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汇入心。但如果把李白搬出来,把他和张若虚写月、吟月、歌月、颂月的诗句列出来进行比对,我实事求是地说,若仅就两人一些写月名句的艺术成就而言,应该是浓妆淡抹,各有千秋。但若从表达的多样性,选材角度的多元性,写月诗歌的总数,和痴月、爱月、迷月的程度看,李白应该是力拔头筹,无人可比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观点,我忙里偷闲翻阅过不少介绍李白的文本和诗集,发现诗人与月的确有不同于常人的特定关系和不解之缘。
首先,不同凡响的生和死把李白和月联在了一起。李阳冰在《草堂集序》中说:“惊姜之夕,长庚入梦,故生而名白,以太白字。世称太白之精,得之矣。”
将李白出生说成是其母临盆之际因长庚入梦而出,给人的感觉是太白金星转世,它不仅诠释了李白的名和字,也把未来大唐诗坛的一颗巨星和永存人间的一轮皓月相提并论了,夸大了李白空前绝后的超人才华。
至于李白的死也就因李白爱月,后人爱李白,而生发出一段谁都知道不是事实,但谁都希望成为事实的传说。这个传说出自五代人王定宝所著的《唐摭言》:“李白著宫锦袍,游采石江中,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因醉,入水捉月而死。”这样的传说不仅有人深信不疑,而且添油加醋。元人王伯成的《李太白贬夜郎》杂剧中,不仅写了李白入水捉月,还加进了一条大鲸破浪前来,李白跨上鲸背,腾空而去的情节。当然也有许多相左的观点,出语尖刻,直驳这是无稽之谈,但马上有人出来调解说:可以理解,应当允许人们表达善良的愿望。
另外我认真翻查了他留下的1050首诗歌中,发现从不同角度写月、吟月、歌月、颂月的诗就有320首,几近三分之一,是迄今为止我所见的诗人中写月最多的,而且在不同时间,不同氛围,不同地点,不同心境对月有不同的描写、形容、比喻和借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境地。
在李白笔下,月是有灵性的,是知己,是灵魂,可以“永结无情游,相期邀云汉”,细读你会发现:李白观月之细举世无双。
李白看月与常人的审美不同,慧眼独具,别出心裁。我大致排列了一下李白笔下的月,可谓变幻莫测,形态各异,创下了古今诗人写月之最:
他用状物的眼睛去看月亮,就有了:风月、海月、江月、湖月、溪月、水月、云月、山月、沙月、星月、松月、天月、冰月、云外月、青天月、石上月、坟上月;
他用时间的眼睛去看月亮,就有了:春月、新月、初月、夕月、夜月、归月、晓月、寒月、秦时月、汉时月、古时月;
他用绘画的眼睛去看月亮,就有了:皎月、素月、皓月、明月、朗月、清月、白月;
他用形象派的眼睛去看月亮,就有了:半月、弯月、片月、薄月、缺月、席月、禅月、浮月、高月、好月、孤月;
他用地理学家的眼睛去看月亮,就有了:镜
湖月、洞庭月、潇湘月、金陵月、天门月、秦地月、竹溪月、西楼月、三江月、芦洲月、五溪月、海上月、洲前月、江月、瑶台月、秦楼月、峨眉月、沦岛月、淮月、楚关月、秋浦月、西江月、边城月、碧山月、后湖月、万里月。
如此多的意象,不敢说是后无来者,但一定是前无古人的。在李白心里月已不是月,“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它是“连天接海隅”的一份寄托,不离不弃,不用俗眼看人,一身清光均等万物。这时天人合一,一切归于简单,花前月下也好,醉卧松下也好,冷对牢窗也罢,一轮月可以是心中的任何意象:是家乡,是父母,是儿女,是知己,是红颜,是小乔初嫁了。这时月也不是一个静止的无生命的物象,它与诗人在精神上是相通的,成为具有人格意义的喻象,这时诗人就跳离了一般的背景渲染和情感寄托,不再是“我寄愁心与明月”,而是李白即月,月即李白。这时的李白通达豁然,心与天齐,他超越了时空、距离的物理隔断,进入无我无物只有月在的境界,他看月、呼月、望月、对月、邀月、问月、醉月、弄月、赏月、吟月、游月、思月、舞月、观月、待月、行月、引月、赊月、乘月,以至于要上天揽月,入水捉月。
写到这里我有一种顿悟:只有随着李白的思维去读月,或跟一轮月去读李白,才能由表及里,由红尘去世外,真正悟透李白与月的一种特殊关系。
月系着李白的生死,月是李白的世外桃源,月是李白的诗魂,月是李白发酵灵感的一枚酒粬。
我知道仅仅这样说还不能让人心悦诚服,所以选了他的《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京》:
我在巴东三峡时,西看明月忆峨眉。
月出峨眉照沧海,与人万里长相随。
黄鹤楼前月华白,此中忽见峨眉客。
峨眉山月还送君,风吹西到长安陌。
长安大道横九天,峨眉山月照秦川。
黄金狮子乘高座,白玉尘尾谈重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