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所谓文人\雅玩之物\都可一用,观赏石自然也不例外,那么它是如何体现传统物我观的影响的呢? 关于\物\与\我\的问题,一些文献中有如下说法: 《易·系辞传》:\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 《礼记·中庸》:\唯天下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乐记》:\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庄子》:\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齐物我\、与物化、\神与物游\物我两忘\执于外,为物所累\ 《孟子·尽心上》\格物致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淮南子·缪称训》: \无所用之,碧瑜粪土也\
《秋日偶成》程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前赤壁赋》苏轼:\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苏轼在《宝绘堂记》中论及书画之于人时说:\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然至其留意而不释,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
郁离子曰:\蚕...茧...。人夺物之所自卫者为己用,又戕其生而弗之恤矣,而曰天生物以养人。人何厚,物何薄也?人能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育天下之物,则其夺诸物以自用也,亦弗过。不能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蚩蚩焉与物同行,而曰天地之生物以养我也,则其获罪于天地也大矣[17]。\王国维《人间词话》:\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古人说:人是万物之灵。虽然难以把握当时这话的全面确切内涵,但有一点似可明确--物我有别:生活在天地间的每个人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区分物与我。但细思量起来,物我的界限又并不简单。最直接明了的划分可以说就是以人自身为界,以外的都可以叫外物。可是我们的身体也是物质构成,而且与身外物质世界密切相关,最显然的就是人的身体素质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我们摄取的营养,而且由于种种条件的不同,人们显示出不同程度的\物化\[18]。而外在的物质世界又因人类而成为\人化自然\,被打上了不同个性的人的印记。物我关系因为这种交叉和渗透而显得十分复杂。
另外,历史上人们常常提到的顽石有灵(灵性、石有神),这就有些难说了,会有争议。由于中国古代\万物有灵\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深入人心,人们常把每块石头都当作一个独立而有个性的生命体,而且或者在与其长期相处中结成了深厚的情感关系,或者以某种\机缘、巧合\而一见钟情、念念不忘,以某块石为良师、为挚友、为灵物。象儒家形容玉德时用\气如白虹、精神见于山川\来称颂其气度一样,对一些观赏石人们也或肃然起敬、或亲之誉之......仿佛石中的确有各个不同的性灵,唤起人们不同的心灵感受。如历来屡屡被提及的那些典故:白居易之\能伴老夫否?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米芾之拜石呼石丈;苏轼与\壶中九华\的错过,等等。
但是,鉴于它事实存在于许多赏石者心目中、也体现在文献上,所以虽然不能说清楚,在此也还是点提一笔。
由此可见,--我与\外物\,一方面,中国古人对自然物既有作为\万物之灵\的主人式的自信和自尊;另一方面,又有因视\万物有灵\而抱有尊重、友好、爱赏但不执迷其中的态度。
《楚书》云: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还有一个忘记出处的故事:子罕为官,有人向献宝玉,子罕回绝说:你以玉为宝,我以廉(不受玉之德操)为宝。
从这一角度看的话,所谓文人\雅玩\只是作为人业余生活中的一种兴趣爱好,起着某种补充人生或释放自然天性的作用--这体现的是人作为\万物之灵\的自重,重德轻物--待物之轻。当然,这不只是欣赏,而是基本人生态度;后者--视\万物有灵\而抱有的尊重、友好、爱赏但不执迷其中的态度,其中才含有更多人对物的欣赏,关于这一点,曾经有如下的思索过程:
有时在街上满眼看到的都是人们奔波劳顿中的焦眉灼眼,再联想到\赏石\:这些天天为衣食而忧的人,此时此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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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思赏石!?\玩赏\物(石)究竟有多轻呢?轻到只能作些所谓\富贵\之人或闲极时的玩物吗?
