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习,只是各自传授先师的解说,诚恳地去追溯关于经书解说的渊源。直到唐代,一直没有改变这种学风。到了北宋,将经学著作刻为注疏十三部,受到了先圣的赞扬。
“诸位大儒担心解经的新说日益兴盛,前代帮说会渐渐成为绝学,便修建了这座‘经香阁’用以贮藏经学文献。中间所放的是最初的传本,用五色玉料订制成函进行包装,体现了对圣教的尊重;配放的是历代官刊的刻本,用白色玉料订制成函进行包装,体现了历代帝王对经学的表彰之功。这些本子,都是处于坐北面南的尊贵位置。左右两侧放的是各家私刊的刻本,民间私家每印一部出世,必定要取初版印刷的精好本子送来,按时代次序,藏置此阁。民间私刻本用苍玉作函包装,体现了嘉奖汲古者的勤劳之功;民本或坐西面东,或坐东面西,体现了臣民之位。阁内所有藏本,都是以珊瑚为牙签,以黄金作锁钥。东西两边的廊屋内,布置着沈檀作成的茶几和锦绣缝制的垫子,用来招待已经成神的前代大儒,他们每年来经香阁视察一次,相与列坐阁内叙话。阁后的三楹房屋,放的是唐代以前诸儒阐发经义的书籍,以书套包装,收藏为一库。除此以外,即使是著述等身,名声盖世的博学鸿儒,其著述也只能任凭个人所愿自己去藏于名山,不能跨入此门一步,这是先圣的意志。
“本阁的藏书,到子刻和午刻的时辰,便每字每句都能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因此题名‘经香阁’。因为宇宙中一元运转,二气盛长,阴气起于午中,阳气生子半,圣人之心与天地相通,各位大儒阐发圣人的理论,其中的精奥也与天地相通,二者互相感应,所以藏书散发浓香。不过,必须是传这门学问的人才能闻到,其他人是闻不到的。世儒对于这十三部经书,有的夜以继日钻研终身,有的千锤百炼反复琢磨,到头来也不过是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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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依靠自己的灵性认识到自己宗学的根源而已。你四世以前是位刻工,曾经亲手刊刻半部《周礼》,所以余香还在身上,我也就知道是你来了。”接着,儒生引文士观览楼阁郎屋,款待香茶水果。
送别时,儒生对文士说:“望君珍重自爱,此地不是轻易能来的。”士人回首顾望,唯见万峰插天,已经杳无人迹。 我认为泰安的这断传闻荒诞不稽,可能是尊崇汉学者编造出来的寓言。汉儒专门训诂,宋儒相尚礼义,似乎是汉学粗浅,宋学精深。但是,不懂训诂,又从哪里得知义理呢?大概出于诋毁排斥,宋学把汉学看得一文不值,这未免是造成了豪华车子后却追骂它的前辈破陋,渡过迷川后就焚烧了有功的木筏。于是,攻击宋学者又纷纷而起。
鉴于这种情况,我在撰写《四库全书?诗部总叙》时曾经说过:宋儒攻击汉儒,并非为了解经,只是企图胜过汉儒而已;后人攻击宋儒,也不是为了解经,只是不平于宋儒攻击汉儒而已。韦苏州有诗说:“水性自云静,石中亦无声;如何雨相激,雷转空山惊。”就是说的这个道理。
平心而论,《易经》从王弼开始改变旧说,这是宋学的萌芽。宋儒不攻击《孝经》,因为《孝经》的词义非常明显。儒所争的也只是今文古文的字句,无关大义,这些都暂置不论。至于《尚书》、《三礼》、《三传》、《毛诗》、《尔雅》等经传注疏,都是依据的古义这绝不宋儒所能作出来的。《论语》《孟子》,宋儒积累了一生的精力,字斟句酌,发挥义理,也绝不是汉儒所能赶得上的。汉儒重视师传关系,渊源清晰;宋儒推崇心悟,探索深入,有的汉儒坚守旧文,过于相信传;有的宋儒主观臆断,敢于修改“经”。
计算二者的得失,旗鼓相当,各有长短。不过有一点必须12
指出:汉儒的学问,不读书考古,不能胡说一语;而宋儒的学问,人人都可以空谈。空谈之中鱼龙混杂,实在有许多不如人意的谬论,也就造成了人们嗤笑的原因。泰安传闻的虚构故事,也不是没有任何原因凭空编造出来的。
鬼魅惭愧而去
