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之治”到博大辉煌的“开元盛世”,那真是一个云蒸霞蔚、异彩纷呈的时代,中国封建社会在此达到鼎盛。
周、秦、汉、唐,中国历史上强盛的四个朝代,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西安。中华民族的开放、开拓、宽容、多为等一系列优秀的文化心理基本是在这块土地上形成的。
如果说都城是一个朝代文明集中体现的载体,那么西安就是这些光彩的焦点。有理由相信,西安不仅仅是西安,而是中华民族推选出来的代表,是东方的代表。只有它才可以与西方的罗马相媲美。两大灿烂的文明遥相辉映,展示出了人类最辉煌的时刻。 陕西省文化厅副厅长乐可锡认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实际上是在西安整合完成的。从西安,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文明发展的过程。
历史已在这里定格,高度也在这里定格。 梦中的帝都
历经周秦汉唐的营造和积累,西安变得异常精彩。尤其是汉长安城和唐长安城,其规模瑰丽宏大,为当时世界上各国所少有。 汉代的长安城可以说是中国第一个国际性的大都市。在汉朝的使团和商队满载丝绸、瓷器、铁器,连绵不绝地从沙海大漠中西运到地中海那端,而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也携带着猫眼石、象牙等物品,通过丝绸之路来到长安。那个时候,西安人就对老外见怪不怪了。
现在的明西安城墙所围绕的老城,其实是在唐代皇城基础上改建的,面积仅相当于当年汉长安城的三分之一,唐西安城的七分之一。
据资料记载:就城市规模而言,欧洲中世纪的城市,居民一般不超过5000~10000人,最大的城市也就是5~10万人左右,而且这还是14世纪的情况。在公元7世纪至9世纪(相当于中国的唐朝时期),欧洲能有一座2万居民的城市就非常了不起了。 在唐长安城的宫殿里,金石之声不绝于耳,皇帝半躺于卧榻之上,握着波斯进贡的金杯,饮着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殿堂之上舞女跳着《霓裳羽衣》,但见长袖交横、罗衣翻飞,舞女个个轻纱蔽体,袒露着大半个胸脯,极尽妩媚之态。 这是一个创造美、欣赏美的城市。
唐代女性没有过多禁忌,她们可以经常到郊外、市街、娱乐场所等地游玩、听戏、看球。甚至可以公开或单独与异性同席谈笑、结识郊游,而不需顾及“瓜田李下”之嫌。台湾作家李敖也曾戏称:“最想做唐朝人!”
每逢三月三,是唐长安城最浪漫、最诗意的日子。这一天的曲江池畔,上至皇帝,下至普通市民,数十万人聚集此地春游踏青,不亚于一场盛大的狂欢节。宫廷里的乐队也会出来助兴演出。大家一起游戏、饮酒、做诗、游玩。怀春的女子还会借机四处寻觅自己的情郎,她们往往在休息的地方用竹竿挂起自己的红色裙子做遮阳伞,称“裙幄”。凡是有“裙幄”的地方,总是要吸引人去看几眼。
这是一个开放的城市。
唐长安城内有100万以上的居民,波斯人、阿拉伯人,印度僧侣,日本、新罗的留学生,学问僧,东南亚各国的艺人,非洲的昆仑奴随处可见。“四方珍奇,皆所积集”,东市、西市喧嚣热闹,人们可以随意挑选自己钟爱的物品,“买东西”一说便由此而来。
这是一个充满浓郁人文气息的都市。
诗歌、音乐、舞蹈、书法、绘画在这个城市得到了空前的繁荣。据记载,唐代的无赖男子,就连“文身”也会刺上白居易的诗歌以示显摆。
风靡上世纪90年代初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中曾提到,“如果你爱他,就让他到纽约去,因为那里是天堂。”当时的长安城就像现在的纽约,仿佛世界的“天堂”。其他国家的使者若能出使长安,那可是美差;若能到长安“留学”,则更是幸运儿。 在马可·波罗之前,有一位意大利的商人曾冒险远航东方,他到达了中国的一座城市———泉州。中国福建省一个沿海城市的繁华,竟令这位探险家大为吃惊,他赶忙写了一本游记来宣泄自己的惊奇与兴奋,他称这座城市为“光明之城”。 其后,又有一位意大利探险家———马可·波罗到达了中国的杭州,当时正值元朝统治时期,他在《马可·波罗游记》中将杭州写成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地方”,这部游记在西方世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可惜两位冒险家都没有生活在唐朝。可以想象的是,那个时期的繁华和富庶无人可比,也无法用文字表述它的恢弘与绚丽多
彩。
它,有若天国,这就是长安。 两个国家与长安的故事
汉朝时,西方的罗马帝国与其并峙,遥相辉映,可谓当时的“世界霸主”,彼此之间仰慕却又无法接触,双方都在彼此猜测对方长什么样,说什么话。罗马人甚至认为中国人也是“红头发、蓝眼睛”。
当时,中国人称罗马为“大秦”。这个名字是和两个帝国都有过来往的中亚民族创造的。在他们心中,罗马帝国是一个疆域比秦国更为辽阔、国力更为强大的国家,故称“大秦”。 中国人接受了这个名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中国就是“秦”,称罗马帝国为“大秦”多少包含着敬意。西汉王朝对罗马帝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怀,这里面没有征服、侵略的念头。
欧洲人很不理解这一点,他们会问:中国人发明了火药,但没有进而研究化学,进而造出大炮,而是把火药滥用于晚间娱乐的烟花当中。其实烟花和火炮,本身就是两种文化、两种追求、两个境界。
