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龙应台亲情系列作品中的亲情展现
断血淋淋的脐带；鞭炮的烟火中，年轻的男女正在做永远的承诺；后山的相思林里，坟堆上的杂草在雨润的土地里正一寸一寸的往上抽长......我，坐在斜阳浅照的石阶上，望着这个眼睛清亮的小孩专心地做一件事；是的，我愿意等上一辈子的时间，让他从从容容地把这个蝴蝶结扎好，用他五岁的手指。孩子，你慢慢来，慢慢来[4]。龙应台在那时真正体会到了生命的曼妙，生命的奇迹，她内心无比的快乐，那段时期将是她生命中最难忘的记忆。在这本中那个言辞犀利的龙应台不见了，出现在读者眼前的只是一位温情与理性交融的母亲，一位竭力地陪伴着她心爱的两个孩子成长的母亲，仅此而已。
在这部整整横跨了长达七年时间创作的《孩子，你慢慢来》中，长子安德烈和次子菲利浦的形象尤其生动、丰富，龙应台至始至终用她那伟大无私的母爱呵护着她心爱的两个十分荏弱的小生命，为他们两个支撑着一个完满美好的世界。林青霞在自己的散文集《窗里窗外》中提到过，龙应台是她见到过最不爱漂亮的女人，还有着丢三落四的毛病。她说龙应台经常忘记带自家钥匙，在几次求助管理员帮助后，她索性将钥匙寄放到了楼下的邻居家中。就是这样一个粗心的女人，在对待孩子时总是如打了鸡血一般，总是能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5]。她是一位心甘情愿地放下哪怕身居异国也未曾放下手中的笔而去陪孩子玩耍的母亲，只是为了让孩子感到快乐；她是一个位曾多次在公开的新闻媒体会上落泪只是为了参加儿子学校举办的成人因而恳请准假的母亲；她是一个为了能够更全面的了解孩子，想要走入孩子的内心世界而毅然辞去职务的母亲。
在《孩子，你慢慢来》中，龙应台把注意力集中放到了表现孩子的天真烂漫上，在这样一种母与子沟通的亲情氛围渲染下，她仿佛为我们谱写了一曲暖人心的赞歌。她用那样深情动人，温柔纤细的笔触，将一个母亲的细腻情怀款款道来。比如在《渐行渐远》中有这样一个片段，次子安安发现其实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他十分沮丧且愤懑，但经过爸爸耐心地劝导后，他首先想到的是他要去把圣诞老公公的东西藏起来，不要被他的弟弟看见。在《葛格与底迪》中，有过这么一个场景，安安和弟弟产生了矛盾，哥哥安安一气之下剪破了弟弟的裤子，当妈妈知道情况后要惩罚安安时，老大很快地把手藏在衣服里，连忙说说：不要打不要打??弟弟这个时候伸出双手抱着哥哥的脑袋，并把自己的身子覆在哥哥身上，大声叫道：不要打不要打??俩兄弟之间流露出来的微妙手足感情是非常真实生动的，呈现出了儿童感人纯洁的心灵、天性的善良以及龙应台对孩子的良好教育。又如在《初识》中[6]，“妈妈骑车载着华安往回家的路上，看见一道古旧斑驳的小木桥，心里有点凄凉，于是侧脸对华安说：“小桥—”
“小桥——”安安用脆脆的声音回答。 “流水——” “游水——”
6
浅析龙应台亲情系列作品中的亲情展现
“人家——” “鸭鸭——” “古道——” “五道——” “西风——” “蜜蜂——” “瘦马——”
“狗狗，妈妈你看，狗狗——”
这首词画面感很强，本是描写一位飘零天涯的游子骑着一匹疲惫不堪的瘦马，迎着萧瑟的秋风，出现在残阳夕照的古老荒凉的道路上，寒风瑟瑟，肝肠寸断，不知自己的归宿在何方。抒发了诗人在秋季思念故乡、怀才不遇的凄凉之情。可在小孩子的口中说出来后却完全走了样，妈妈的心情得到了很好的放松，于是妈妈在当时那场景下油然而生的悲秋之情也便“悄然离去”了。
这些场景都是那么的生动和真实，这些母亲与孩子间的对话，母亲内心的独白，句句写出了龙应台作为母亲的温馨喜悦，她对两个儿子那亲切真淳的母爱以及表现出了儿童百无禁忌的质朴和无邪。显然，正如她在文章中所言：“孩子，是天心的验证，美的极致。”幼小的生命在龙应台的眼中，正是真善美的化身，是让人心生怜爱的。