不仅今人有此议:\使得赏石更注重可赏、可玩,成为闲情逸致的玩物,成为位高财富的象征,因此争奇斗艳、夸大競靡遂畅行于赏石世界\[19];\附庸风雅、装点门面的幌子。\[20]
古人亦早有非议:\今人每得一石,不论何品,而辄标以平泉之名,宠以襄阳之拜,甚则顽然如礎、如砺、如......之物而置之斋头,用以夸客,我不知所赏,竟在何处也\[21]。虽然对于\顽然......之物\一词尚有异议(见后),但如果其所赏并非石本身,而是\风雅、富贵\之名,难道这就是赏石文化的真美之所在吗?当然不是,但是助长此风却不仅会偏离赏石美的根本价值所在,某些投机之徒引导盲目者競靡虚荣、从中渔利的欲望也会水涨船高,恶性循环。直到一天人们蓦然发现:不过是顽石,身外之物,深感价值失落。
对此我很困惑:这样的好恶岂不是改变得太轻易了?为什么有时要强分\顽与灵\、\优与劣\、\美与丑\呢?许多情况下石与石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别。要不是推尚这种品级意识,又怎会有对其的盲目追求呢?不正好从反面印证了老子那句话吗?\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22]。\
虽然无法了解老子之言的更深涵义,但是人类历史的脚步应该是在不可阻挡地演进着,人们从古至今都在\尚贤\、\贵难得之货\,也在日日\见可欲\,作为老子,身处列国纷争之时,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那么此话的意思是引导人们考虑这些做法的后果,从而有所鉴戒了?在此现实基础之上,我们又该如何认识生活中的物我与人石关系呢? 再来看一下这段话:
...以得之匪易,癖之尤深,遂视同性命。龙战玄黄,鸡鸣风雨,袖中物未尝或离。惟虑其聚久必散,千百载后,或经兵火摧残,或遭豪家夺取,使其湮没不传。是余之责也夫,乃于编辑石谱之暇,采取石子旧闻,...敝帚千金之讥,自知难免,然皆据实记录,岂敢曼词自饰,故作矜奇,以炫后世。......石乎石乎,能伴我终身游乎?泗水东流,轂城云冷,茫茫海内,识公而拜者何人?亦可慨矣。 --张轮远[23]《万石斋灵岩石子记》
这样的人才更象真赏石者,虽然看起来有些\执迷不悟\的味道,甚至象是\石化\之人。这一点,得自此书的友人题跋(P.618):
一菴(其友人)隐于酒,轮远癖于石,友人陈诵洛谓余老尚耽诗。三人时相晤对,每酒酣谈艺,玩石论诗,......何途不可发奋,而子独急急于无益之事何耶?余之嗜石谱石,盖有慕于东坡襄阳及素园云林之所为......一菴之唯有饮者留其名,云孙之诗卷长留天地间之意。自乐其乐,人言所不计也。远之为人,介而通,韫而明,质而文,涅不缁而磨不磷,性与石近。此谱非独自乐其乐,盖所以适性也。
可见在赏石爱石的过程中,人是会达到逐渐与石趋同的境界,当然这不是在物质层面,而是与一种人所能理解和认识到的石性、石德趋同。
既然前面提到的盈利、追逐珍奇和夸以雅士虚名等等不是观赏石之美的真正价值所在,那么抛开他们不提,赏石活动本身,是否如后者是人石之间发展形成的类似人与人之间、一种于己于人都真诚的情感联系呢?只是这种关联不象人与人的欣赏关系,可能有回应,是相互可见的。在这里从外人看来是单方面的:以人为主,而石头是不言不动的。因为人们常常很难想象一味付出而毫无希望或回馈的感情投入;然而他们--这些赏石之人,却乐在其中。
为什么?应该还是源于古人的基本物我观念--万物有灵。对于赏石之人,人石之间互动的关系是存在的,因为他们视它们为有灵、为师、为友、为人。既有人之\石化\、\自然化\,也有石之\人化\、\文化\,他们的情感投入是有回报的,有得于心。接近于庄子\万物与我为一\、\齐物我\的某些内涵。往前推有更有为人所熟知的白居易、米芾、苏轼......这些人有关赏石言论都具体体现着他们与石头之间亦师亦友、真诚赏爱的情感联系。 再具体就很难说清楚了,但是不能简单见外地笑他人痴,因为人在精神上和情感上的满足并不象物欲的满足那样显而易见。
