/-k?/-g?,-?a/??,-?ar,-g?rü,?aru,也都有-a元音。 再看现代诸突厥语的位格表现,依然保持了d-、t-的表现:

维吾尔语-da、-ta,d?、t?;哈萨 克 语-da、-ta,de、te,nda、nde;柯尔克孜语-da、-ta,de、te,do、to,-d?、t?;图瓦语-da、-ta,de、d?、te,nda、nd?;塔塔尔语-da、-ta,de、t?,nda、nd?;乌兹别克语-d?;撒拉语-de、d?,nde、nd?;西部裕固语-da、de,nda、nde。

现代满-通古斯诸语的于格和位格是一种形式,又称“位与格”也都有-d。以下是满-通古斯诸语中的与位格(语料据D·O·朝克1997): 满语-d?;鄂伦春语-du、-d?;鄂温克语-du、-d?;赫哲语-du/d?;锡伯语-d。

D·O·朝克先生又设想这几种语言与格的早期形式为-du,而位格的早期形式则为-la和-li(D·O·朝克1997 :221~3),与位格形式的这种情况,和藏语“la类”标志何其的一致!

3)关于界限格的-s

“蒙古语的从比、出发格等可以概括地称作界限格,藏语的第五啭声叫做出处格,和蒙古语的界限格的意义相同。”(贾拉森、正月1999:56)藏语第五啭声也译“从格”?byu? khu?,可以表示事物的来源、根据、出处、起点、比较等意义,在句子中作状语。蒙古语的界限格又作“离比格”,“离比格主要表示动作的来源、起落点、原因或性质特征的比较”(孙竹,1985:127),与藏语的“从格”?byu? khu?在功能意义上是一致的。蒙古语界限格的书面形式为-a?a/-e?e,口语中则读作-a?s/-?s/??s/o?s等。蒙古语族各语言的界限格形式中,也都含有-s,而藏语从格的书面形式为nas、las,也有-s。以下是蒙古语族各语言的界限格形式:

东部裕固语-sa、-s?、-s?、s?;达斡尔语-a?r(s)、-o?r(s)、-??r(s);东乡语-s?;保安语-sa;土族语-sa;莫戈勒语-?s??、-?s??,-s??、-s??。

4)主格的零形式

“主格其实与静词的词干完全相同”(G·J·兰司铁著,陈伟等译1981:11);《突厥语大词典》中“主格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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