此外，龙应台对于儿童的智慧也是不加吝啬的表扬，她所写得儿童擅长类比、学习认知“龙”，以及孩子会将飞舞的彩带和玩具车都称为“龙”（《龙》）；对中德瑞英四门语言惊人的转换能力（《那是什么？》）；她写孩子对陌生人有一种本能的敏感（《野心》）；她所写得儿童喜欢模仿，听完水浒故事兴奋地去抢夺巧克力（《读水浒的小孩》）。
《孩子，你慢慢来》中的龙应台是那样的慈爱和温柔，用一个母亲的赤诚爱意，记录着孩子成长过程的每一步，给菲利浦和安德烈了一个没有遗憾的童年。像温水入口，汩汩流之。
在另一部亲情著作《亲爱的安德烈》中，龙应台为了消除母子间年龄、文化等因素带来的鸿沟，龙应台和儿子安德烈进行了三年的通信，他们化身为了一对无所不谈的“忘年交”，母子二人在信中就各种问题进行了自由平等的思想互动，龙应台总共录入了她与孩子们的三十六封往来信件。在他们二人互相的来回信中，我们不难看出一种闲适之风贯穿全书。“谈的意图就是为了实现最自由、最彻底、最无拘无束的交流和沟通，在谈话过程中去探寻和发现真知和灼见。[7]”大儿子安德烈出生在德国，他虽然能用中文进行对话却对汉语知之甚少，所以书中纳入的每一封信件都经过起码了四道工序而得之。写信的过程第一步为长子安德烈先用英文写信，龙应台查收到信件后再将其翻译成中文，接着再用英文回信给安德烈，最后将
7
浅析龙应台亲情系列作品中的亲情展现
回信的内容翻译成英文后再给安德烈，所以创作的过程异常的辛苦，这些信件是龙应台与儿子最真实、最亲密的情感交流，是三年以来的交流凭证，使母子二人又重新认识了对方。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在安德烈步入青春期叛逆期时，她用自己的理性的头脑，谨慎的文字，为他分担成长中的烦恼。“然而这本书的交谈并非都是日常琐事，更多的是一种对文化、对人生、对政治时事的思考与探讨。这本书作为“母亲的伤心日记”，也同时对天下父母有着很好的启示作用[8]。“我知道他爱我，但是，爱，不等于喜欢，爱，不等于认识。爱，其实是很多不喜欢、不认识、不沟通的借口。因为有爱，所以正常的沟通彷佛可以不必了。不，我不要掉进这个陷阱。”“我失去了小男孩安安没有关系，但是我可以认识成熟的安德烈。我要认识这个人。我要认识这个十八岁的人。安德烈，青春成长是件不容易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要抱着你、奶着你、护着你长大的母亲学会‘放手’，把你当某个程度的别人，可真他妈的不容易啊。[9]”（第27封信《给河马刷牙》）安德烈渴望自由，而龙应台作为尽责的母亲又不能给予他100%的自由，所以她不断的向儿子诠释自由，同时又试着去理解儿子，她的话情真意切，又充满哲理——自由不仅是不受约束，同时也会带来磨难。
他们在信中互相倾诉自己的情感，坦率、真挚而又现实，两人虽然存在隔膜，但是又从书信中试着接触、了解彼此的生活、世界和心灵。信中谈论到许多经典话题，他们探讨各种话题，从少年维特到歌德，苏格拉底到《左传》；从政治、经济到历史、文学、艺术、体育; 从德国、中国到台湾、香港；从环境保护、贫富不均到民主意识、社会责任、人际关系、道德判断、革命冲动、民族主义、浪漫情怀[11]。他们交流的话题所涉及到的领域越拓越宽，甚至超乎读者想象。他们相互包容、相互体谅。安德列把自己失恋的消息告诉母亲，面对安德烈，龙应台的回答似乎更像一个朋友，和蔼可亲、亲切随和。她尽量待他如对待一个青年人一样，而不是用一些母亲惯用的怜惜语气与孩子交流，她也并没有把儿子当成自己的依附物，严厉指责或是将自己的理想给予给儿子。因此，龙应台的语气多了倾听与寻问，少了诘责与不满，龙应台心里十分清楚，两代人只有在彼此坦诚相待、宽容理解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共处，才有可能交融。她渴望和安德烈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慢慢地进入安德烈的世界。
