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现在由政府统管盐铁事务,统一用途,平衡价格,官员们设立制度,工匠们各尽其职,自然就能生产出上好的商品来。”(卒徒工匠,以县官日作公事,财用饶,器用备。家人合会,褊于日而勤于用,铁力不销炼,坚柔不和,故有司请总盐、铁,一其用,平其贾,以便百姓公私,虽虞、夏之为治,不易于此。吏明其教,工致其事,则刚柔和,器用便。——《盐铁论·水旱》)在经济思想史上,这是第一段论述规模化生产优势的文字。P77
史家吴慧在《中国商业通史》中具体解读说,平准是“坐贾”的性质,是在物价波动时调节商品的贵贱,购销差价较小;钧输是“行商”性质,在地区之间调剂物资余缺,较大的地区差价是其获得巨额利润的主要来源。两者一是管理零售市场,一是掌握批发环节,内容有所不同,但又互相配合。平准等于均输的总经理处。均输、平输构成国营商业的统一体系。(参见吴慧《《中国商业通史》,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09年版
古今中外的历史上,所有推行高度管制的国家主义的人,都是一群致命的自负者,而他们以及他们所在的阶层则是这一自负的最大得益群体。具有迷惑性的是,他们在口头上都以“均贫富”——救济贫困,抑制豪强——为号召,这能够唤起无产者对有产者的“天然”仇恨,而实际上,他们所作的一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专权统治,谋求财政收入的增加。所以,国家的利益永远在人民的利益之上。P81
强势的国营化运动在短期内能够发挥“举国效应”,迅速提高国家的生产能力和财政能力,对外可以与最强大的敌人进行交战,在内可以建成规模空前的大型工厂,但就长期发展而言,则必然削弱民间经济的积极性,导致社会机能的退化,进而在长期上造成国力的衰落。所以,国家主义和计划经济基本上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世而盛,一世而衰”,始皇如此,武帝如此,后世所有信奉和实践这一模式的治国者莫不陷入这一可怕的逻辑。P86
先秦的诸子百家,除了法家有兼并天下的理念之外,其余诸子都是小国寡民的思想产物,其中,对后世影响最大的道家和儒家尤其如此。道家的黄老、庄子以清
心寡欲为生命诉求,全面排斥权力管制,却放弃物质进步,以内向封闭和“无为而治”为理想。而儒家的孔孟虽然积极入世,但是在经济制度上一味以“复古”为目标,几乎没有太多的系统性思考,与法家、墨家乃至农家、杂家相比,儒家的经济理论体系可谓是最为薄弱的。P89
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董仲舒
第六章:最后的世族
世族的产生是制度性的产物,它与两种制度有关,一是军爵制,一是官僚推举制。P95
如果从两千年历史来看,从先秦到1949年,历代治国者试图将土地全面国有化的人非常之少,严格来讲,只有两人,一是新朝王莽,再一个是中华民国的缔造者孙中山。P100
一个值得思考和讨论的话题倒是:为什么实施了几乎为同一版本的经济改革,刘彻成为一代大帝,而王莽却人头落地?
