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余华小说对“死亡”的叙述
摘要:余华对暴力的关注是对历史的一种重新解读,如果说余华小说的暴力审美揭示了人类审美行为的另一面,那么它对死亡的关注则显示着人的生命的另一极。在余华的小说中,生与死作为人生的两极构成了一个宿命式的循环圈,死亡作为生命的归宿不仅是生命的结束,也是生命的寄托,死亡的过程与瞬间是人生宿命的一个聚焦点。 Summary:
Yu Hua's concern about violence as a re-interpretation of history, if the violence in Yu Hua's novel reveals the human aesthetic aesthetic behavior on the other side, then it concerns the death of human life is showing another pole. In Yu Hua's novel, the life and death as the two poles of life constitute a fate-like circle of death as the ultimate goal of life is not only the end of life, but also the sustenance of life, death and the moment the process is a focal point for the fate of life .
关键词:余华;小说解读;死亡叙述; 死亡意义
Keywords: Yu Hua; Novels; death narrative; the meaning of death
余华出生于浙江杭州的一个医生家庭,中学毕业后由父亲安排他成为一名牙科医生。但余华对医生这个职业感到很不适应,他认为当医生太严格,生活有些呆板。“我喜欢的是比较自由的工作,可以有想象力,可以发挥,可以随心所欲。”[1]出于对医生职业的不适应,余华选择了文学。在某种意义上说,余华弃医从文是对世俗生活的一次超越,也是对社会习俗的一种反叛。这种超越性和反叛性同样表现在余华的创作中,他的小说在审美趣味和叙事方式诸方面都表现出对世俗生活和传统的文学观念的挑战,并因此而走上了对自己独立的审美意向和叙事策略的追求和确认。
余华虽然放弃了医生的职业,但童年时代的医院生活印象和青年时代的从医经历对余华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余华的童年是寂寞的,他的童年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是经常被父母锁在屋里独自呆在家里,或者经常在医院里自行玩耍。余华童年时代的人生启蒙没有接受那种以家庭和学校为背景的集体教育,因此他在某种意义上无法认同规范化的教育。值得注意的是,余华童年时代最直观的人生记忆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医院,他曾说:“我对叙述中暴力的迷恋,现在回想起来和我童年的经历有关,我是在医院里长大的,我的父亲是外科医生,小时候我和哥哥两个人没有事做,就整天在手术室外面玩,我父亲每次从手术室里出来时,身上的手术服全是血,而且还经常有个提着一桶血肉模糊东西的护士跟在后面。当时我们家的对面就是医院的太平间,我可以说是在哭声中成长起来的,我差不多听到了这
个世界上所有的哭声,几乎每天都有人在医院里死去,我差不多每个晚上都要被哭声吵醒。”[2]
这种童年经历使得余华对生理解剖之类的生活场景的观察和印象不像一般人所看到的那样恐怖,对死亡也没有人们通常所具有的那种痛苦和伤感,他可以坦然地面对人体解剖之类的场面,也能够无动于衷地面对种种死亡的场面。从一定意义上说,余华小说中面对暴力或死亡的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只能是一种无意识状态下形成的超常理性。关于死亡意识的相关研究表明:“死亡经验与知识经验(如知道草是绿的)不同,即它不仅有形成这些经验的先天逻辑条件,而且存在特定的先天的情感定向”,所以,“对死亡的恐惧可以通过后天的理性训练而减少,却不能改变人性,把它从根本上连根拔掉”[3]。
