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通讯不下五、六处写的都是10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读起来象乏味的历史课本或工作总结。这样的“通讯“是不会有多少读者的,而且,如果读者硬这头皮读下去,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不信,你再回忆一下你刚刚读过的《中国青年报》上《今日军营巡礼 情爱洒在雪山草地》这篇通讯,你能说出通讯中报道的任何一个人名吗?
三、新闻不是谣言
在真实的新闻学中,新闻不是谣言。而在今天的中国媒体上,新闻可能是谣言。刘其中在《诤语良言》中讲述了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一个故事。20年前,他到美联社实习,报道当天, 编辑为了考他,给他一些原始“新闻”素材,让他编写成新闻稿件。其中有一条的内容是:上周末,在芝加哥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谣言,说有一批汽车将削价1/4处理。刘其中就根据素材如实编写。事后讲评时,那个编辑说了一句让刘其中没齿难忘的话:“美联社从不传谣言”。 今天,中国越来越多的人在公开讨论新闻自由。新闻自由的目的是满足公众的知情权,传播的是事实和真相。新闻自由的对立面是宣传。一提到宣传,人们总认为宣传是政府的专利。其实,根据美国《新国际韦氏词典》对宣传的定义,宣传是“为帮助或损害某种制度、事业或个人而传播各种思想、消息或谣言。“ 也就是说,任何个人、组织、机构、公司只要是为了某种事业,传播夸大的、未经核实的,甚至虚假的信息都是对新闻自由的践踏。危害新闻自由最大的因素是新闻报道的不公正、不平衡;新闻自由的滥用是掌握媒体的编辑记者把自己个人的观点和偏见塞进新闻报道中。其中,新闻自由最大的敌人是谣言,而新闻不自由必然带来谣言的泛滥。
谣言通常起因两个方面:1. 政府主管部门或相关部门对真情真相默不作声;2.政府、媒体或个人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恶意散布虚假信息。
清华北大爆炸事件为何没有引起恐慌?中国最顶级的两座高等学府清华、北大的餐厅相继发生爆炸事件,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极为令人关注的事。然而,这样大的事情没有引起原来“应有”的恐慌,这是一个值得分析的现象。事件发生后,新华网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当时恰巧在现场的记者采写的消息,人民网及新浪、搜狐等商业网站也相继有了如实的报道。值得称道的是,作为当事者之一的北大校园网在一个小时之内就播发了来自校方的公告,宣布两所学校共有9人在爆炸中受伤,而 B BS上也张贴了相关信息。其他主流媒体也迅速作出了反应。
由于在较短时间里官方就公布了相关信息,这就大大缓解了紧张恐怖的气氛,加上有关部门和主流媒体的引导,人们的惊愕情绪并不带有焦灼和躁动。高度透明的信息让流言和谣言的传播缺少空间和动力,在最大程度上解除了人们可能发生的恐慌心理。而与此同时,西方媒体对清华北大爆炸事件的整个报道没有作过多推测,也没有像以往对类似事件的报道中使用小道消息为信源。西方媒体对该事件的报道基本在中国媒体的框架之中,中国媒体从而有效地初步掌握了对该议题的设置。2月25日清华北大两校食堂同天发生爆炸之后,由于政府放宽了新闻控制,及时发布消息,媒体及时报道,包括《纽约时报》、路透社、美联社等在内的西方媒体大量引用中国媒体为信源,报道基调与中国媒体基本保持一致。由于信息发布及时,新华社报道率先进入西方媒体视野,体现了中国媒体的国际竞争潜力。 如,2月25日《纽约时报》网站共更新四条相关报道,首先是路透社转发新华社稿,随后又登载了路透社、美联社和该报驻京记者的报道各一篇。美联社、路透社和该报驻京记者的报道中,大量引用中国官方及官方媒体为信源. 在西方媒体的报道中,几乎所有的信源都来自中国方面,分别是:
新华社和中国日报、北京公安局新闻发言人、中国警方、两所高校的新闻发言人等。西方媒体报道的内容与解释调基本与中国官方和媒体保持一致。
联想到前不久前广东因为非典型肺炎引起的恐慌,以及2001年5月四川省南充市的有关“罗小林黑社会集团报复杀学生”的流言,2001年12月至2002年1月,天津市的有关“艾滋病患者持针扎人”的流言等。在这些流言事件中,我们都可以发现一个共通的现象,在一些恶性事件发生以后,当地政府部门和媒体通常都保持沉默,尽可能的控制有关信息的流布。但是官方的信息控制往往不具多大的效果,消息还是以各种途径传递到市民中间,并且引发了各种各样的流言,而流言又进一步增大了人们的恐慌心理。一旦官方或者媒体报道案件的有关真相以后,人们的恐慌情绪才得到了缓解,流言也逐渐消失。那么,官方的信息控制与流言的生成以及市民的恐慌心理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有人引用美国奥尔伯特(Allport,G.W.)与波斯特曼(Postman,L.)合作的《流言的心理学》(1947年)中提出的一个假说来分析, 即关于流言传播的基本法则。