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远没有古代汉语那么普遍。古书中比较常见的词类活用有名词用如动词,形容词用如动词,名词用作状语,动词用作状语,等等。对古代汉语词类活用现象的了解,有助于我们提高阅读古书的能力。
下面我们准备讨论以下几个问题:(1)名词用如动词,(2)动词、形容词、名词的使动用法,(3)形容词、名词的意动用法,(4)名词用作状语,(5)动词用作状语。
(一)名词用如动词
这里的名词用如动词是指用作一般动词,与下面要说的名词的使动用法和意动用法是不同的。古代汉语名词可以用如动词的现象相当普遍。例如:
从左右,皆肘之。(左传成公二年)
我们怎能知道某一名词用如动词呢?这是由上下文决定的。有的时候上下文可以给我们提示,如:
里中社,平为宰,分肉甚均。里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此肉矣。”(汉书·陈平传)
后一“肉”字即前面的“分肉”之意,意思很明显。但并不是所有的句子都有这样的上下文,因此我们要鉴别某一名词是不是用如动词,须要从整个句子的意思来考虑,同时还要注意它在句中的地位,以及它前後有哪些词类的词和它相结合,跟它构成什麽样的句法关系。就一般情况说,代词前面的名词用如动词(“肘之”、“面之”),因为代词不受名词修饰;副词特别是否定副词後面的名词用如动词(“遂束”、“不君”);能愿动词後面的名词也用如动词(“能水”、“欲刃”)。此外还有一些辨认的方法,比如说,肯定了宾语以後,就会知道宾语前面的名词用如动词(“脯鄂侯”、“手剑”)。
除了普通名词活用作动词外,古代汉语的方位名词和名词性词组也可活用作动词。如:
秦师遂东。(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二)使动用法
使动用法是动词具有“使宾语怎么样”的意思,就是主语所代表的人物并不施行这个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而是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施行这个动作。例如《左传·隐公元年》:“庄公寤生,惊姜氏。”这不是说庄公本人吃惊,而是说庄公使姜氏吃惊。又如“齐威王欲将孙膑”(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谓语动词“将”具有使宾语“孙膑”成为将领的意思。比较“齐使田忌将而往”(同上),可知使动用法是用动宾式的结构表达了兼语式的内容,因而使得句子更为简练。
使动用法造成了一些特殊的语法现象,如“胜之”和“败之”意义相同,就是因为“胜”字被用为一般的及物动词,而“败”字则是使动用法。
使动用法有三种类型,即动词的使动、形容词的使动和名词的使动。下面分别介绍。 1、动词的使动用法
动词的使动用法可以分为不及物动词的使动用法和及物动词的使动用法。
a.在古代汉语里,不及物动词常常有使动用法。不及物动词本来不带宾语,当它们以使动用法出现在句中的时候,也就能带有宾语了,也就是说它们变成了及物动词。试比较:
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左传僖公三十年) 焉用亡郑以陪邻?(左传僖公三十年) 上例的“亡”是不及物动词的一般用法,下例的“亡”则是使动用法,它带了宾语“郑”,“亡郑”就是使郑亡的意思。
不及物动词用作使动时,一般都带上了宾语。这是不及物动词的使动用法的标志,应当充分利用。但是有时候不及物动词的後面虽然不带宾语,但是从上下文的意思看,仍是使动用法,这种情况在形式上与不及物动词的一般用法没有区别,需要仔细分析。例如《论语·季氏》:“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这个“来”字是使远人来的意思。
b.及物动词的使动用法
古代汉语及物动词用如使动的情况比较少见。及物动词本来带有宾语,在形式上和使动用法没有什麽区别,区别只在意义上。使动的宾语不是动作的接受者,而是主语所代表的人物使它具有这种动作。例如《孟子·梁惠王上》“朝秦楚”,不是齐宣王朝见秦楚之君,相反地,是齐宣王使秦楚之君朝见自己。
下面各句中的及物动词是使动用法: 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左传宣公二年) 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战国策·齐策四) 晋侯饮赵盾酒。(左传·宣公二年)
当然,有时候及物动词用作使动也可以省去宾语,如: 穰岁之秋,疏客必食。(韩非子·五蠹)(丰收的年头,疏远的客人也一定招待他吃饭。)
这种用法比较少,不多说。 2、形容词的使动用法 形容词作谓语构成描写句,这样的形容词是不带宾语的;如果形容词作谓语时后面带上了宾语,那么这个形容词就活用作动词了,整个句子就变成了叙述句。如果形容词活用作动词后,意思是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具有这个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或状态,那么这就是形容词的使动用法了。比较:
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战国策·赵策四) 今媪尊长安君之位。(同上)
前者的“尊”和“厚”是形容词的一般用法,后者的“尊”是形容词的使动用法,是“使长安君之位尊”的意思。又如:
富贫饱饥,功用不有。(柳宗元·牛赋)
甚惜其以绝世之姿而流落不偶,故以小术晦其光而保其璞。(聊斋志异·瑞云) 3、名词的使动用法