如果物我之间的情感关系的确就是人石的基本关系,而建立这种情感关系、发现和感受其美之所在从而有得于心,就是赏石所原有的初始阶段的纯正态度,而非后来的追逐珍奇、品鉴贵贱等等行为,那么这才正好体现出前面提到的、传统\物我观\待物态度的另一面:视\万物有灵\而对其尊重、友好、爱赏但不执迷其中--待物之厚。实际上回头看来:正是传统的\物我观\作为基础在决定着古人赏石的基本态度。 第二章 赏石之美
?第一节、 文化美与自然美
很多人对\盆景、石玩\之类并不以为然:松、石,就该在大自然中,栉风沐雨,才快然自足、也才美,怎么到世间来经历那些人事纷争、文饰矫揉......还何美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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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初也有类似想法,现在想来,这反映的是观赏石的自然美和文化美在不同的人眼中孰高孰低的问题,是人们在没有领略到石的文化美时常有的感性认识,有点象小孩子,见到天生漂亮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喜欢,而对所谓文化修养和内涵则要长大了才慢慢看重起来。自然美得自大自然神功锻造,类似于人们通常所说的先天美质,天性优越而无可替代;而文化美则是在人世间的遭遇和洗礼所造就,象后天培养或锻炼出来的较新的美质,文化美自有它的魅力、重量和深度,需要人生阅历才能更深刻地认识,是一种在人类社会中历练出来的美。
刘伯温曾有这样的议论:\郁离子喟然叹曰:子不见夫南山之玄豹乎?其始也【黑会】(浅黑,灰)耳,人莫之知也。雾雨七日不下食,以泽其毛而成其文。文成矣,而复欲隐,何其蚩(痴)也?是故县黎之玉,处顽石之中,而潜于幽谷之底,其寿可以与天地俱也;无故而舒其光,使人瞩而骇之,于是乎锥凿而扃鐍发矣...[24]
结合其\功遂身退[25]\而仍不能得免于纠纷的生平,能感受到作者某种生存之忧,既是为玄豹、县黎之玉代言,更是对自己、对人生的反思,似对入世有悔意一般。诸葛亮也曾有\苟且偷生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之意,虽然这样说,但县黎之玉已入人世,二位军师在中国历史上也无可避免地成就了他们的功业。美玉、奇石、志士贤人,既然已在世间,难免还是会放光--显露出他们自然美和文化美之双重价值所在。
前已述及,这两种美共同构成观赏石之美。相对大自然创造美和磨砺美的漫长,文化因素的渗透就显得比较快了,人将其赋予了石。而且在赏石历史进程中,由于这种看似外来的人为因素已经如同大自然的某些外力作用一样,成为观赏石美感的一部分,有时候甚至与自然美已经相互融合而为一体,难分彼此了。
观赏石的文化美还不同于艺术品之美--形与神都依靠艺术家的心血创造,它是一种形体来自于自然界,物质方面尽可能不假人为雕饰,而主要在精神层面靠人的认识、情感、创造累塑而成的文化美。
关于文化美的来源,自然是各个民族、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有的文化传统,如果把它看成一个人类文化整体存在的话,每个人在自己的人生中都要通过学习和社会生活逐渐局部地接受或扬弃之,但毫无疑问不会完全脱离它,我们在它的影响中生活,又在创造和改变它。它在历史上逐渐形成和丰富,有其特征。人一旦接受了种种文化环境的影响,又会以它为标准衡量具体对象。就赏石而言,文化积淀的影响,当下意识形态的引导都潜在地左右赏石文化的意趣和价值取向等等。因此,在具体的赏石活动中,这种文化力量直接融入石的文化美中(石之遇造成的美感),而人成为文化的执行载体,以文化视角观物赏石。把它抽离出来,作为造就观赏石文化美是应理论分析的要求所为。 在赏石活动中,文化传统和环境通过对人的影响而对事(赏石)产生作用,可以分为两方面: 一个是\时尚、风尚\个体所在社会历史现状的显性倡导。
