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矿业大学徐海学院毕业论文
第3章 没落的意象中显示出绝望——幻灭(1986—1993)
顾城一路走来,都在寻找一个朦胧又纯粹,自然简单而又高度理想化的王国,他就躲在里面。童话始终是童话,虽然童心是至纯的,纯洁的就象一片冰花,晶莹剔透,但是童心又是弱小的,单纯善良,毫无戒备,在黑暗中稍纵即逝。诗人所建构的幻想世界——童贞的纯稚,梦幻的迷离,浪漫的奇诡,其基本构件——意象,在后期显得异常没落和绝望,意象是诗人的主观情感,主要是原初性感觉印象对物象刹那间的胶合,并通过“语言图景”给予外化定型。但是后期的诗歌所表现的主观感受不再是对外界的对应性投射,也不是从意象去寻求象外之旨,它有意瓦解受理性潜在制约的逻辑框架,不表现转换、递进或承接的“过程”,而仅仅是某种关系而已。
意象是诗歌区别于其他文学样式的独特呈现方式,诗人的创作灵感与对生活、生命的体验都凝聚在意象中,诗人和读者主要靠意象交流情感、沟通心灵。比如“我在幻想着/幻想在破灭着/幻想总是把破灭宽恕/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如果把这首诗看做是顾城一生的写照,那么幻想就是他诗学的前两个阶段,而幻想的破灭就是他诗学的最后一个阶段。顾城前两个时期的诗作强调感官与直觉,语言单纯明快,逻辑性强,意义上显得紧凑。但是他最后一个时期的作品,大多都是对自我潜意识、梦境直观的描摹,语言虽然简洁朴素,而意象呈现的极强的跳跃性或突然折断却让人感到晦涩难懂、扑朔迷离。其实,从诗歌风格的转变中,我们也可以看出,顾城已经在现实与幻想的挣扎中慢慢走向毁灭。
他曾对爱情充满幻想与渴望,当情爱意味着一个人的全部生活时,对情爱的绝望才会转化为死亡的冲动;只有在情爱的毁灭不仅意味着自己的毁灭,同时也意味着更高东西的毁灭时,一个人才不会在乎毁灭的方式。但英儿的出走和妻子的背叛让他对爱情失去信心。向内心和幻境的逃避,使他离现实越来越远。他想用语言的变化来改造他们自己和世界,但最终发现语言是幻觉和神话的发源地,他什么也改变不了。诗歌创作也失去灵感,慢慢脱离人群。又由于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西方现代派诗潮的影响,极端自我,以及浓重的死亡情绪,使他自身个性存在缺陷与偏执,在幻想与现实的边缘找不到出路,一再从梦幻的天国跌落琐屑的尘世。理想的失落、信念的失落使他最终走向毁灭。
第3.1章 创作灵感的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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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在心为志,出言为诗”。他用诗歌来表现自己幻想的世界。他在《学诗笔记》中写到:“诗歌就是理想之树上闪耀的雨滴”。这种创作观指导着他,他早期的小诗厚实、清纯、优美而且生活化。随着朦胧诗的刮起,他渴望从内容到形式有新的突破。在取得一些成绩的同时,诗风慢慢走向晦涩乃至“谜语诗”。 顾城后期的诗歌创作抛弃了对现实社会的积极介入,转而寻求一种虚无的创作。他的诗歌意象混乱,形式大于内容,很难看到象前两个时期中在哲学层面上的思考。如“月亮下的小土豆/月亮下的小土豆/走来一只狗/噢,月亮下的小土豆”(《挽歌》)。我们从中读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内容,这是诗人一种病魔般的呓语,一种混乱的语言。对现实生活的绝对厌倦,对梦幻世界的绝对自信,构成了顾城诗歌的奇异魅力,却也给他的生命造成了致命的结构性倾斜,离现实越来越远。
朱光潜在《诗论》中说过“诗必有所本,本于自然;诗必有所创,创为艺术。自然与艺术媾和,结果仍在实际的人生世相之上,另建一个宇宙,正如织丝缕为锦绣,凿顽石为雕刻,并非全是空中楼阁,亦非全是依样画葫芦”有着微妙的关系——不即不离。
然而当顾城从中国跑到新西兰,从拥拥人群躲到孤寂的古堡时,他生活的并不得意。他经济拮据,生活孤寂。他只能凭回忆和联想、空想去创作,完全脱离了实际的人生。创作的灵感也只能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了。他的诗歌意象之间的跳跃性巨大,如同梦呓般,越来越支离破碎、零散。比如“粉红色/客人/一对/毯子/说过/厚嘴唇/湿/跳入室内”(《惺》)。这首诗如果能从中读出什么,那就是诗人片段记忆的记录,寻不出丝毫的社会意义和美学意义。很多热爱顾城的读者依然对这种诗歌赞美的不遗余力,但我觉得,他后期的诗歌语言几乎回归到童稚阶段,大部分诗歌可以说是“白日梦”的记录,而且都是他过去生活的碎片的场景记录。从这些呓语记录中我们可以发现他的精神已经出现了病态,“二车把住家专住/小泡又把民民专住/民民兄弟又把住家专住/后来有个姓冯的/把大丑专住/为他吃了萝卜/流了眼泪”(《村里的事》)。这是近乎癫狂的语言记录,如果还可称为诗,这比事件本身还荒唐。
在《最后的篇章》里,反复表现的主题就是“现在什么都完了!”“日子快没有了”“我终生与世界为仇……”,这时的顾城已经没有什么创作灵感可言了,他的诗歌已经 走向“拼凑”。诗人似乎已经感觉到,诗源枯竭,举步为艰了。内心的恐惧、悲凉、绝望成了生活的主旋。他怨恨人群,“我不喜欢人……人真没意思”,希望避开社会“只读书、写字,不见人群”他越是这样,诗歌创作就越来越没有灵感。一个人,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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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与在真正的人生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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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诗人,失去灵感,没有精神支柱,还有什么路可走?