“丝绸之路”开通后,尽管“大秦”和汉王朝没有官方上的正式来往,但民间的交流却非常兴盛。中国的丝绸源源不断地运往罗马。罗马帝国每年要拨大量的款项用于购买丝绸。他们因此抱怨:“奢侈和女人让我们付出了昂贵的代价。”罗马的客商也曾抵达过长安,在西安近几年的考古发掘中,就曾发现过罗马帝国的金币。
事实证明,“超级大国”也可以和平相处,长安和罗马提供了这样的先例。这是人类文明发展史上一个绝无仅有的奇迹:两个实力相当的“超级大国”,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和如此广袤的空间里,在竭力东扩和积极西进的历程中,竟然没有相逢或碰撞。 另一个和长安密切相关的国家是日本。
日本与中国一衣带水,在唐代时,中国高度发达的文化对日本影响非常大。汉字、儒学、陶器、历法,甚至吃喝玩乐的方式,都引起了日本如醉如痴的效仿和吸收。
日本学者吉田茂写道:“日本人很早以来就醉心于中国,一直不遗余力地输入中国文化。圣德太子不仅用汉字书写日本最初
的宪法即17条宪法,而且还引进中国服装,收集中国物品,想使全部生活中国化??古代的中国拥有非常先进的文明,对日本来说,学习中国,是一个莫大的恩惠。”享受这一恩惠的过程,是通过大量的遣唐使、留学生来中国实现的。
那个时候学“高科技”,学文化,都是到中国来。 当时的海上航行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情,缺乏导航设备、没有巨型的船只,但这些丝毫没能阻挡日本对唐代长安的向往。据记载,日本的一些留学生还在唐朝任过职!如阿倍仲麻吕(汉名叫晁衡)就担任了唐朝的官员,官至秘书监。
能让外国人在自己国家做官,这是何等的胸襟和自信! 2004年,西安出土了一块唐代日本留学生的墓志,对那段友好的历史做了真实的见证。这块墓志目前正在日本展出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其实,日本的很多文化都和中国有关,比如我们熟知的和服、相扑等均来源于中国。日本日中友好协会会长平山郁夫先生称:“西安是日本文化的根。”在日本,有的社区里居然还有专门吟诵唐诗的协会。一位日本学者说:“如果日本文化是豆浆,那么中国文化就是使它凝成豆腐的盐卤。”
长安,就是这样一座城市,海纳百川,兼容并包,开拓中不忘和平,开放中充满自信。中国的尊严和骄傲在西安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与张扬。 中篇 千年的失落
周秦汉唐时的长安,是一轮消逝了上千年的太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没有一座城市会一劳永逸地做都城。
公元904年,唐朝皇帝昭宗李晔被当时的军阀朱温胁迫东迁洛阳。朱温“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可以想象,那是一幅多么凄惨的画面,高大瑰丽的宫殿被军士一一拆卸,如山高的木材被装上木筏,沿着渭河,通过黄河,浩浩荡荡地漂向洛阳,远处,火光冲天,残阳如血。 长安遂成废墟。
这座城市自此衰败,一千多年的沉寂时代开始了。五代时期以后,随着长安战乱的延续及政治中心的东移,西安失去了国都
及中心的地位———历史抛弃了这个城市。
不可否认,自唐以后,西安的辉煌多少成了人们记忆中的东西。这座城市始终被人们视为一个“古都”,一个“故都”。这样一个定位,实际上并没有发现这个城市依然有它的梦想。 为了这个梦想,它正积攒重新辉煌的力量。其实,这座城市一直在从自己内部寻找出路,这种梦想一刻都没有停止。它一直在张大着双眼,观看着城墙内外的大千世界。
西安的钟楼和鼓楼,就像是两个兢兢业业的老更夫,数百年来恪尽职守,看护着这所城市,记载着每天的变化。春华秋实,花开花落,没有什么能够逃过他们的眼睛。拂去古老的尘埃,真正走进西安,重新审视西安,看看后唐代的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从钟楼说起。
很多游客感到很奇怪:“明太祖朱元璋时,长安不再是首都了,可为什么钟楼却是全国最大的?”
据说,明太祖朱元璋登基后不久,关中一带连连发生地震,民间相传城下有条暗河,河里有条蛟龙,蛟龙在翻身,长安在震动。朱元璋怕了,心里感觉不踏实,于是想办法要压着它。道人术士们给他出了个主意,让在西安的城中心修一座钟楼,钟乃天地之音,可镇住蛟龙。为此,朱元璋专门修了一个全国最大的钟楼,并调来“天下第一名钟”景云钟前来助阵。
钟楼修了,景云钟挂了,朱元璋又派他的大儿子镇守西安,这就是著名的秦藩王,秦藩王的王府就在今天的西安新城。碑林博物馆正门口那两个铜狮子,就是秦藩王王府的东西。 明王朝定都南京后,其间还有一次迁都之议。有大臣主张迁都西安。朱元璋曾有些心动,专门派太子朱标赴西安实地勘察,选择宫室基址,并绘制陕西地图进献。但这位太子返回后一病不起,次年便死了。迁都西安一事终未实现。
清末时期,八国联军攻陷北京后,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逃至西安。从1900年10月至1901年10月,西安成为临时性的全国政治中心,虽没有国都之名,却有国都之实,百官随驾于此,大批重要政令由此发布全国,各地的奏章、贡赋源源不断运往西安。 当年地方官为了孝顺慈禧,专门为其放置贡品而修建的“亮宝楼”依然还在,就隐藏在西安的一处小巷子里,只是门口的大锁锁住了昔日的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