与此同时，信件中母子两人对不同的内容时常也有不同的感想，存在着一些矛盾与冲突，也有持不同的相反意见的时候，致使文章的内容丰富多彩，读起来耐人寻味。书信中呈现的安德烈虽然有年轻人的随性与不羁，但他那独到犀利的眼光与深刻的思想认识却是令我赞叹不已的。这其中当然离不开母亲的理性对他从小的耳濡目染。龙应台与安德烈选择以书信的方式沟通，试图接触了解彼此的生活，与彼此的心灵深处对话，贯穿其中的是坦诚和爱，龙应台由此进入了一个二十岁左右青少年的内心情感世界，而长子安德烈也第一次全面认识了自己的母亲。龙应台她明
8
浅析龙应台亲情系列作品中的亲情展现
白他们既是她的孩子，同时更是一个独立的人。然而无论龙应台写给安德烈的信主题为何，她总是不会忘了加上叮咛，无处不流露出作为母亲的无微不至的爱： “安德烈，啤酒即使淡薄，也不要多喝。”（第二十四封信《下午茶式的教养》） “喔，孩子，答应我，踢完球满头大汗时，不要直接吹风。（第二封信《为谁加油》）
“你一定要‘离开’，才能开展你自己。所谓父母，就是那不断对着背影既欢喜又悲伤，想追回拥抱又不敢声张的人。[12]”（第十七封信《你是哪国人？》）
这长达三年的对话无疑是成功的，龙应台收获到了巨大的幸福。我们看到了一个疼爱儿子的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她一直徘徊在不安与纠结之中，在这些可念不可说的情感过程中，她在认真了解儿子的同时也在努力完善自己，而当孩子逐渐长大成熟，母亲既欣慰又感到零丁：
母亲的职责是让子女拥有更好的教育，孩子让龙应台打破了既定的视野，使她对人文有了更多的发现，也让她对于自我与母亲这两个身份有了新的发现和观感，仿佛透过孩子她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亲爱的安德烈》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真实的龙应台，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哪怕再强悍的女人，在她的孩子面前，也是一位十分焦灼地想要帮助孩子在迷途中寻找到出口的平凡母亲，一个能够忍受住孩子的嘲讽讥笑，愿意为孩子放下尊严的母亲，一个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找回那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可亲可佩的母亲。
2.2为人子女
龙应台是一位女性，同时也是一位母亲，《目送》中的龙应台更是女儿、是姊妹，而她最初的身份是做爸爸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这一本书，掺杂了作者太多的情感，淡淡的写，深深的情，使人读起来心情起起落落，每一个故事都是那么荡人心腑。在龙应台写《目送》的期间，她历经了最为完整的成长。面对孩子，生活总是充满活力的，朝气蓬勃的，积极向上的；然而，作为子女清醒地眼看着双亲老去而无能为力，以及在面对无法改变的生死离别时，龙应台的文字总是充满了无限的缠绵不舍与绝然的彷徨无依。在这个过程中，她不仅是一位陪护孩子成长路上的良师益友，也是一位继承了父亲的血脉的孝顺女儿，更是一位传播了亲情觉醒观念的学者。从《孩子，你慢慢来》、《亲爱的安德烈》到《目送》，这一段时期的创作经历和相应的作品，龙应台不仅给我们带来了身份意识的变化，更使我们从中不断地调整对亲情的理解，对生活的体会和对世界的深切认识。
