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一方面是游山玩水,另一方面是寻找步入仕途的机会。他在漫游中同各种重要人物建立关系,希望得到赏识和推荐,同时又企图以隐居学道来建立声誉,走“终南捷径”。陈平的“游学”,大体上和李白属于一类,但是李白的游学毕竟还有超功利的一面,即游山玩水、寻仙求道,而陈平游学的目的更加单纯也更加功利,就是指结交权贵。
婚娶一事,可见陈平对他应该做出的选择早就心领神会并且贯彻得不遗余力。以陈平那不争气的出身,加上他“不事生产”、游手好闲的名声,有钱人家自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令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一心往上爬的陈平自然也不愿意娶穷人家的女儿,令自己坠入永无出头之日、永世不得翻身的境地。如此陈平高不成低不就,蹉跎了一段时间。本乡一个叫做张负的富翁,有一个十分奇特的孙女,大概属于“扫帚星”之类,嫁一次就死一次丈夫,前后嫁了五次,至今还是寡妇,但是再也没有人敢娶她了。陈平却一心想要娶她。要知道,陈平虽然家境贫寒,可是他长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假如不是有所图谋,岂能愿意娶那晦气的寡妇?张负曾尾随到陈平家察看。陈平住在城墙脚下的一条小巷里,房屋破得连大门都没有,用一张破席子挂着当门。当年颜回住在这种地方,甘于贫穷和寂寞,自得其乐,“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就算是周敦颐吧,虽然在他的陋室不甘寂寞,却也只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陈平的陋室附近却车马喧哗。那天,张负在陈平的屋外发现了不少车轮的痕迹。那些痕迹正是陈平整日忙于结交达官贵人的证据。张负回到家里,马上宣布要把孙女嫁给陈平。儿子问道:“陈平
又穷又懒,全县的人都笑话他的行为,为何偏偏把女儿嫁给他?”张负把他所看到的告诉儿子,然后说:“像陈平这样的人,难道还会一生贫贱吗?”断定陈平必将成功,终于将孙女嫁给陈平。自从娶了张家的寡妇,陈平“赍用益饶,游道日广”。现在陈平再也不用一看到人家办丧事就赶去帮忙,起早贪黑地打零工赚小钱了,张家的财富,正好用来投资他那全心全意地干谒权贵、溜须拍马的事业。
陈平在封侯食邑、功成名就之后,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本性仍然不改。特别是在对吕后的态度上,表现得简直有些奴颜婢膝。理由很简单,只有伺候好这个主子,才能保住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精打细算好不容易获得的权势和利益。
汉十二年,刘邦征讨英布回师,路上发病,好不容易回到长安,就听说燕王卢绾阴谋叛乱。刘邦这时再也无法御驾亲征了,便令樊哙以相国的名义领兵征讨。樊哙出发后,有人向刘邦进谗言,说樊哙“党于吕氏”、“欲以兵尽诛灭戚氏、赵王如意之属”。刘邦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在他死后,吕后要迫害戚夫人母子,而且当时大概也是病得糊涂了,顿起无名之火:“樊哙见我生病,巴望着我死!”当年刘邦就是用陈平之计不费一兵一卒擒住韩信的,现在刘邦又用陈平的计策,令陈平持节杖、乘传车送周勃前去代替樊哙统率军队,到了军中立刻将樊哙斩首。陈平和周勃奉诏立即动身,半路上陈平对周勃说:“这件事情不好办!樊哙是皇上的老朋友,又是吕后的妹夫,既是皇
亲又是显贵,皇上一时发怒要将他斩首,恐怕将来会后悔。那时我们就遭殃了!我们不如把他抓起来带回去交给皇上,让皇上自己去处决他好了。”于是周勃到军中接替了樊哙的位置,樊哙则被当场擒获,五花大绑,装入囚车,由陈平解往长安。
