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越来越小,水面上有他踏歌而去的路。我在阅读时间的长度,阅读“江悠悠,不回头”,“别时容易见时难”。终于,那轮月又成了灵魂的房子,他走进去,一首诗做了句号。
期望和李白梦中相遇,把酒临风,对酒当歌,共论古今,一抒情怀,是我一直以来的奢望。但梦想成真,一切显现得如实情真景一般却是我不曾想到的。那场景就像是按他《月下独酌》一诗的描写去布置的:天高一轮月,花间一壶酒。李白从一滴酒香里走出来。一袭紫袍,峨冠博带,儒雅倜傥,右手端了满满一杯月光。我趋前相迎,酒杯一碰,响声映心,他先仰头,我也仰头,杯子空了,月光里伸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坐定,他一丝不苟地看着湖面。不是矜持,是若有所思。我也不语,透过时空错位给我洞开的一扇窗,看静夜用月光为我勾出的一帧人物剪影??是李白OCTOBER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如我想象的那么润耳,没有播音员的那种磁性。他说:你发现没有?月亮也有凡心,住在天上,有时,会偷偷地去湖里约会。
语音已经不重要,我感觉他在吟诗,应该记写下来,这是我和他相见的第一份备忘。也许是心有灵犀,大脑在短暂的排列组合之后,就有了以下这首诗:
今夜,湖边,静影
擅离唐朝的诗人误入一滴酒香 醉,是对醒的背叛
端坐在那里,听树叶揉碎一片风 望一眼美人出浴的地方 才发现 月亮也有凡心 住在天上,有时 会偷偷地去湖里幽会 李兄,幸亏咱们是诗友 否则,也可能被时间误读 流传一段
说不清道不明的绯闻
从李白凝视月亮的眼神,我确信月是李白的诗魂。只要月在,他就可以在诗的王国里“独自凭栏,
无限江山”。
这一夜寒不侵衣,话暖如酒,全因了一轮皓月。有几次已经喝得杯空壶罄,好在梦里修得逍遥游,来去如风,移步换影,给了我且就“月湖”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的方便。就这样,李白兀自地喝,我“一杯一杯复一杯”地酌,他飘飘若仙了,目光如炬,脸色酡红,向月举杯时,衣袖牵动的酒香无风已经香十里。
我要感谢今晚的月亮,出奇的圆,被幻妙的佛光包裹,把“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诠释得出神入化,给我和诗人提供了一个可以无眠、不会生锈的固定话题。这是多好的自然化境哦,心若止水,溺月千里,李白俨然活于当世,不用佶屈聱牙的文言句式和我说话。他已超越了过去、今天、未来。
他与我说话时的口气,活脱脱一个现代人,言语新潮,行云流水。时空、距离、朝代和古今的隔膜荡然无存。就像诗友相会,激动处他会站起来,口若悬河,舌灿莲花。
李白不愧为大家,他赞美月亮时,就用汉字和白话勾勒,是素描,是写意,是场景,也是画面。直抵极处,美不胜收,可惜只有我一个听众。他说,我品,就是一篇优美流畅的散文。他还在说:
“常人眼里,月亮像一枚酿酒的粬子,在我眼里,它是酿制灵感的粬子。伏身书案,烛光照壁,让目光从窗棂穿过,看一轮明媚的月把酒倒入静夜,只一会儿,就醉了万物,醉了劳作一天的人们。等到万籁俱寂,它会禅一般行走于大寂大空,很暴露、很放荡地把自己脱成一团没有欲念的精魂。除了清光就是清光,把天空布置得幽远深邃,借远走他乡的阳光为自己沐浴。这时你用意念去想见,整个银河系星光如水,浣洗的手臂荡涤时空,一轮皓月落尽铅华,似镜面破水而出。明晃晃的,溅起的水珠散落为一天的星星。”
“ 你看!它亘古不变,‘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多好啊,月是所有诗人必读的一首诗。”
他说的时候很忘情地向右面的天空举目。我
的目光跟过去,看悬于月湖上空的一轮皓月,那是无欲、无念、无尘的天地之魂,虚光顿悟,其生若浮。就如一颗佛心入静,普度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把空、灵、明、净集于一身,在没有路的天空踽踽独行,很留恋的样子,行年若梦,一步一回头。手里牵着“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团愁绪。
凝神时刻,我感觉月亮幻化了:清辉落地,身影近人。空间无限放大,罢黜了时间刻度。
月已不再是月,它成了“连天接海隅”的一份寄托。离人、游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把它装入行囊背到哪里,每是孤影独徘徊,就把望夫台、青枫浦、灞桥边揣来的别离情丝系于皓月,一米一米地由心底放出,“随风直到夜郎西”;月已不再是月,它成了“气蒸云梦泽”的一团灵光。张若虚“孤篇横绝”,就因他心为月偷,吟一曲《春江花月夜》与月双来,又单影而去;李白“斗酒诗百篇”,也因他杯杯酒中都有一枚月泡着,醉在哪里,才华就埋下了月儿,生发出一片片诗的桃林??
我突然想:月应该是有生命的,它每天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