例如唐代赏石风气的兴起、宋代赏石的逐渐发展、加之贵族阶层的爱好,在士人阶层社会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类似于我们当代\流行风尚\的显性倡导作用,当然此风尚与彼风尚除了内容差异之外,作用的人群也不同。赏石标准随着历史风尚的发展而变化,具备不同时代特征和趋势:如丁文父先生所分析--由重视山川\缩景\的象征作用和意味而趋向追求个性与形式美[26]。
另一个是\文化内涵\:民族文化传统(精神层面/形而上、物质层面/文物)的潜在作用。
相对于社会现状的外在和显性作用而言,文化传统的作用发挥着巨大的潜在决定作用。这一点,比之西方现代赏石的种种特征[27],如石种的选择、观念的差异、赏石目的等等,就可以明显感到中国传统赏石的特征,在物质和精神层面都取决于文化传统。西方关注矿物晶体石、陨石、古生物化石,而不注重岩石类观赏石,历史较短,不足二百年;多抱着以科学方式探索宇宙奥秘、考证地球历史的观念和态度,重物理,把其作为远古历史的象征。中国人的传统观赏石种类则多为复合成分的岩石类观赏石,陨石作为吉凶和天兆的象征,而非观赏对象;历史悠久,\少说也有二千年\,\重美善\:注重造型、文理,更重人文内涵、社会和文化功用,等等。这些差别显出的正是文化基础的巨大差异和决定性影响,在当代东西方赏石界有学习互补的趋势。另外,这种文化传统潜在的作用当然还要通过当代人对于传统的学习领会来得以实现。如儒、释、道三家的学说、史实的学习,更具体地讲,如历史名人的认识和故事,再如人们常常提到的石道与禅宗学说的影响,等等。
本节继续探讨观赏石的文化美与自然美,尤其是文化美,也是因为感到这对赏石界或许有一些意义:一些赏石者以自然美为唯一追求,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为改造。我觉得天然美的重要地位在观赏石之美中当然是毫无疑问的,但这样绝对也似乎没有太大必要,一定程度倒可能还促进了造伪之术越来越精,何况石在人间总会有人为因素渗入,这正是其经历人世沧桑之美。而真正需要强调的是人精神境界和趣味等自身素质的提高,以避免过多破坏性修饰。
或者也有人对文化美唯其马首是瞻,只重视古物,忘记石头自然美的朴素自足、没有是非贵贱的单纯才是人们对石头赏爱有加的初衷。文化美与自然美孰高孰低?其实也无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文化素养的人喜欢其文化美,重视自在天真的人热爱自然美,人世间的石头常常是兼而有之,我们也许会忘记它们的历史,但无论何时看到的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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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其\石之生涯\中当时的真正面目。
第二节、共性美与个性美
读《崇山理念与中国文化》[28]时发现:人们总以山为仁、为寿、为志存高远、为雄浑刚毅......的象征物,这时的\山\已非大自然中现实的个体的山,而是从文化积淀中抽象出的山之理念、精神意象,是\人心营构之象\[29]。在现实世界中的山与文化理念中的山有着怎样的联系与差距呢?\山\是否也可以区分为意象之山和现实个体之山?由此及彼,我们对观赏石之美的研究,是否也应把关注对象区分为\石(整体理念、石性)之美\与\块石之美\,区别以待之? 虽然人们欣赏的石之美通常都是石共性美与个性之美的结合,但是对于这个问题还是有区分的必要。尤其在许多时候,欣赏对象在其概念上的共性、意象之美对人的感染力远远超过了可以感受到的个别事物的现实之美。正如美德的感召力使得并不漂亮的人 \因其可爱而美丽\,也才有\想的很美而见面有所不同甚至大失所望\的感叹;而有的时候,自然物个体之美又远非人心想象所及,于欣赏发现之中又不断深化和充实其关于对象的共性之美的认识。 1、共性美--石性之美