陈平在押送樊哙回京的途中听说高祖刘邦驾崩。他马上开始琢磨了。刘邦已死,以太子刘盈之懦弱无能,以太后吕雉之精明强干,可想而知,吕后日后势必大权在握,为前途计,必须赶紧向吕后投诚。刘邦一时起意要杀樊哙,吕后可不想杀。不杀樊哙,本来只是为了日后保全自己,现在不杀樊哙却成了投靠吕后的最好的进身之阶。不过,吕后的妹妹、樊哙的妻子吕媭在京,对陈平定计害樊哙之举恨之入骨,一定要趁机向吕后搬弄是非,因此,必须抢在吕媭之前,快马加鞭地赶到吕后面前表白心意。于是陈平让押送樊哙的军队缓缓而行,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奔赴朝廷。路上遇到刘邦生前派来的使者,携诏命令陈平和灌婴领兵驻扎在荥阳。陈平接了诏令,也不去荥阳,抢过使者的传车,“急驰先归”。直奔到刘邦灵前,呼天抢地、号啕大哭了一回,然后就在灵堂里向吕后奏明处理樊哙事件的经过。吕后说:“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陈平唯恐吕媭进谗言得逞,再三请求留宿在宫中守卫。太后便任命他为郎中令,并让他辅佐新立皇帝。陈平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抹去了头上的冷汗。
由于陈平策应及时,抢回时间,吕媭的谗言已经不起作用了。过了几天,樊哙回到长安,果然立即被赦罪,并恢复了原来的爵位和封
地。对陈平来说,这大概是人生中和官场上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次冒险。陈平在政坛上的敏感和应变能力,一如韩信在战场上的敏感和应变能力。幸亏他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及时地押宝于吕后,这才于千钧一发之际保住了头上的乌纱帽。
像陈平这样一个精明的政客,他所关心的,仅仅是权力的变更,他所担心的,仅仅是失去进身之阶,他的心中不可能有什么永恒的原则和是非的标准。汉惠帝去世之后,吕后称制,行天子之权,想要立娘家吕氏诸兄弟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的意见。王陵为人耿直,当场便表示反对:“当年高帝曾有白马之盟:‘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现在要立吕氏为王,那是违背白马之约的。”原来刘邦晚年为了巩固皇权,永久性保住刘氏江山,曾经向功臣们索取同心辅佐刘氏皇室的承诺。为了保证承诺的有效性,刘邦亲自与彻侯级别以上的功臣举行一个仪式:当场杀了一匹白马,割取白马之血,滴入加盟者的酒杯,然后宣誓,誓毕,将血酒一饮而尽。白马之盟作为刘邦晚年的一项重要举措,相当于他的遗嘱。王陵以白马之盟答复吕后,自然是理直气壮。吕后十分恼怒,便问左丞相陈平和绛侯周勃的意见。陈平和周勃都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刘氏子弟为王,现在太后称制掌权,想让吕氏兄弟称王,有何不可!”吕后大喜。王陵责骂陈平和周勃道:“当初和高帝歃血订盟,你们两位不也在场吗?现在高帝死了,你们便纵容太后的欲望,阿谀奉承,违背盟约,有何面目见高帝于九泉之下!”陈平却振振有辞,大言不惭:“眼
下在朝廷上当面争论,我比不过你。至于保全大汉江山,安定刘氏天下,你却不如我了。”
焉知陈平的阿谀奉承,保全的不是他自己?
陈平的阿谀奉承,颇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吕后假意提升王陵为皇帝的太傅,实际上夺去他的右丞相之职。王陵免去右丞相职务后,吕后立即令陈平取而代之。
陈平确实非常擅长保全自己。如今樊哙早已去世,但是吕媭对陈平的恨意,就像一坛酝酿多年的淳酒,越来越浓烈。吕媭多次在吕后面前诽谤陈平:“陈平当丞相,也不管事,天天饮美酒、玩女人。”陈平听说以后,反而更加放纵地饮酒作乐。吕后知道了,暗自高兴,顿觉放心。有一次当着吕媭的面,吕后对陈平说:“俗话说,‘小孩和女人的话听不得’,现在就看你对我的态度怎么样了。不必害怕吕媭讲你的坏话。”陈平从此更加积极表态,卖力讨好吕后。吕后先后立吕氏家族四人为王、六人为侯,陈平都一一顺从。
然而陈平实为两面三刀之辈。既然陈平可以公然违背作为刘邦之遗嘱的白马之盟,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对吕氏表示什么忠心耿耿、忠贞不渝的高风亮节。汉高后八年三月,在一次外出祭祀活动中,据说是赵王如意的鬼魂“为祟”,使吕后发病,而且病势沉重。一向对政治气候极其敏感的陈平,马上就开始审时度势,见风使舵:吕后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