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兰诗歌

2019-03-22 14:43

策兰诗选 保罗?策兰诗选

以下诗作,选自策兰的多部诗集,均为译者自《保罗?策兰诗文选》(河北教育出版社年版)之后的新译。

在埃及

你应对异乡女人的眼睛说:那是水。

你应知道水里的事,在异乡人眼里寻找。

你应从水里召唤她们:露丝!诺埃米!米瑞安! 你应装扮她们,当你和异乡人躺在一起。 你应以异乡人的云发装扮她们。

你应对露丝、米瑞安和诺埃米说话: 看哪,我和她睡觉!

你应以最美的东西装扮依偎着你的异乡女人。 你应用露丝、米瑞安和诺埃米的悲哀来装扮她。 你应对异乡人说:

看哪,我和她们睡过觉!

(注:这是策兰流亡在维也纳期间与巴赫曼相遇后写下的一首诗。诗题“在埃及”,喻示着犹太人的流亡。据《旧约》记载,犹太人曾在埃及为奴,后来在摩西的带领下出了埃及。诗中的三位女子,都是犹太女子的名字,其中露特为策兰早年在家乡泽诺维奇的女友,米瑞安为摩西的妹妹的名字。策兰写出这首诗后,曾寄给巴赫曼。巴赫曼后来曾以“米瑞安”为题写了首诗,其中有“触摸每一石像,并行奇迹/让石头也泪水长流”的诗句。)

迟与深

夜从怨言的金色开始。 我们吃哑默的苹果。

我们做着,人们乐意托付给他的星辰的事;

我们站在自己菩提树的秋天里,作为一面旗帜忧郁的红色, 作为从南方来的黝黑客人。

我们向基督重新起誓:尘埃婚配尘埃, 飞鸟婚配流浪的鞋,

我们的心婚配水中的石阶。

我们以沙的神圣誓语向世界起誓, 我们快乐地起誓,

我们从无梦的睡眠屋顶上大声地起誓 并摇动时间的白发??

他们叫道:亵渎!

我们早就知道。

我们早就知道,但是又能怎样?

你们在死亡磨坊里碾压着白色的许诺, 并把它放在我们兄弟姊妹面前—— 我们摇动时间的白发。

1

策兰诗选 你们警告我们:亵渎! 我们对之十分清楚。 罪降于我们。

带着所有警示的罪降于我们, 让淙淙到来的海,

穿披甲的转变的烈风降临, 一个夜未央的日子, 让从未发生过的降临! 让一个人从墓穴中出来。

(注:本诗原题为“德乌卡里翁与皮尔哈”(Deukalion und Pyrrha),一对在希腊神话的大洪水中死里逃生的人)

一次旅行

这是使你风尘仆仆的时刻, 你在巴黎的房屋成了祭坛,

你的黑眼睛,成为眼睛中最深的。

这是一个牧场,一队马等着你的心。

你骑上它而你的头发将被吹起——那是禁忌。 那些留在那里并挥手的人,不知道它。

大啤酒杯

——for Klaus Demus 在时间的宴桌上

上帝的大啤酒杯在不停地喝着。 它们喝着,直到喝空明眸与盲眼, 阴影君临的心,

以及黄昏空洞的面颊。 它们是最豪嗜的饮者:

它们饮尽了虚空正如饮尽满盛 而从不像你我那样溢出来。

(以上译自《罂粟与记忆》,Mohn und Gedaechtnis,)

科隆,王宫街

心的时间,梦者 为午夜密码 而站立。

有人在寂静中低语,有人沉默, 有人走着自己的路。 流放与消失

2

策兰诗选 都曾经在家。

你大教堂。

你不可见的大教堂, 你不曾被听到的河流, 你深入在我们之内的钟。

(注:年月日,策兰和巴赫曼在一次文学会上重逢,当晚住在临近科隆大教堂和莱因河的王宫街一家旅馆,该街区曾为犹太人的居住地和受难地。策兰写出这首诗后,曾寄给巴赫曼。) (以上译自《门槛之间》,Von Schwelle zu Schwelle,)

翘起的嘴巴

翘起的嘴巴,可以感觉: 黑色的植物。

(需要它,不找寻光,留下 雪纱,留下 你的猎物。 两者都可以:

触摸,禁止触摸。 两者谈着爱之罪, 两者都想存在与死亡。)

叶片疤痕,嫩芽,密密睫毛。 在眼睛尽头,陌生的日子。 豆荚,真实而开放。

嘴唇曾经知道。嘴唇知道。 嘴唇沉默直到结束。

(注:这是策兰就他与巴赫曼的关系写下的一首诗)

日复一日

你这焚烧的风。寂静

曾飞在我们前头,第二次 实在的生命。

我胜了,我失败了,我们相信过 昏暗的奇迹,那枝条,

在天空疾书,负载着我们,在月球轨道上 茂盛,留下白色痕迹,一个明日 跳入昨日,我们拿来,

丢失了那盏烛光,我把一切

3

策兰诗选 扔进无人的手掌。

(注:此诗写于年月,在这之前,策兰到西德朗诵诗歌,并在慕尼黑与巴赫曼相会)

进入距离

缄默,新鲜,宽敞,一座房子——: 来吧,你应移居此地。

钟点,优美的音调像诅咒:一个收容所 可以入住。

比空气中弥留的更尖锐:你必须呼吸, 呼吸,并成为你自己。

(以上译自《语言栅栏》,SPRACHGITTER,)

如此多星座

如此多星座,对应于 我们。我曾是,

当我看着你——何时?—— 被另一些世界 置于其外。

哦那些路,银河路, 哦这个时辰,为我们 把夜沉重地放在

我们名字的负担上。我知道, 我们并不曾,

真的活过,生命盲目地 移动,不过是一阵呼吸

在这里和不在那里之间,而在那时候 一只眼睛彗星般

飞逝在峡谷里,在那里熄灭, 燃尽它们自己,

而时间曾挺立着,奶头发亮, 向着那些已长大的 向着所有离开的

生者、逝者或将到来者——,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我们都曾知道, 我们不知道,我们

曾在这里,我们其实不在这里, 而在那时候,当

我们中间仅仅隔着空无我们 就有了通向彼此的路。

4

策兰诗选 (以上译自《无人玫瑰》,Die Niemandsrose ,)

灰白的凿穴

灰白的

凿穴,陡峭的 感觉。

朝向陆地,沙丘之草 在这里摇曳飘送

沙的曲线渐渐淹没了 喷泉歌的清烟。

一只耳,被割下,倾听。

一只眼,被切成丝条, 与这一切相称。

晚木的日子

晚木的日子,在

布满天空的叶脉下。顺着

大花粉囊的懒惰时光攀爬,在雨中, 这黑蓝的, 思想的甲壳虫 出动物血的词语

拥挤到它的触须前。

(注:这首诗的德文原题为“Engholztag”,如直译应为“窄木的日子”,Pierre Joris的英译也为“Narrowwood day”,但Engholz的德语同义词恰好还有着“晚木”(Spatholz)一词,结合到策兰后期关于“晚词”的思想,我们把这首诗译为“晚木的日子”。)

淤泥渗出

淤泥渗出,之后 岸草沉寂。

还有一道水闸。在 树瘤塔上,

你,浸透了咸味 流入。

在你面前,在

巨大的划行的孢子囊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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