因石之物性(物理特性和美质)而产生的赏石文化,其中逐渐形成一些象征和比附的焦点,它们有象征式的、标志式的共性。\石的共性\在此简称\石性\,即通常说的\石性、石质、石德、\所指向的内容: \石性\如赵尔丰在《灵石纪》中自述所言:\余癖石性也,友人曰:何取乎而癖若是?余应之曰:石体坚贞,不以柔媚悦人,孤高介节,君子也,我将以为师;石性沉静,不随波逐流,然叩之温润纯粹,良士也,吾乐与为友。安为无所取?\;\石质\在第一章已论及,由于汉字的模糊外延和丰富内涵,在此也应该说是与石性相似的观念;\石德\则是与\玉德说\辉映,传统比德观的衍生,指石性中积极的部分;它们在赏石文字中都屡有运用之处。
因为这些 \石性\特征与其象征比附的人文内涵(人赏石而石性化)的联系实在紧密,所以在此一一对应列出: 正面(积极)特征: 内质:
比德于玉/于石(五德)
久--(生命力、耐力)持久、长寿 稳--勇(石敢当) 纯实--精诚
厚重--仁和、厚德载物 质坚--励志、坚贞 孤介--中正、不合流俗 外观:
美形--瘦皱漏透、象形等 美符(色彩)--五色斑斓 整体:
趣灵--云根、物我交流、清奇古拙等
蕴涵自然--自在天然,成为人沟通神或事神的媒介、敬畏如神 沉静--无是非、可亲可敬
负面(消极)特征:硬、重、久--倔强沉重乏变
(既然说是共性之\石性\,必然就有其负面因素,在此谈的是石之美,所以对负面因素仅仅列出,并不涉及。) 以上\正面\列出的是赏石中通常所关注的美的焦点所在,可以概括称为石性之美,它们是从赏石实践中逐渐积累丰富起来的,又反过来是个体赏石活动的观念基础。正是有了这种在传统赏石实践中对于石性之美的认识基础,赏石文化才有进一步生长的营养,每一株个体赏石之花也才开得更有来由更美丽。
另外,葛兆光先生关注到的一个问题:\虽然说,在理论上,‘自然'常常是标榜的审美最高境界,但在艺术上,人们实际追求的还是异于自然的另类‘自然',奇石的选择标准就是一个例子。[30]\
虽然他谈的是选择奇石是否以自然为真正标准的问题,但我理解,这里面就折射出石个性与共性差异的问题,人所赏的是究竟是偏重于石共性之美还是块石个体和个性之美?象坚硬、天工与自然这些是每一块未加雕琢的石头的共性美,而清秀宜人、\痩\、\皱\、\透\、\漏\,或个性外张、\奇\、\险\、\怪\、\丑\,则是不同个体的观赏石所具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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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之美。即:虽然理论上人们对于观赏石的选择是基于对石共性之美的欣赏和肯定,但在具体对象的选择上还是体现着对个性、特殊性、稀有性及不同的关注点和追求。
2、 个性美:块石与个人的因缘
郑板桥有诗:\顽然一块石,卧此苔阶碧。雨露亦不知,霜雪亦不识。园林几盛衰,花木几更易。但问石先生,先生俱记得。\吟咏某一为他所赏的石头,诗中有\块石\一词,可以相对于\石性\来用。关于具体块石与个人的关系,赏石之人有他们的具体心得:
\东方赏石......它是一种发现和想象的艺术,观赏石由于其富于变幻而非定型的特征,使得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阅历、游历和经历来欣赏它,更多的表现为一种个性化、个体化的审美体验(当然这也并不排斥有些大家公认的标准和精品)\[31]
