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志《黑骏马》与《北方的河》的叙事分析比较

2019-02-15 18:57

张承志《黑骏马》与《北方的河》的叙事分析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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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师范大学 文学院,西安,710119)

摘 要:本文以张承志的两篇中篇小说《黑骏马》和《北方的河》为研究对象,运用叙事学相关理论分析两部小说叙事特色,分别探究了两部小说的叙事交流,叙述结构,叙事视角,叙事时间和叙事空间的特色,并将两部小说对比,从二者的比较研究之中发现张承志作品中一贯的主题,同时又可以窥见张承志在小说创作中精心的叙事安排。两部作品既有统一的主题,又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充分显示了张承志的小说的艺术价值,和他作为“人文理想的旗手”不懈探索的精神。 关键词:张承志;叙事视角;叙事交流;时间;空间

张承志是中国当代文坛上的一位非常重要的作家,曾被称为“最后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的小说语言充满诗意,洋溢着青春热情的理想主义气息,具有极强的感染力,他以丰硕的创作成果和鲜明的艺术个性证明了自己独特的价值。 从 1978 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以来,他先后创作小说 36 篇,其中长篇 3 篇,中篇 5 篇,短篇28 篇。中篇小说《阿勒克足球》获《十月》第一次文学奖和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奖,短篇小说《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获 1978 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黑骏马》和《北方的河》分获 1982 和 1984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此外,他的小说《残月》、《黄泥小屋》、《金牧场》等也深受重视。他的小说作品特色鲜明,具有很强的影响力。这是因为,一方面他小说中一直存在着“理想”的主题,一方面是他的优秀的叙事能力为小说添彩不少。 但是,根据当下各种针对张承志的研究资料来看,对张承志小说作品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对于张承志的作品的美学意蕴研究,宗教文化研究以及对于思想价值和社会影响进行探讨,对艺术形式方面的研究却不多。本论文拟采用叙事学相关理论,以张承志两篇重要的小说文本《黑骏马》和《北方的河》为研究对象,通过对文本解读分析,分别研究分析二者有别的叙事特色并横向比较,同时又通过贯穿于两部作品的整体思想将二者统一起来,来说明两部作品既有统一的主题,又有不同的形式表现,从而来显示张承志小说在艺术形式上的价值。

一、《黑骏马》与《北方的河》的叙事交流

结构主义叙事学将叙事看成是一种交流行为,它的目的在于向读者传达故事以及故事的意义。小说叙事也如此,美国学者布思在《小说修辞学》的序言当中将小说看成是“与读者进行交流的艺术”。[1]3因此,叙事学的任务之一就是在理论上探讨小说叙事的交流过程,进而说明不同的交流方式所产生的修辞效果。 在张承志的中篇小说中, 无论是《黑骏马》还是《北方的河》,都有很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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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读性,在阅读时,读者可以感受到作者很强的交流愿望。能够轻易的发现作者试图向读者传达某种思想。而张承志主要是借助叙述者和暗含读者来实现的。 在谈及这些元素时。必须先要清楚叙述者与真实作者以及“暗含作者”异同,首先,真实作者是指现实中的作家,即从事创作的那个人,而叙述者是作品中那个讲故事的人,胡亚敏在《叙事学》中谈到:“真实作者是创作或写叙事作品的人,叙述者则是作品中的故事讲述者。”[2]33显然,叙述者是真实作者创造的,二者之间存在某些联系,在某些环境中,叙事者有可能就是真实作者,但是二者并不总是对等的,而在另外一些环境中,叙述者只是有真实作者的影子。真实作者和叙述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二者必然存在本质的不同。其次,叙述者和暗含读者也不同,暗含作者,又称:作者的第二自我”。1它是真实作者创造出来的理想的作者形态,“这个自我通常比真实的人更加文雅,更明智,更聪慧,更富有情感。”[1]80暗含作者是作者和读者交流的构成因素之一。 (一)叙述者在小说叙事交流中的作用

叙述者指的是叙事文中的“陈述行为主体”或者“讲话者”。是叙事学中最核心的概念之一,也是叙事文的重要特征。在对叙事者的分类过程中,有两位叙事学家值得我们注意,第一位是布思。布思在他的《小说修辞学》中,以叙述者是否以戏剧的角色参与到故事中为依据,将叙述者分为“戏剧化叙述者”和“非戏剧化叙述者”。[1]3第二位则是热奈特,他以叙述者是否出现在他讲述的故事中为依据,把叙述者分为同故事叙述者和异故事叙述者。这和布思的分类方法类似,但是他在分类的时候还注意到了叙述者所处的叙述层次,并以此将叙述者分为四类。第一种是外部--异叙述型:叙述者处于第一层次不参与故事;第二种是外部--同叙述型,叙述者处于第一层作为故事的参与者;第三种是内部--异叙述型:叙述者处于第二层次不参与故事;第四种是内部--同叙述型:叙述者处于第二层次作为故事的参与者。比较而言,热奈特的方法更加科学,他不仅考虑了叙述者是否参加到故事中,也考虑到了叙述者在作品中的位置。