第3.2章 爱情信念的幻灭
诗人比一般人对美有异乎寻常的敏感和颖悟,因此更容易为爱情所困,为爱情所惑,诗人的命运往往是“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诗人的情感无疑是激发他们创作的灵感和源泉。顾城就是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他的妻子谢烨多年来无论是上生活上还是创作上都给了他很多帮助和支持,为顾城做了很大的牺牲。爱情滋润了他美丽的诗园,他写了很多献给谢烨的诗,这些诗中都可出他努力寻求一个物外的、单纯的、与世隔绝的世界。他在《北方的孤独者之歌》中写到:“还是唱歌吧!/唱那首孤独者/唱那孤独的歌/像在第一阵微凉里/惊醒的野鸭子/飞出细柔和谐的梦/去寻找真的家、去寻找真的巢”。这里“孤独者”、“真的家”、“真的巢”这些意象的运用,可以看出顾城心境的凄凉和对现实的绝望。顾城也确实用实际行动营造了一个爱之小巢,他们远赴激流岛,在岛上养鸡、种菜、搭建木屋。然而,英儿的到来,使这一切化为泡影。但更令人不解的是,谢烨竟然成全了他的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爱情。
顾城自私地享受着两个女人的爱。他是被幻想宠坏了的、被女人宠坏了的、永远没有长大的孩子。然而他没有想到:英儿会背叛,谢烨会离开他。英儿的叛离,彻底地摧毁了他建筑在半空中的天国花园理想,置他于自绝之境,扑灭了他对她的全部情爱的倾注,此时的顾城对那种空洞的爱情、弥幻的梦想有些微的醒悟。他更加依恋妻子谢烨,也对儿子小木耳有了某种难得的亲情。如果英儿的决然已使顾城的世界蒙上厚重的尘埃,让他无法再清醒的看世界时,那么,当谢烨不堪忍受他疯狂的死亡欲望和占有欲望,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企图离开他时,他真正感受到世界毁灭的来临。
鲁迅曾说过“我们要爱,但,首先,我们要生活”这是生活的铁律。爱情与生活的两端,永远不可能相等。但爱情对顾城来说是甜美无暇的,他信奉的爱情是尽善尽美的唯美思想,把爱情高高的放在生活之上。而一旦爱情幻灭,碎片便坠落下来,把生活砸的支离破碎。他说:“还有什么要说?/还有什么能说?/春天死了/她没有悔过/沉默的大地上/飘满花朵”(《春天死了》),在此,“春天”这个意象隐喻着爱情,我们可以看出,此时顾城的心中的春天已死,爱情信念已经破灭了。
人活在世界上,原本是为了爱和寻找真爱,在真情真爱中让人的灵魂得带升华。但他把握不了自己的心灵和情感,让爱的枝头结出仇恨的恶果、让自己的爱走向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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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原本不是滩头阵地,不应当充满硝烟与战火。爱的本性应是高尚的,具有美好的牺牲精神。爱是顺其自然的,来不得强迫与手段。但是顾城却总是以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英儿》中充满了死亡的暗示,,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枯竭”和“耗尽”的感觉。在《傍晚》一节中,他写到:“我是一个不能休息的死人,我还要做活人的事情,还要像活人那样生活,因为这铁锨铲的太深了。他不仅毁坏了我的生命,而且毁坏了我生命最深处的根,我的梦想。”这种“毁坏”是的确是致命的,它为死亡提供了依据。
顾城一手造成的恶果使她尝到了被放逐的苦涩。此时,他己伤痕累累,心无定所,对爱情的信念也完全幻灭了。
第3.3章 童话王国的幻灭
顾城一手建构的“童话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诗歌的全部,也是他生命的全部,但现实的重压使他的人格发生扭曲和变形。固然他想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现实中的一切时刻提醒着他,冲击着他的“王国”。他也一直采取对抗的态度,但是,对抗的结果,是梦的消散,童话世界的破碎和整个精神大厦的倒塌。“我在与这个世界对抗的时候,就像一只小虫子在瓶子里碰撞??没有一种方法能够解决生命的矛盾??我没有办法对抗现实??我们有办法改变世界??我没有办法在现实中实现自己??就依靠着一根拐杖。当这只支撑物崩塌的时候,我也跟着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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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的这段话,是他对自我生命和精神历程的极好解释。这不仅是他走向人生悲剧的精神前提,也是他的诗歌艺术陷入困境的心理原因。