\人和石头的关系,因主客观条件的不同,始终处于复杂和变化着的状态。这样的状态,就是......人与石之间的因缘,也包括人与人之间有关石道的因缘\
\石有美丑,道有真伪,因由不一,缘别善恶\。 \观赏石头的活动也一样,阴阳相生;假如连非对抗性的矛盾也没有,岂能构成人与石之间的因缘?......所谓石道,......建立起心与物之间和谐的审美关系\[32]
赏石实践由一组组单独具体的人石对应关系构成,王朝闻先生使用了\因缘\一词,相当概括和准确。这个词通常用在人与人之间,是来自佛教的词汇,内含深广。把石与人的关系也叫因缘,意味着它的前提是视石如人,此前已有论及--这里还似乎与庄子所说\齐物我\的含义有关联,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物我观的体现。从词义来看,\石道因缘\比起\赏石审美关系\来内涵和外延都有扩展,更适合于中国的文化观念,我理解也同时包括着石性与块石两个层面的因缘。 与人与人关系的复杂多变相类,作为赏石之人,他们都关注到人石因缘的个体差异和变化性。相对来说,块石(因缘)是具体的,石共性之美是抽象的,二者的关系:正是众多个性丰富的块石因缘构成、体现、丰富和深化着人们对基本的石共性美的认识。由于个体的局限性,不同的块石可能并不能够集众美于一身,但由于人与块石的因缘,赏石者对与他们有着种种因缘、引发过种种美好感受的石累积出类似人类之间的深情厚谊。这倒是更让人联想到人从爱情和婚姻的感受差异,或者从对他人的直观感受发展到深厚友谊的过程。 在我看过的当代人赏石故事中,有两个印象深刻的,一个是王朝闻先生提到一颗幼小的内蒙松塔硅化木使他联想到其早年夭折的孩子[33],一个是来层林谈起他童年时炮弹落在附近,而他因为躲在一块大大石头后面幸免于难,从此对石情有独钟[34]。这两个故事都是赏石者将其自身生活经历中的深刻体验与赏石相联系,移情而至块石,其动人之处也恰恰在于观赏石与人生的交错--因缘,如果远离了人的生存生活,束之高阁,就真正失去了赏石发生的实质--与人最根本的\性命\相关的情感。 唐顾非熊《题王使君片石》:\势似孤峰一片成,坐来疑有白云生。主人莫怪殷勤看,远客常怀旧隐情\[35]。虽然已经无法探询\旧隐情\,可以想见,无论古今,赏石者赏爱顽石也都是各有其因缘--境遇、师友、文化背景等,才会产生有份量的真情实感,也才对块石之美有更多的发现和更深的理解。
以上把对观赏石之美的研究,区分为\石(整体理念、石性)之美\与\块石之美\,区别以待之,也是有感于柏拉图对理念与实物的区分与阐释,虽然并没有以苏格拉底的观点来厚此薄彼的意思,但是区分一下总还是明晰一些:我们是在赏石之意象与共性之美还是沉浸于人石因缘中体味其个性之美。具体能有些什么不同的意义我暂时还是不能够说清楚,但始终觉得对此还是有区分的必要。
第三节、观赏石之\丑\
在赏石文化中,\丑\的问题是一个焦点问题,反映出中国传统赏石文化与众不同的价值标准,先来看以下一些述及\丑\的文字:
宋梅尧臣《刘仲更泽洲园中丑石》:\世以丑为恶,兹以丑为德\; 郑燮《板桥题画石》:\米元章论石,曰瘦、曰皱、曰漏、曰透,可谓尽石之妙矣。东坡曰:‘石文而丑',一‘丑'字,则石之千态万状,皆从此出。彼元章但知好之为好,而不知陋劣之中有至好也。东坡胸次,其造化之炉冶乎!燮画此石,丑石也,丑而雄,丑而秀。\清刘熙载《艺概·书概》:\怪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一丑字中丘壑未易尽言。俗书非务为妍美,则故托丑拙。美丑不同,其为为人之见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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