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日本民主党发动“第一次教科书攻击”,对日本历史教科书进行了最大的一次篡改。这次篡改否定了“南京大屠杀”,把日本的“侵略”改成“进出”。
刘德有(中华日本学会名誉会长):进出就是一直往里头进就叫进出。你是侵略为什么不说侵略?那就掩盖问题的实质。很多问题都是轻描淡写。
1956年,日本文部省设置了专职“教科书调查官”,任何出版机构编写的教科书,一律需要审核,对被视为“不合格”的内容必须予以修改。一位日本历史学者家永三郎编写的历史教科书,就因包含南京大屠杀、731细菌部队、从军慰安妇、殖民朝鲜等内容,被文部省多次退回。1965年,家永三郎对文部省提起诉讼,控诉其违反和平宪法,干涉学术自由和教育自由。
步平(原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所长):家永三郎他没有参加过战争,他呢,战争期间他就是教师,我当时我也问他,为什么你要做这件事,他当时拿了一个蓝布包的一个包,里头包的都是旧得不得了的当年的日本历史教科书,翻开来看其中还有到满洲去,满洲就是我们中国东北,到满洲去建设繁荣的社会。他说当年我就是用这样的教科书教学生的,虽然我没有到过战场,我也没有杀过人,但是我的学生们很多都被征兵了,到战场也杀了人了。他说其实我们是有责任的,为什么?我们的责任就是无作为,就是我对这个战争没有制止,我根本什么没干,我觉得好像没有责任,他说这是不对的。
家永两次被判败诉,但这一事件引起了日本社会关于历史真相的大讨论。1984年,家永三郎第三次发起诉讼。这场历时32年的“教科书诉讼”轰动了海内外,最终于1997年最高法院判决:家永所编写教科书内容是合法的。自此,南京大屠杀等众多历史真相又重新出现在教科书中。
步平(原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所长):1997年判决下来的时候,当年的日本的历史教科书是写得最好的时候。
这就是审判之后出版的,由家永三郎主编的高中历史教科书。根据文部省的课程规定,在这本超过500页的教科书中,二战中日战场只占4到5页,许多日军罪行都一笔带过。 课文:(字幕)
日军在占领南京时,杀害了多数中国军民,还有不少士兵进行暴行和抢劫。
强制带走多数朝鲜妇女,当作从军慰安妇放置在前线。
步平(原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所长):教科书的审判刚有一个结果了,右派这边又推动,又成立一个新历史教科书编写会。他觉得那时候的教科书都按照家永三郎这种立场,已经朝这个方向努力了,怎么办?我们要另外再编一本教科书对抗这个。
2001年4月,日本政府文部省审定通过由日本最庞大的右翼学会“新历史教科书编纂会”撰写的“新中学历史教科书”,在这本教科书中,南京大屠杀被换成“南京事件”,从军慰安妇、731细菌部队等重大犯罪事实全部销声匿迹,反而用大量篇幅赞扬日本人“为国牺牲的精神”和“解
放亚洲的贡献”。但是,绝大多数的公立学校都表示拒绝使用这本教科书,最终采用率只达到0.039%。
在北京对外经贸大学的校园里,我们遇到了德国留学生Lucas和Timo。说起中学时的历史教育,他们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关于纳粹与犹太人大屠杀的课程。
提莫(德国留学生):那时有很多关于二战的视频资料,特别是关于把人
们从集中营里解救出来的画面,一个个遍体鳞伤、骨瘦如柴的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德国教育法明确规定,历史教科书必须包含足够内容的纳粹时期历史,教师必须对纳粹统治进行深入的讲解,抵制美化第三帝国、大屠杀的言论。德国的二战历史从开始到结束不到6年,但学校会用一个半学期的时间来处理二战主题。
卢卡斯(德国留学生):纳粹历史不仅仅在历史课上,而且在文学、艺术、宗教和生物学课程上都有所涉及。
尽管官方要求学校实行大量反思纳粹罪行的教育,但学者们发现,孩子们并未感到厌倦,反而对这段历史抱有浓厚兴趣。
吕森(德国历史学家):在我那个地区的一些学校里,学生可以自己建议公开课的课题,让人们大为吃惊的是,大部分中小学生都选择了纳粹时代,我们想了解更多。这些年轻人表示出了对保留那个时代记忆的十分积极的态度。
在德国的一所小学里,我们看到走廊里贴满了关于犹太人遭受迫害的研究报告,和以战后和解为主题的绘画作品。
胡琨(中国社科院研究员):所有年轻人在学校教育过程中他们接受的就是一套话语体系,他们自然会做出他们的判断。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不会觉得德国这样做是对的,他很早就有一种是非对错的观念。 这是2006年发行的德法合编历史教科书,书的封面,用德法两种语言标明了“历史”一词。这是全3卷课本中的第一卷,讲述1945年之后的历史,开篇便是《安妮日记》、《大屠杀》电视剧、勃兰特道歉等对二战进行深刻反思的内容。
从七十年代起,德国的历史教育工作者们就在思考,如何用共同书写历史的方式,与昔日的敌国,今天的邻居进行和解。
吕森(德国历史学家):有一位非常积极的教育工作者,他有一个非常好的想法:我们应该改编历史教科书,通过教科书建立起一种新型的睦邻关系。
1973年,德国与波兰的历史学家共同成立了教科书委员会。经过30次教科书问题会晤,两国学者不仅针对二战问题,在从中世纪起就存在的种种历史问题的诠释上达成了一致,并出版发行合编历史教科书。
之后,德国又与法国、俄罗斯以这样的方式达成历史问题的统一认识。教科书将国与国,孩子与孩子的历史认知沟通起来。
步平,原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所长,他在多年的研究中,与很多日本韩国学者成为朋友,2002年,他们决定仿照德国的经验,由民间学者来为孩子们共同编写历史读本。
步平(原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所长):当时日本学者就提出来,我们这么样批评,但是这种声音怎么能让孩子们、让学生们知道,我们应当编一本能够让他们读的和右派的教科书对抗的,这本书应当由我们三国学者一起来编。
经过不断的争论磨合,2005年,由中日韩三国学者共同编写的《东亚三国的近代史》问世,在三国都引起很大的反响。而面对书中众多在日本历史教科书中不存在的历史事实,尤其是关于日军加害和殖民地统治的内容,有不少日本学生表示反感。
姬田光义(日本中央大学教授):我在中央大学教了33年,教了有几千学生了。他们正是养育下一代的时候,他们听不进去像维护和平、保护宪法等问题,而且是接受“南京大屠杀是假的”、“没有从军慰安妇”这样的教育成长的。这些人将来要肩负日本这个国家,对此我很担心。 2013年12月,一部叫《永远的零》的电影在日本上映,100天票房收入就超过了85亿日元,累计观看人数近700万。电影讲述一个处于人生低谷的日本青年,偶然得知亲祖父曾是神风特攻队员,因而踏上调查这段历史的路。 电影片段:
如果我中弹了,请让我去自爆。
你还不明白吗?你没有家人吗?难道没有人为你的死悲伤吗? 《永远的零》的原作者百田尚树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否认南京大屠杀和从军慰安妇等历史罪行,而这部电影却用人性包裹了一切。祖父为了成全战友驾机撞向美舰。在影片的结尾,主人公在东京闹市区仿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