答案似乎有四:其一,武帝启动改革之时,削藩已经成功,政治上形成不容对抗的集权;其二,武帝的对匈战争顺乎民心,为改革创造了强大的舆论压力;其三,70年的“文景之治”,为国营化政策留下了巨大的敛财空间;其四,武帝有效率地发挥了能臣和酷吏的作用。
以上四条,王莽无一可得,他的失败是从一开始就预埋下的。因此,任何经济改革,都有路径选择和“时间窗口”两个重要条件,错过一个,都难取全功。P102
中国自从形成大一统的帝国模式之后,历朝新建,首要任务必是“削藩”,“削藩”成功,中央集权可得,“削藩”不成,中央和地方的权力之争必永无宁日。P105
自战国之后,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日渐让位于商品经济,到了两汉,商贸越来越
发达,职业分工趋于专业。然而东汉末年以降,一切工商秩序被践踏破坏,主要表现有三:
一是货币无法发行;
二是地方割据,坞堡林立,全国性的统一大市场遭到破坏; 三是城市文明屡兴屡毁。P107
世族经济归根到底是权贵经济,由权牟利,是最快捷的致富途径,因此,在这种社会形态之下,“导致中国历史上前所罕见的官商勾结与官僚资本”。P111(参见侯家驹《中国经济史》,新星出版社,2008年版)
第二部:公元589年(隋唐)--1367年(宋元)
“世界第一”的黄金期
第七章:长安城里的商人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杜甫《忆昔》
中国史专家、当过美国历史家学会会长的魏斐德在《世界历史背景下的中国》一文中提出过一个问题:“在世界第一批帝国——罗马和汉朝——崩溃后,中国历史和欧洲历史为何差异起来呢?”他对此的回答是,“统一是中国的一种文化”。P120
在政治经济史的意义上,科举制是对世族模式的一次彻底“反动”。世族模式和庄园经济,从西汉中后期以降的数百年间,困扰历代治国者,几乎鲜有改造成功者,王莽改制,十年而亡,刘秀“度田”,不了了之,东汉政权的羸弱以及魏晋南北朝的纷乱,无不与此有关。一直到科举制的出现,才切断了世族繁衍的制度性根源。P120
科举制度自诞生起,就成为大一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朝廷主持的考试来变成统治阶层的一分子。如果说商鞅发明的军爵制度打通了普通人向上晋升的“武力通路”,那么,科举制则开拓了“文学通路”,这显然是一条更为广阔的道路。从此,优秀的人才均被纳入到体制之内。科举制度造成知识阶层对国家权力的绝对依赖,在这个由“规定动作”组成的考试行动中,知识分子首先丧失了独立生存的可能性,进而放弃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也就是从这一制度确立之日起,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知识分子阶层在中国历史上完全地消失了。(科举制与“公平”:正因为科举制度对大一统政体如此重要,所以,历代君王均全力维持它的“公平性”,对科举作弊都严惩不贷。费正清因此评论说:“在一个我们看来特别注重私人关系的社会里,中国的科举考试却是惊人地大公无私。每当国势鼎盛,科举制度有效施行时,总是尽一切努力消除科场中的徇私舞弊。”)P121
第八章:乱世思弘羊
每年盐利入官时,少入官家多入私。官家利薄私家厚,盐铁尚书远不如。——白居易《盐商妇》
任何政权,当它以国有专营为经济政策之主轨后,一定会产生如同毒瘾一般的依赖性,其管制之升级往往是加速度的,甚至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汉武帝时期如此,中唐之后的景象如此,后世历代,概莫能外。当政府从专营事业中尝到甜头以后,为了增加收入,就日渐变本加厉,欲罢不能。P144
任何专营制度一旦执行时间持久,必然会出现寻租阶层和特权化,官商勾结形成权贵经济,势在难免。P148
到了中唐之后,经济治理就重现了两个周期性的大毛病,第一是土地的需求非常之大,土地兼并不可遏制,成为贫富差距拉大的“变压器”。第二是中央财政对资源管制的依赖度越来越高,终而造成对民间资本的压抑和剥夺,经济活跃度渐趋衰竭。两者相加,如果再遇上饥荒洪涝,就会引发财政总破产前提下的社会大动荡。这几乎是中央集权制度在经济上的总反应。P151
第九章:虚弱的繁荣
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皇家的住所)卖酒醋。——(宋)庄裕《鸡肋编》
中国史书向来有“暴秦、强汉、盛唐、弱宋”的“公论”。宋朝被认为是历史上最软弱的一个王朝。P157
宋代理学家程伊川曾总结“本朝超越古今者五事”,一是“百年无内乱”;二是开国之后的四位皇帝都比较开明——“四圣百年”;三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兵不血刃,没有惊扰民间——“受命之日,市不易肆”;四是100多年里没有诛杀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