司农曹竹虚说:他的一位族兄从歙县到扬州去,途经朋友家住宿。时值盛夏,气候炎热,他的朋友把他请到书房休息。书房宽敞凉爽,他要在书房下榻过夜。朋友说:“这间书房有鬼魅,夜间是不能居住的。”可这位曹兄一定坚持要睡书房。半夜时,有怪物从门隙中向内爬,薄得像夹纸一样。入室以后,这个夹纸形状的怪物逐渐展开,化作人形,原来是一个漂亮的女子。曹兄睁眼打量着她,一点也不害怕。女子忽然披头散发,吐出很长的舌头,成了一副吊死鬼的面貌。曹兄笑着说:“头发仍然是头发,只是稍微乱了点;舌头仍然是舌头,只是稍微长了点。这有什么值得害怕!”女子忽然把自己的头颅摘下来放到了书案上。曹兄又笑着说:“有头还值不得害怕,和况是无头呢?”鬼魅黔驴技穷,突然不见。
曹兄由扬州返回时又住进了这间书房。半夜时,门隙又有怪物爬动。怪物才一露头,曹兄就唾骂说:“又是你这个败兴物!”鬼魅一听,竟没敢入室。
这与《嵇中散集》所载的事相类似,虎不吃醉人,因为醉人不知道害怕。人情大体上是畏惧就会心乱,心乱就会神散,神一散鬼魅就可能乘机而人。不畏惧就会心定,心定就会神全,心神专一邪气就无从入侵。因此《嵇中散集》对这类事情,称为“神志湛然,鬼惭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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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乱配神仙缘
董曲江说:默庵先生任总漕时,官署所在有土神、马神两处祠堂,只有土神有配偶。默庵的少公子恃才高傲,说土神是个满脸胡须的老翁,不应该拥有美丽的少妇;马神英俊年少,正好是少妇的佳偶。于是,就擅自把土神祠中的女像搬移到了马神祠中。刚一搬罢,就昏倒不省人事了。
默庵先生听说他私自搬移神像,得罪神灵昏倒,急忙亲临神祠祷告,求神灵宽恕,并把女神像移回原处,少公子这才苏醒。又闻听河间学署中有土神,也配有女像。
有位训导说学宫是礼仪场所,不可以塑造妇人偶像,便另建了一所小祠,将土神夫妇迁居小祠。土神凭依训导的幼孙对训导说:“你的道理虽然光明正大,你的用心却非常自私。你搬迁庙祠,目的全在于要扩建你的私宅,我不服气。”说这话时,训导正在向人滔滔不绝地讲论古代礼仪,突然被揭穿隐私,大吃一惊,于是终任没敢居住那一房屋。
上述两件事情很相近。有人说:“训导迁庙还是根据礼仪,董公子亵渎神灵太过份,应当受到严重惩罚。”但我认为董公子只是少年放诞罢了。训导则不然,他内怀私心,为己谋利;外借公义,让人无词。没有神灵揭穿他的阴谋,人们还以为他是纠正祀典的楷模呢?孔子作《春秋》的本义就是诛伐乱臣贼子的险恶用心,对训导的惩罚应该重于董公子。
吕道士的三道符
德州的宋清远先生说:有位吕道士,没人知道他的来历,14
善于幻术,曾经客居田山人疆司农家里。当时正值朱花盛开,主人广请宾客,宴会观赏。其中有位俗士言词鄙陋,而且喋喋不休,特别使人扫兴。一位轻脱放荡的少年非常厌恶俗士,责斥他闭口别再多舌。俗士反唇不让,二人几乎动起手来。一位老儒上前调解,二人不听劝解,继续争吵,老儒也怒形于色。于是乎,满坐宾客都被搞得很不愉快。
吕道士对身边的小童耳语一声,取出笔墨纸砚,画成三道符,用火烧掉。忽然,三人停止争吵,都站起身来在院中旋走。转了几圈后,俗客坐在了东南角,喃喃自语。仔细一听,原来他是在与自己的妻妾谈家务事。他一会儿左右回顾,好象在调解妻妾矛盾;一会儿和颜悦色,似乎是在自我辩白;一会儿又作自责的状态,先是屈一膝跪地,接着两膝并屈跪地,最后竟不停地叩起头来求告。
看那少年,已经坐在了西南角的花栏上,正眉目传情,昵昵细语。一会儿嬉笑,一会儿谦谢,一会儿又手自击拍不停地低声哼唱《浣纱记》,一副十足的淫荡之态。 再看那位老儒,正端坐在石磴上,讲述《孟子》中“齐桓、晋文之事”那一章。老儒剖字析句,指手划脚,讲得津津有味,似乎是在与四五个学生对语,一会儿摇头说“不是”,一会儿又瞪着眼睛问:“还不理解吗”。一边说着,一边咳嗽不止。满院宾客见状大笑,道士打手势制止了笑声。
等酒宴将散,道士又焚了三道符。三人转为迷惘痴坐,一会儿才清醒,都自称不知不觉地喝醉睡着了,向大家表示歉意。宾客们暗笑着散去。
道士对人说“这是小术,不足挂齿。叶法善领唐明皇进月宫就是用的这道符。当时人们误以为他是真仙,迂腐的儒生们又添枝加叶,都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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