前面我们已经叙述过名词用如一般动词的情况。在古代汉语里,名词也偶然用如使动。名词用作使动是使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成为宾语前面这个用作谓语的名词所代表的人或事物。例如:
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左传襄公二十二年) 齐桓公合诸侯而国异姓。(史记·晋世家) 第一例“生死”与“肉骨”为对。“生死”不是并列结构,而是动宾结构,“生”字是不及物动词用如使动,意思是使死者复生;同样,“肉骨”也不是并列结构,而是动宾结构,“肉”字是名词用如使动,意思是使白骨生肉。正因为“生死”“肉骨”是两个动宾结构,所以中间能用“而”字连接:第二例“国”字是名词用如使动,意思是使异姓立国。又如:
纵江东父老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史记·项羽本纪) 名词用如使动也偶有省略宾语的,如:
天子不得而臣也,诸侯不得而友也。(刘向《新序·节士》) (三)意动用法 所谓意动用法,是指谓语动词具有“认为宾语怎么样”或者“把宾语当作什么”的意思。它与使动用法的不同主要表现在,使动用法是使宾语怎么样,一般是客观的结果;而意动用法则是认为宾语怎么样,主要是主观的看法。比较:
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荀子·劝学)使动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战
国策·邹忌讽齐王纳谏)意动
工师得大木,则王喜;匠人斫而小之,则王怒。(孟子·梁惠王下)使动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尽心上)意动
意动用法只有形容词的意动和名词的意动两种,动词没有意动用法。下面分别介绍。 1、形容词的意动用法
形容词的意动用法是主观上认为宾语具有这个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或状态。例如: 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战国策·齐策四)
形容词用如意动,它後面的成分就是它的宾语。从意思上看,“甘其食”就是以其食为甘,“美其服”就是以其服为美。这也是非常精炼的句法。我们在翻译的时候,还可以采取其他的格式,如“认为??是”“拿??当作”“认为??”“以为??”等,有时候可以在形容词后加“视”字来理解,如“重男轻女”可以解释为重视男的,轻视女的。
关於形容词用如使动和意动,有两件事情值得注意:
第一,我们衡量形容词用如动词(使动、意动)和衡量名词用如动词,其标准大致相似。就一般情况说,代词前面的形容词一定用如使动或意动。此外,肯定了宾语之後,就会知道宾语前面的形容词用如动词,等等。
第二,同一个形容词在句中是使动用法还是意动用法,常常是靠上下文来分辨。例如“左右以君贱之也”,“贱”字用如意动,因为它不是使之贱的意思;但是《孟子·告子上》“趟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贱”字则用如使动,因为它是使之贱的意思。
2、名词的意动用法 名词用如意动,意思是把宾语所代表的人或事物看成为这个名词所表示的人或事物。例如:
不如吾闻而药之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礼记·礼运) 侣鱼虾而友麋鹿。(苏轼赤壁赋)
名词的意动用法和使动用法有时也难以区别,如“臣妾人之子女”“侣鱼虾而友麋鹿”等,这时就要把握住意动用法的主观性特点,它表示的是主观上认为怎么样,而不是客观上使宾语怎么样,它没有“使令”的意思。更关键的是要仔细体会具体的文意。
(四)名词用作状语
有人认为名词作状语是古代名词固有的职能,不是活用。我们觉得名词作状语是指名词放在状语的位置上而具有副词的性质,因而把它作为词类活用来看待。我们这里所讨论的用作状语的名词,是指普通名词来说的。这种现象在古代很常见,有一些还保留到现代汉语里的成语、熟语里,如“星罗棋布”、“土崩瓦解”等。
普通名词用作状语,所起的作用是多样的,有的还具有较浓厚的修辞色彩。下面分别加以叙述。
第一,表示比喻。这是拿用作状语的那个名词所表示的人或事物的行动特征,来描绘动词所表示的行动的方式或状态。例如:
豕人立而啼。(左传庄公八年) “人立而啼”,意思是像人似的站着啼哭。这种用法,修辞的意味非常浓厚。又如: 嫂蛇行匍伏。(战国策·秦策)
第二,表示对待人的态度。这是把动词宾语所代表的人,当作用作状语的那个名词所表示的人或事物来对待。例如:
彼秦者,??虏使其民。(战国策·趟策) 今而後知君之犬马畜汲。(孟子·万章下) 现代汉语里的“奴役”、“敌视”等词,也就是这种用法凝结形成的。 第三,表示工具或依据。例如:
箕畚运于渤海之尾。(列子·汤问) 秦王车裂商君以徇。(史记·商君列传) 现代汉语里的“枪毙”、“车载斗量”等也是同类用法。这类用作状语的名词,有的虽然前面可以加上适当的介词去理解,但是不宜认为是省略了介词。试以“童子隅坐而执烛”为例,如果说成“童子於隅坐而执烛”,倒反不大合乎古代的语言习惯了。
第四、表示处所或方位。例如
舜勤於民事而野死。(国语·鲁语上) 童子隅坐而执烛。(礼记·檀弓上)
以上我们讨论了普通名词用作状语。我们怎能知道某一普通名词用作状语呢?用作状语的名词和用作主语的名词一样,其位置都在动词(谓语)的前面,因此,就一般情况说,凡动词(谓语)前面的名词在意思上不能认为是用作主语的(即句子已经有了另外的一个主语),就应该认为是用作状语。
第五、时间名词作状语表示时间 古代汉语的时间名词,和现代汉语的时间名词一样,它们在句中作为状语以表示时间修饰,可以说是这一类词的经常性的职务之一。例如:
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左传隐公元年) 夜缒而出。(左传僖公三十年)
长驱到齐,晨而求见。(战国策·齐策四) 需要讨论的还有古代汉语中“岁”“月”“日”等字的用法。这些字,按照古代的语言习惯常常被用作状语,但是,它们用作状语时所表示的意义和它们平时的意义有所不同,已经不是单纯的时间修饰。
第一,“岁”“月”“日”放在具有行动性的动词前面,有“岁岁”(每年)“月月”(每月)“日日”(每天)的意思,表示行动的频数或经常。例如:
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庄子·养生主) 第二,“日”字放在动词或形容词的前面,当“一天一天”讲,表示情况的逐渐发展。例如:
田单兵日益多,乘胜,燕日败亡、(史记·田单列传) 第三,“日”字用在句首主语的前面,当“往日”讲,用来追溯过去。例如:
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左传昭公七年) 这些用法都不是现代汉语单个的时间名词“年”“月”“日”所能有的。 此外,古代汉语时间名词还可以跟语气词“者”、“也”结合作状语,如: 老臣今者殊不爱食。(战国策) 向也不怒今也怒。(庄子·山木) (五)动词用作状语
动词用作状语的情况颇为罕见。用作状语的动词一般只限於不及物动词。例如: 广??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史记·李将军列传) 但是动词用作状语之後,用“而”字(或“以”字)和动词谓语连这种情况就比较多了。例如:
夜缒而出。(左传僖公三十年) 坐而假寐。(左传宣公二年)
至於用动宾词组作状语,那就更多了。它们多数是表示行为的方式的,有一些是表示时间的。有时加“而”字(或“以”字),有时不加。例如:
触槐而死。(左传宣公二年) 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战国策·赵策四)
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孟子·梁惠王上) (以上表示方式。)
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杨惮:报孙会宗书)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诸葛亮:出师表) (以上表示时间。)
动词或动宾词组作状语,在词序上和连动式一样,在意思上和连动式不同。我们必须细玩文意,加以区别。
古汉语通论(十二) 人称代词,指示代词,者字,所字
古代汉语同现代汉语一样,也有人称代词、指示代词和疑问代词。但古今汉语的代词体系仍有很大的不同。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古代汉语有两类比较特别的代词是现代汉语所没有的。一类是无定代词“或”和“莫”,另一类是辅助性代词“者”和“所”。
第二,古汉语的人称代词、指示代词和疑问代词都使用了许多与今天完全不同的形式,比如同是第一人称代词,古汉语不但有“我”,还有“吾”、“余”、“朕”、“卬”等;与现代汉语指示代词“这”相当的,不但有“此”,还有“是”、“斯”、“兹”等。
第三,古代汉语人称代词体系不完备,第三人称代词发育不全。严格来说,先秦汉语没有真正的第三人称代词,第三人称代词的职务是由指示代词“其”和“之”来承担的。
(一)人称代词 (1)“吾”“我”“予”(余)都属於第一人称。例如: 吾日三省吾身。(论语·学而)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 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同上) 在上古汉语里,“我”和“予”(余)可以用作主语、宾语、定语;“吾”可以用作主语、定语,但一般不用作宾语。《庄子·齐物论》“今者吾丧我”(如今我忘记了自身),这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不能换成“今者我丧吾”或“今者吾丧吾”。但是这只是位置的关系;如果在否定句里,宾语放在动词的前面,却又可以用“吾”字了。例如:
居则曰:“不吾知也。”(论语·先进) 第一人称代词还有“朕”,先秦一般人都可以用,如: 皋陶曰:“朕言惠。”(《尚书·皋陶谟》)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楚辞·离骚》) 用乍朕皇考大仲尊簋。(大簋)
“朕”到了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规定为皇帝专称,一般人不能使用。 (2)“女”(汝)“尔”“若”“而”“乃”都属於第二人称。例如:
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论语·雍也) 往之女家。(孟子·滕文公下)
必欲烹乃翁,幸分我一杯羹。(汉书·项羽传) 第二人称代词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女(汝)、尔、若”,可以作主语、宾语和定语;另一类是“而”和“乃”,一般只作定语,偶尔可作主语,但绝不作宾语(连否定句的宾语都不能)。
另外,第二人称的“女(汝)”注意跟男女之“女”区别。“尔”还可以作指示代词和语气词;“若”还可以作动词(像)、指示代词、假设连词等;“而”可以作名词(胡须)、连词;“乃”可以作副词,这些都需要根据上下文进行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