可以肯定地说,余华童年时期的生活经验对他创作中的死亡叙述具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们看到,余华的小说中经常对那些被人们有意回避的暴力与死亡的场景加以正面的和直接的表现,那些通常会使人们感到恐惧与战栗的情景和细节往往被余华加以细致的描写。如果说余华小说的暴力审丑揭示了人类审美行为的另一面,那么,它对死亡的关注则显示着人的生命的另一极。在余华的小说中,生与死作为人生的两极构成了一个宿命式的循环圈,死亡作为生命的归宿不仅是生命的结束,也是生命的寄托,因此,在余华的小说中,死亡是人生过程的一种“丰富的痛苦”,死亡的过程与瞬间是人生宿命的一个聚焦点。余华的小说从不同的人称和视角展开死亡叙述,对死亡作了不同
侧面、不同意向的表现。余华小说中的死亡叙述不仅构成了其独特的写作视角,同时也构成了余华小说创作的独特的叙事策略。
死亡像爱情一样,是人生永恒的主题,是日常生活必要的而又非常自然的内容。死亡又是极其残酷的,余华无疑是写死亡小说的好手。“死亡”意象如“暴力”一样贯穿于余华的整个创作中。甚至到了《活着》,死亡已经上升到了主题的高度。小说的主人公福贵老人一生经历了亲人各种各样的死亡,自己却仍顽强的活着。先是父母被自己气死,再是儿子为了救人献血过多而死,接着妻子由于患软骨症死去,再是女儿难产而死,跟着女婿因为工作事故丧命,最后是小外孙吃豆子撑死。福贵老人经历了这一连串的苦难,他为什么没有悲观,没有消沉而一直顽强的活着呢?这是因为“余华成功地为福贵找到了一条缓解苦难的途径——忍耐,这使得整部小说的叙述都因着这种宽阔的忍耐,变得沉郁、悲痛而坚定,没有血泪的控诉,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叫,甚至都没有愤怒,有的只是福贵在生活中磨练出来的无边无际的忍耐包容着一切,以致再大的苦难来临,福贵也能将它消解于自己的忍耐之中。最终,福贵真是到达了与孤单的生活相依为命的地步。”“死亡”的主题最后以“活着”告终。福贵的对善与恶的一视同仁,对活着的超然,用余华的话说就是“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是人生的必然归宿。《世事如烟》中的司机与灰衣女人的故事便体现出了宿命的扑朔迷离。司机总是在开车时遇到灰衣女人,他感到异常恐惧和无助,只好求教于算命先生,算命
先生告诉他“在路上凡遇见穿灰衣的女人,就要立刻将卡车停下来”。可是当他再遇见灰衣女人的时候,卡车早就超过她了,作为补救,司机只好花钱把灰衣女人的衣服买下来放在车轮下碾过。灰衣女人先是死去了,司机不久也自杀身亡。死亡是如此的容易,无法避免。6的女儿死去了,她是躺在江边的一株桃树下面死去的。少女4也死了,她是跳江而死的,瞎子也紧随她而去。这一连串的死亡无不表明人与宿命的关系,人的一切在冥冥中已经注定,永远也无法走出宿命的安排。死亡有时候也是无法解释和无能为力的。《河边的错误》里的那疯子,一次又一次地杀了人,可是法律却对他毫不起作用,人们对于他的作案也没有任何办法,最后只好由还有点良知的刑警队长冒着坐牢的危险去结束疯子那充满罪恶的一生。《鲜血梅花》则向人们展示了一个个人类病态的空间:战争、荒年、政治极端的年代等等。由于政治的黑暗,战争、荒年接踵而来,吃人也是在情理之中。余华用其独有的笔触描写了这些血腥场面:极度冷静的讲述恰恰表现出了社会的黑暗与残暴。肢解幼女的场面令人触目惊心。店主为了保正人肉的鲜嫩,竟用利斧活生生地砍断了幼女的四肢,令幼女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中死去。在此过程中,人物之间是冷漠的,男人出卖妻子与女儿时“并不回首,疾走而去,转眼消失了。”幼女被砍时“幼女两眼瞟出棚外,看那妇人,所以没见店主已举起利斧。妇人并不看幼女。”亲情泯灭了,亲人之间是弱肉强食的关系,弱者毫无反抗的余地,也麻木得压根儿就不去想反抗。作为刽子手的店主,为了钱,为了讨顾客的欢心,宰人像宰牲口一样,甚至更为残酷。人与人之间再没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