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不仅对怪物负有责任, 更要对全人类负责, 女怪物如果不喜欢她的伴侣, 他会不会更猛烈地报 复人类? 而如果两个怪物生育后代, 自己又如何保 证他们的后代不伤害人类呢? 他不能只考虑自己的 利益, 而不顾人类子孙后代的安危和整个人类的生 存。他毅然毁掉了也许会给自己带来片刻安宁的半 成品, 也宣告了与怪物的战争。随着挚友的被害, 弗兰肯斯坦益发为自己一时冲动的“亵渎神灵”的 创造行为而懊悔和自责, 生活在深重的负疚感之 中, 梦魇缠身, 几乎丧失了健全的心智和身体。但 最沉痛的打击莫过于爱妻的被害, 从此, 他的生命 里只剩下复仇二字, 他必须亲手毁灭自己一念之差 创造的怪物。这与当初他的激情、他的狂热形成多 么强烈的反差! 这就是他最初要造福于人类的“崇 高理想和英雄主义”的副产品( Shelly, 1994: 206) 。 遇到沃顿, 看到他不亚于自己当年的热情和理想主 义, 弗兰肯斯坦发出了肺腑之言: “在疯狂的冲动 之下, 我造出了这个有理性的生命, 那么我对他也 就负有义务, 我应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保证他能 够幸福地生活。这的确是我的义务, 但是除此之 外, 我还有更重要的义务。我更应该关注我对自己 同类所负有的责任, 因为这关系到更多人的幸福或
痛苦”。( Shelly, 1994: 206) 他劝诫沃顿要以自己的 经历为教训, 不要被过分的“无知的好奇心误了心 智”。弗兰肯斯坦死后, 沃顿启程返航, “关于荣耀 和造福人类, (他) 已不抱任何希望” ( Shelly, 1994:
207) 。
玛丽·雪莱在讲述弗兰肯斯坦的故事时, 多次 ·96· 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8年
强调他为了造福人类的理想, 献身科学的忘我精 神, 但理想愈是高远, 与最后的悲惨结局形成的反 差愈是强烈, 命运捉弄的意味也愈发令人震惊。作 者似乎在刻意营造和突出这种反差和讽刺, 以获得 使自己的主旨萦绕读者脑海而不散的强烈艺术效 果。
此外, 知识的有限性这一相关的主题, 也在小 说中被多次触及。例如玛丽·雪莱不仅通过弗兰肯 斯坦对沃顿发出警告: “请你吸取我的教训, 如果 你不愿听我的忠告的话, 至少也要看看我的惨痛结 果: 疯狂地获取知识有多么地危险! 那些随遇而 安、服从天命的人要比野心勃勃、妄图更大成就的 人幸福得多了。”( Shelly, 1994: 51) 而且弗兰肯斯坦 创造的怪物在痛苦中也发出了类似的慨叹: “知识 越多就越痛苦”, “知识的特性太奇妙了! 它一旦钻
进了你的头脑, 就会死死缠着你不放, 好像粘在岩 石上的地皮菜一样。有时候, 我真希望把所有的思 想和感觉都统统抛开, 但是我明白只有一个方法可 以克服痛苦的感觉, 那就是死亡”。( Shelly, 1994:
116) 这是作者在向我们暗示,
知识不是万能的, 如
果利用不当甚至可以带来灾难。
综上所述, 我们不禁要问: 难道出身文化界名 人之家的玛丽·雪莱在宣扬理想主义的虚无, 抑或 知识无用论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其实是通过 弗兰肯斯坦的极端故事来表达她对当时社会的一个 热点问题的重新审视和思考, 她的观点或多或少体 现了同时代的人们对科学知识迅猛发展将对人类命 运会产生何种影响的疑问甚至忧虑。 2. 作者观点溯源及小说的当代寓意 玛丽·雪莱主要生活于19 世纪上半叶, 而 《弗兰肯斯坦》则写于1817 年, 为了探寻年仅20 多岁的年轻女性为什么会写出这么一部令人震撼、 令人久久不能释怀的作品, 我们首先应该了解小说 写作时的社会背景。
18、19世纪是公认的人类科学技术大发展的世 纪。18世纪末到19世纪中叶的工业革命是人类将 科学知识应用到生产中的过程, 它使得人类对自然
界的征服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从而, 人类的自信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理性的张扬更加激昂。正 如尼采所指出的, 科学的发展以乐观主义作为永恒 真理, 人们开始乐观地认为, 世界的一切皆可认知 和穷究, 科学在受到它的强烈的妄想的鼓舞下, 毫 不停留地奔赴它的极限。(唐芳贵, 2004) 这些都深 深地影响了人们, 尤其是从事科学研究的人的世界 观。科学(到19世纪初, 科学日益局限于指称自 然科学与生物科学) 的蓬勃发展给人们造成了一种 势不可挡的印象, 即人类的理性能力不存在局限 性, 人类可以控制住往昔一直压制着自己的一切力 量, 似乎无所不能。
科学探索的激情和乐观情绪同样蔓延到社会科 学领域, 最典型的例证莫过于18世纪末19世纪初 由法国哲学家、经济学家、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 首次提出又由其学生孔德完成的实证主义思想运 动。孔德终生的宏愿就是统一科学, 依仗自然科学 变革社会关系和重构现实社会, 极力提倡科学方法 进入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所带来的好处。(唐芳贵,
2004)
这就是玛丽·雪莱所处时代的社会背景和学术 气候。她的家庭背景又如何呢? 由于她的父亲威
廉·葛德文是著名政治家哲学家, 母亲玛丽·沃尔 斯通克拉夫特则是女性主义运动的先驱、《女权辩 护》一书的作者, 她的家里常有各领域的学术界人 士出入, 而其父葛德文的崇拜者更是络绎不绝, 雪 莱就曾是这些年轻的崇拜者之一。他们谈古论今, 话题多种多样, 但谈论更多的是对当时许多问题的 思考, 而其中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人类如何看待科 学技术的迅猛发展。科学技术的巨大进步与成功在 令人欢欣鼓舞的同时, 又让人陷入恐慌和沉思之 中。
玛丽·雪莱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成长的, 对社 会热点问题的关注已经深深植根于她的头脑中, 以 致于在创作这部最初本意是游戏之作的小说时, 也 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她对新思潮新问题的审视: 科学 是什么? 科技进步究竟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什么样的 影响? 人类应该如何利用科学技术? 这其实反映了 当时许多人的一种忧虑和困惑。
科学是人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采取一定的手 段和方法, 探索自然界的本质, 并逐步认识、利用 其客观规律。但是, 科学大厦的建立和维持必须依 据两个重要的支柱: 一是科学知识的产生需要以客 观性为基础; 二是科学知识的产生应受人类理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