我们根据热奈特的分类方法来分析张承志这两篇小说,可以看到,《黑骏马》属于内部--同叙述型,而《北方的河》属于外部--异叙述型。在《黑骏马》中,叙述者是就是小说的男主人公白音宝力格。小说是以主人公的口吻来写的,既是叙述者,又是故事的参与者。而在《北方的河》中,叙述者只负责叙述,和故事中的人物并无关系,也不参与故事。

在《黑骏马》中,叙述者是主人公白音宝力格,也就是“我”,年幼时因为母亲去世,被父亲送到草原上“老额吉”家,和另一个被收养的女孩“索米亚”一起长大。其间,白音宝力格还得到了一匹“黑骏马”。老额吉在两个孩子长大后主张二人结为夫妻,在送白音宝力格去参加兽医培训的车子上二人表白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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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决定翌年结婚。四年后,白音宝力格回家,发现索米亚已经怀孕了,原来索米亚被黄毛希拉奸污。白音宝力格伤心至极,欲报仇又被额吉阻拦,于是痛苦离去。十年后,白音宝力格再次回来寻找老额吉和索米亚,但是老额吉已经去世,索米亚也远嫁给达瓦仓。白音宝力格找到了索米亚一家并停留了几日,最后带着新的人生感悟离开。叙述者从“我”骑着黑骏马走在草原上,也就是十年后回来寻找老额吉和索米亚开始叙述整个故事,在随后穿插进对过去的故事的回忆,从而为读者展示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不仅如此,叙述者也是故事的参与者,给读者的印象就是:小说叙述的就是叙述者的故事,读者正在听叙述者叙述自己的故事,这样就拉近了叙述者与读者的距离。在这样的语境中,叙述者充满感情与激情的声音也深深的影响了读者。叙述者的交流意图不仅得到了很好的传达,而且也取得了很好的接受效果,可以说,在《黑骏马》中,作者选择了这样的叙述者所取得的效果是非常显著的。作者在《黑骏马》中提出了两个问题:“《黑骏马》究竟是一首歌唱什么的歌子呢?这首歌为什么能这样从远古唱到今天呢?”[3]61目的就是为了传达自己的理想,“古歌《黑骏马》无疑是一个象征,它代表了一个关于人类生活的古老理想。这种生活应该是朴素的,但却是幸福和温暖的。现在,尽管这个理想正在和草原文明一样走向失落,但是,对这种理想的怀念和寻找,

[4]71仍然会让置身现代文明的人保持内心情感的丰富。”而这样的交流意图也得到

了读者的理解与认可。

而在《北方的河》里,作者是以“第三人称”来叙述的,叙述者称呼主人公为“他”和“她”,叙述者也不参与到故事中。在叙述的过程中保持着冷静的立场,和读者保持一定的距离,也不随便对故事进行主观评说或者表达自己的情感。叙述者主要是一个故事情节的组织者和故事的讲述者。“叙述者站在故事之外用冷静,客观的手法,自由出入文本去叙述两位所见所谓所想。”[5]当然,应该注意到,作者并非完全是中立客观的,在叙述的过程中,叙述者偶尔也以第二人称“你”来插入。比如在小说的第二章开头部分:“那是你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投进一条汹涌的河···那时你当然不会吸烟····那时你还是个孩子呢,就不假思索地跳下了这条河。”[6]33

在叙述的故事里,“你”既是此时的他对过去的“自己”的称呼,也是叙述者对主人公“他”的称呼。在这样的情况下,小说就由叙述切入到了叙述者与故事的主人公的对话。读者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叙述者的存在。在《北方的河》中,叙述者能够自由灵活地处于故事中的人物之间,无论是那位没有姓名的考察过黄河,额尔齐斯河等河流的男青年,还是那位北京女知青,甚至是徐华北,颜林。叙述者是全知的,叙述起来就不存在死角,这样就能把整个故事展现在读者面前。显然,这对于叙述者传达交流意图和读者接受都是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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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隐含作者在小说叙事交流中的作用

“隐含作者”的概念最早是由布思提出来的,布思在《小说修辞学》中说:“我们对于隐含作者的感觉,不仅包括所有人物的每一点行动和受难中可以推断出的意义,而且还包括它们的道德和情感内容,简言之,它包括对一部完整的艺术整体的直接理解;这个隐含作者信奉的主要价值,不论它的创造者在真实生活中属于何种党派,都是由全部形式表达的一切”。[1]83

我们可以根据布思的观点看到,“隐含作者”代表了一个作家的思想,情感和价值观。它和真实作者有密切联系,但是又不等同于真实作者,而是真实作者的理想化产物。隐含作者的形象是要高于作者的形象的。在《黑骏马》与《北方的河》中,作者也是借用“隐含的作者”来传达自己的交流意图的,《黑骏马》中,作者塑造了一个深爱着草原文化同时又具有现代知识文明的“我”,由“我”来观照这个草原,所见所闻,所为所感,必然都会带上“隐含的作者”的影子。而在《北方的河中》中,“他” 是一个充满斗志的青年,给人以坚定执着的印象。这其实都是作者所创造的隐含形象,读者对隐含作者的了解过程其实也就是读者对于作者的思想的了解过程。