1993年,顾城还写下了许多有关京都之作,寄托了顾城对祖国的眷恋,譬如《中华门》、《天坛》、《东华门》、《中关村》、《东陵》、《虎坊桥》;顾城后期的作品,已经折射出诗人孤独而厌世的情怀,诠释了他痛苦而无奈的思绪,预兆了他突变的命运——“我本不该在世界上生活/我第一次打开小方盒/鸟就飞了”(《失误》)“我的梦不会太久/她预备了萤火虫…?”(见《说》)“诗从我心中走出/去接受自己的命运/我独自呻吟了很久……”(《诗从我心中走出》)在顾城后期的作品中,已有太多“结束”、“停止”的意象。“河流结束了我的寻找”“雪山停止了融化”他在《结束》里宣告:“破缺的月亮/被上帝藏进了浓雾/一切已经结束”。
当他的创作激情几乎干涸、爱情的幻想也破碎时,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多年来他其实一直在大地上作无根的灵魂漂泊。他所构筑的童话王国不过是五颜六色的空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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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当他发现美好的愿望在世俗生活中无法实现时,他只好选择掩埋,他把矛盾和痛苦藏在了心里。当现实无可阻挡地站在他面前时,他的童话王国无可避免的轰然倒塌。选择死亡是他走向回归和超脱的心理准备,他最后的一首诗是死前一个月在飞机上写给儿子的诗《回家》中,可以明显的看出他这种心理迹象,
“……衫,我喜欢你/这句话是只说给你的/再没有人听见/爱你,衫/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
其实,“衫”这个意象在此是指一个具体的人,也就是他的儿子。他把自己所有的寄托和对生活的最后的希望都承载于“衫”这个意象之上,从诗中我们可以看出顾城的些许悔过之心,但为时已晚。在生活上和创作上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之后,“回家”是最好的选择,他把这种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可见他已面临无力自拔的困境与危机。这首诗不单是心灵呓语,更是一种理想的证词、一种信念的绝望、一种强烈的心灵震颤。
当他的妻子企图离开他时,这个极端的行为偏执者的理想完全破灭了,他举起斧头,砍向了妻子,也结束了自己。顾城永远地被现实丢在了梦幻的天国。
结 语
顾城——这个被幻想宠坏的孩子,从出生到走远,一直在寻梦,他的每一首诗作,都带给他太多欢喜悲哀、迷茫憧憬,正是基于此,在他诗歌的世界里才有“花草、贝壳、死亡、结束”这样的意象,这些意象中承载着诗人太多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那都是他寻寻觅觅的梦。本文主要沿着两条线索进行探究:横的线索是顾城不同时期的诗歌的意象特点,纵的线索是以时间为线索,将顾城的诗歌分为三个阶段。通过本文的研究,得出:顾城诗作中的意象,既有对传统的继承,更多的是一种创新。在这些让人们感觉陌生、新鲜的意象中,隐喻着诗人的心路历程,从而形成诗人独特的艺术风格。因为意象本身就是语言,是超越了公式化的语言。从本文研究顾城的诗歌意象中:早期(自然的意象中透漏的纯真)——中期(朦胧的意象中承载的深邃)——后期(没落的意象中显示的绝望),可以看出顾城在每个时期的心境,他是在幻想与现实的挣扎和矛盾中一步步走向毁灭的。这与诗人自身性格的缺陷、偏执与精神脆弱也有很大关联。他的诗有很多陌生化的语言,这意象中有很多隐喻和象征,从而给我们留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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