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缘奔走,一时风气;贪赃受贿,宦海潮流,结果,美国不止管制紊乱,财政动摇,其极,政治上的道德社会上的廉耻,一扫无遗。这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分赃制度的局面,这就是以党治国,而不是以主
义治国的结果。
美国人费九牛二虎的力量,经数十年的改革运动,才把“党员治国”的罪恶打倒,才得行公开的竞争的考试制度,才树立美国今日的考官制度。美国如今考试制度的重要原则,是:(一—)官吏为国家的官吏,不是党派的官吏,所以官吏不受党争的动摇;(二)考试院是国家的考试院,所以考试院的委员任何党派不得占三分之一以上;(三)考试方法是不保证人民思想信仰的自由,所以考试时不得有试探考人宗教信仰的题目;(四)官吏是忠于国家,不忠于党派,所以
官吏不得赞助任何党派的政治活动。
这些,是良好的政治上的重要原则。美国如此,欧洲各大文明国的官吏制度都是如此。“官吏忠于国家的在德国方面,是载在新宪法上的。英国一九二六年的Trade Dispute Act ,里面的重要条件之
一,就在取缔官吏的工团组织,限制官吏的政党活动。 中国是情形是怎样?如今正好与欧美等国的背道而驰,同时亦可以说把人家过去历史上的分赃制度,整个的搬到中国来了。文明的国家,拼着命把党化了官吏制度,使他回到忠于国家的道路上来。中国则“党人先用,非党先去“的呼声,一天比一天高,借者党治的招牌,
努力作党化吏治的工作。
这里,我要忠告治国是政治思想上的倒车,是文官制度上的反动,
是整理中国吏治的死路,是国民党以党义治国的策略上的自杀。 国民党执掌政权,是希望子孙万代之业吗?不然,国民党将来一旦失势,他党起来“各机关用人,党人先用;各机关去人,非党人先去,“这里前案具在,有例可援了。这种轮环式的官吏制度,国家政
治前途,要闹是成什么局面?推源祸始,谁负其责?
进一步说,孙中山先生在政治上的思想不是主张权与能分开吗?不是主张权在人民吗,能在政府吗?能在政府,当然是专门人才,担任专门职位。今日中国处于一种半开化的地位,人才在那里?集全国的东西洋留学生,抵不上美国一个头等大学的一届毕业生?在这个人才饥荒的中国,还要分出“党人先用,非党人先去“的界限来,这的
确是国家政治上自杀的表象。
忠实的同志们平心静气,计算计算现在国民党员到底有多少。国民党员占了全国智识阶级的几分之几?占了留学生,大学毕业生,大学生,全体的几分之几?中人才机警是可怕的少数。国民党内部的人擦,当然是这少数的少数了。就把全国的官吏都让给国民党去做,恐怕认输也分配不下来,责任也担当不下来,这种“党人先用,非党人先去“的 排挤包办的官吏制度,于党无害吗?于国有利吗?这与三
民主义上的权与能的分开的学说相合吗?
其实,中国今日政治上的新式人才不够,为不可掩盖的事实。国民党政治人才的缺乏,亦为不可掩盖的事实。我们到美国去请财政顾问,到德国去请军事顾问,这就是人才不够的铁证。高高的薪水,多多的供应,聘请客卿的时候,凭什么不说:“各机关用人,尽国人先
用;各机关裁人,洋人先裁”?对于外国人,就承认专门技能,专门智识,中国人对付中国人,“党的立场”,“党的历史”这一切资格都出来了。恐怕是忘记了孙中山先生“党员不可以做官发财为目的”的
教训了罢!
非党员不能做官,为做官尽可入党,这又不幸已成中国目前因果的事实。我不是说国民党党员,个个都是要做官发财;但一班要做官发财的人,在现状底下,一定会来入党。中国的士大夫,本来就不讲究气节廉耻。袁皇帝时代,眼见他上表称臣;曹总统时代,眼见他买票贿选;如今又眼见他口念遗嘱,眼见他胸悬党徽,眼见他口衔加同志,眼见他位居要职了。君子有穷途,小人无绝路。国民政府降主席,洋洋大文,叹息“人心颓隳,世风浇漓,以投机取巧为智,以叛乱反覆为勇,气节堕地,廉耻道丧”,这种现象,在“党员治国”,“党员
先用,非党员先裁”的局面下,恐愈趋而下流了。 这又是我对党务上尽情批评的第三点。
党治在中国,令有条很重要的原则,就是“党内无派,党外无党”。
这点又值得我们讨论。
这个原则,在孙中山全书里,寻不出根源来,或者不是“遗教”。
这或者是后知后觉们思想统一运动上的标语。
当然,人类社会里,有一天思想真能够统一,那么“党内无派,党外无党”那种奇事或者有发生的可能。不过思想的不能统一和不必统一,已经有人透彻的说明过了。在我看起来,人类的经验,自有政党历史以来,从来没有“党外无党”这回事。政党,本来是与民主政
治交相为用,相辅进行的。以民主主义的功用,就在调剂党内的派,党外的党,使一切意见主张的纷争,走上光明正大的轨道,不趋于革命流血的一条狭路。这点,孙中山先生在他的“党争乃流血之争”一
篇演讲词里,亦说得很明白。
其实,“党内无派”与“党外无党”这两句话,亦是背道而驰的。党内有派,或可减少党外之党。党外有党,或可减少党内之派。人的思想及主张,既然不能统一,自然要寻条出路。一面有做到党外无党,一面要做到党内无派结果,就逼迫一切不同的思想及主张走到一条狭路上去了。如今,党内无派,逼成一个改组派;党外无党,逼出许多革命党来了。措火积薪之下,祸发的时候,虽非官逼民反,恐有党逼
民叛的后悔。
这又是我在党务上尽情批评的第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