二、《黑骏马》与《北方的河》的叙事视角

叙事视角是叙事学的核心理论之一。“视角指叙述者或人物与叙事文中的事件相对应的位置或状态,或者说,叙述者或人物从什么角度观察故事”[2]19。而在众多的对视角类型划分的理论中,以热奈特的观点最具有代表性,他在《叙事话语》中提出了“聚焦”的概念,而且把视角分为三大类。第一种是非聚焦型,第二种是内聚焦型,第三种是外聚焦型。第一种又称为零度聚焦,“零聚焦”指无固定视角的全知叙述,它的特点是叙述者说出来的比任何一个人物知道得都多。这通常是从与故事无关的旁观者立场进行的叙述”[7]250。第二种的特点是叙述者从一个单一的角度来讲故事,叙述者参与到故事中,通常采用第一人称叙述,“他”只能讲自己知道的故事。而在第三种视角中,“叙述者严格地从外部呈现每一件事,只提供人物的行动,外表及客观环境,而不告诉人物的动机,目的,思维和情感”[2]32。我们可以根据热奈特的理论来分析《黑骏马》和《北方的河》。在《黑骏马》这部小说中,叙述者以“我”这一人称来讲故事,“我”也参与到故事中了,可见作者主要采用的是内聚焦型。尽管在小说的开头,我们会注意到有一部分叙述是站在“我”的对面来进行叙述的,在这里,叙述者称“我”为他:“辽阔的大草原上,茫茫草海中有一骑在踽踽独行···他双眉紧锁,肤色黧黑,他在细细地回忆往事,思想亲人,咀嚼艰难的生活。”[3]58

在小说的开头,作者有意采用的是零度聚焦的全知视角,对于“他”的活动了如指掌,将“他”的形象展现给读者,从而造成一种距离感。显然,内聚焦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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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会受到视角的限制,难以表现 叙述者外在形象,作者这样做就在叙述过程中增加了一个叙述层次,轻易的解决了这个难题。所以,作者很快又调整了视角,开始由“他”来讲故事,“他”从被叙述的对象变为叙述者了,开始直接面对读者。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叙述者开始以“我”的口吻来讲述主人公白音宝力格的故事,尽管叙述者“我”详细的讲完了整个故事,但是,“我”并非全知全能的,其中一部分故事是由故事中其他人说出来的,“我”只是扮演了一个引用话语的角色。比如,在第四部分中,“我”骑马回来,准备寻找老额吉和索米亚,现实情况却是其他人反映出来的:“我谨慎地像他们询问索米亚的消息。煮面条的老头说:“知道啦,你问的是大车老板达瓦仓的老婆。不过,唔···他们不在草原上住。好像住在公社那边····”3

叙述者要完整地讲述故事,但是又必须顾及到将自己不知道的事件叙述到,所以必须由故事中的其他人物来完成这个任务。作者采用这样的视角可以充分发挥其优势,叙述更多人物熟悉的情况。这样可以在阅读中缩短人物与读者的距离,使读者获得一种亲切感。在整个叙述过程中,叙述者尽力叙述自己熟悉的东西,充分叙述了自己的故事,尤其是自己的心理活动。比如第三部分结尾:“直至如今,我仍然认为,即使我失去了这美好的一切,即使我只能在忐忑不安中跋涉草原,去寻我往昔的姑娘,而且明知她已不复属我;即使我知道自己无非是在倔强地决心找到她,而找到她也只能重温那可怕的痛苦---我仍然认为,我是个幸福的人。”3

叙述者将“我”返回时的心理活动详细的表现出来,让读者很容易感受到“我”不计痛苦,为自己再次回来感到幸福的激动心情,这对于读者充分认识“我”起了重要作用。同样,在整个故事中,叙述者也尽情的讲述自己的心理活动。在车上和索米亚结为夫妻时的激动,欢乐与幸福和在得知索米亚被黄毛希拉侵犯后的愤怒,狂躁与痛苦以及在离开时的淡然,都被叙述者充分展现出来了。和其他的视角比较,内聚焦在展现叙述者的内心世界更具有优势。

而在《北方的河》中,作者采用的是零聚焦叙述,以第三人称形式叙述作品。但是,作者并没有完全利用零聚焦叙述的全知视角来安排整个叙述。“现代的第三人称叙述作品有一类不同于“全知全能”式叙述的变体,作者放弃了第三人称可以无所不在的自由,实际退缩到一个固定的焦点上。”[7]250作者尽量采用男主人“他”的视角来讲故事,其他的人物都是作为与男主人公有关的人物出现的。所以在《北方的河》中,“他”尽管连姓名都没有,但是不妨碍“他”成为整个故事的焦点,整个叙述都是围绕着“他”对黄河,额尔齐斯河,湟水,无定河等河流的考察以及考研活动进行的,在他周围的人物,只是与主人公相关的人物角色,作者并没有将焦点放在他们身上。虽然也有一部分内容是以“女知青”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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