《目送》是龙应台作品中网络阅读率最高的一部著作，是一本关于生与死的笔记，截取了每个人都会经历的生活片段，无形中戳中了每一个人内心深处都不愿承
9
浅析龙应台亲情系列作品中的亲情展现
认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这部生动传神的作品获得了大众的一致好评，这篇作品写了与作者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她的父亲与她的儿子，并记述了许多的生活细节。先选取的是儿子华安的成长片断：“在华安初入学堂的时候，他在幼儿园门口与‘我’道别时，万般依恋，不断地回头看‘我’；儿子十六岁去美国做交换生，在机场时，他被“逼”得接受了“我”的“照例拥抱”，“我”看着他通过护照检查，直到他的背影突然消失，他消失在了在人群中却一次也没有回头[13]；二十一岁上大学时，送儿子读自己教课的大学，即使与他同车送他去学校，他也旁若无人似的戴着耳机听音乐。此刻儿子对她已近乎紧闭。”这些片断无一不体现出了作者的心酸与无奈，母亲对儿子的爱只增不减，而儿子对母亲却是“渐行将远”。此文接着写龙应台对她的父亲的感恩与不舍，也同样描写了三个片断：“有一次，我回台湾教书”，父亲开着小货车送“我”去工作的地方，他因怕碍着女儿的脸面，（父亲他说“小货车不是送大学教授的车子”），而不通过正门而将货车停在了学校的侧门“窄巷口”并抢先离开；父亲病入膏肓，“我”在医院推着他的轮椅陪他散步，发现排泄物淋漓了他的裤腿，而“我”不嫌脏臭地为父亲擦拭，而且就这样穿着“沾着粪便”的裙子去往台北上班。可见她对父亲的那份深入骨髓的爱分量有多重；龙应台的父亲在2004与世长辞，她在火葬场送父亲永远离开眼前这个世界，她写道，“我”离火炉那么地近，看那“抽屉”缓缓向前滑行。写到此处，仿佛是一首忧伤的乐曲，是作者用心血和泪水凝成的乐曲，极度的悲痛欲绝充盈在字里行间。至此以后，从来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她对亲情有了更多的感悟，对人生有了更深的体会。龙应台用她的如椽大笔将亲情渲染的淋漓尽致，感人衷肠。她选择了一种优雅朴实的语言，描绘了她那温柔的一面，透露出了她对人生百态中的生死大问，一些可念不可说的情感。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是你最亲近之人，即使你愿意和他长相厮守，而大多数时候你只能选择默默“目送”他们远行：目送挥别躺入矮矮墓冢的父母，目送爬出摇篮渐渐离开自己怀抱去展翅翱翔的孩子……每每思及此，都觉怅然。无论送别时心中有着怎样的千头万绪，这种情愫往往只能让他存放于内心。在写了儿子与她、父亲与她的渐行渐远之后，龙应台顿悟道：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14]”这是龙应台在《目送》中的一段经典语录。每每读到这段耳熟能详的话，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副与之匹配的背景图。父亲的离世对龙应台的影响很大，它似乎像是打开了龙应台写作和内心的另一扇门。在这么痛苦的过程中，她对人生有了新的体验和感悟，对自身的角色定位更加复杂，她认识到了生命的无常、生命的苍凉与寂寞以及对生命的敬畏与谦卑。她自言：“整本书，也就是对时间的无言，对生命的目送。”龙应台，这支亚洲最犀利的一支笔，开始渐渐沉静下来，她也会有最柔软和难以言尽的时候。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