该法则把“流言的强度和流布量”设定为R,流言主题对个人的“重要度”设定为I,其论旨的“暧昧度”设定为A。结果导出以下的公式:R(流布量、强度)=I(重要度)×A(暧昧度)。重要度是指事件对人们的影响力,通常与危机等紧急情况有关,而暧昧度通常是指信息不足、意味不明。也就是说,在流言传播中,主题越是重要,流言也就越容易传播。主题的信息越是暧昧,流言也越容易传播。而且重要度与暧昧度的影响方式不是“和”的形式,而是以乘积的方式出现。也就是说,不管是多么重要的主题,只要暧昧度是0的话,流言就不会生起。不管是多么暧昧的信息,如果主题的重要度是0的话,同样也不会生成流言。在书中,作者反复证明这个基本法则适合于解释各种流言生成的现象。相反,政府的权威信息传播得越早、越多、越准确,就越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和政府威信,谣言和流言就越难以发生作用。
关于政府故意散布虚假信息,美国参议员海勒姆.约翰逊1917年在美国参议院抛出落地有声的至理名言:“战争发生时,真相是第一个牺牲者。”后人把它引申为:“战争发生时,新闻自由是第一个牺牲者。”几年前,一名新闻工作者索性把约翰逊的名言改成:“战争还没来临,媒体就已阵亡。” 当政者管制战争新闻,不外以下三点理由:一、为了国家安全、政府有说谎的权利、二、为了举国一致对外、新闻界最好只有一种声音、三、为了战争的胜利、新闻也要当成武器。立普.奈特利研究战地记者的名著《The First Casualty》,指出,越战是美国第一场“电视战争”,战地记者随军队上前线,把战争的残酷血淋淋地带进民间起居室,助长了反战情绪,却也让当政者认识到新闻管制的重要性。新闻管制不单是拒绝媒体现场采访军事活动,政府还可控制新闻的发放:发什么、几时发、如何发,甚至发布假新闻。例如在海湾战争和阿富汗战争期间,新闻成了战争的武器。除了寥寥数人获准上航空母舰观看第一波导弹空袭,五角大楼不让任何战地记者实地采访。所有战场消息全由官方发放。美国声称深入敌境展开地面突袭的特种部队全身而退,只蒙受轻微损伤。塔利班说打下两架直升,还说发现美军尸体。美方坚决否认。塔利班说美国狂轰滥炸,无辜平民死伤惨重。美国说它一派胡言。但塔利班这番话不是说给美国人和西方人听。塔利班的对象是那些“碍于形势”,勉强加入美国领导的打恐联盟的回教国家。西方媒体对死伤人数深表怀疑,但巴基斯坦各报把它当头版头条,国内反美浪潮更汹涌澎湃。塔利班破天荒邀请西方记者参观美国炸毁村庄的证据,美国提醒记者:“阿富汗战火连年,你们见到的废墟真是美国炸的吗?”塔利班展示儿童死伤的新闻画面,美国说那是亲塔利班的中东国家电视台供应的,不能当真。 国外媒体如此,中国的媒体出现的虚假新闻近年来更是呈上升趋势。每年中国媒体制造和传播的虚假新闻不下几十起,这其中有编辑记者和自由撰稿人为了几个稿费有意制造假新闻,同时,值得警惕的是,某些商业媒体,为了集团的、商业的、甚至政治上的宣传目的,
制造和散布谣言。正如刘其中在书中之指出的,“遥遥生事、传播虚假新闻已构成我国传播事业的一个严重问题。”“首先应该谴责的当然是那些造假、贩假的记者和自由撰稿人,他们是这一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是混迹江湖的文痞,是猥亵新闻报道事业、欺骗广大读者的罪人。“刘其中说,”假新闻越演越烈的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缺少制约机制,以至无法震撼那些造假者。“除了法律上的制约外,我认为,大学的新闻教育应该给学生上一点最起码的新闻伦理课:记者制造假新闻跟医生制造假药一样可恶!
刘其中在《诤语良言》中写道,传播谣言不仅贻害读者,而且最终会葬送自己。1998年,美国《新闻周刊》曾就捏造新闻事件问题作过一项民意调查。结果显示,有半数以上的受访者表示,传媒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已跌至历史新低,五成三的人认为“传媒经常报道失实。”为了讽刺那些编造虚假新闻,传播虚假信息的媒体,不久前,一个名叫乔伊.斯卡格斯的美国人,编造了一系列谣言故事传播给媒体,如宠物妓院、美国成立了禁止胖子乱吃东西的“肥人突击队”等等。斯卡格斯自称是讽刺专家,他在接受美国广播公司《20/20》采访时透露, 自己戏弄传媒已有30多年历史,而被他戏弄的媒体机构无所不包———既有电视台、通讯社、电台等电子媒体,也有报章杂志等纸介媒体,美国广播公司《早安美国》、CNN、《华盛顿邮报》等大牌机构都曾中过斯卡格斯的招。更荒谬的是,报道其中一则假新闻的记者,竟因而获得美国电视最高奖项艾美奖,令传媒的公信力备受质疑。斯卡格斯说,自己并非是为了恶作剧,而是意在提醒公众,对传媒的报道同样应该保持清醒,不应照单全收。而他炮制的假新闻一再见诸媒体的事实也表明:媒体操作漏洞多多,天下文章一大抄是许多从业记者的工作现状,他们对许多所谓轰动性新闻根本不作查证。他为此才挺身而出,呼吁传媒维护报道的真实性。他还说,他表示,他不会停止编造假新闻的工作,除非媒体记者改变他们对报道内容不负责任的态度。
今天的新闻学院学生不再使用英文打字机,他们坐在安静的、狭小的、打了隔断的办公区内,或坐在学校的电脑实验室里,不受任何杂音干扰地写稿或上网。但是,无论打字机或电脑如何演变,记者需要的最基本的素质是新闻鼻和讲故事的技能。自新闻记者这个职业诞生以来,一代又一代的新闻记者学习新闻学的主要方法是边干边学。有一种观点认为,优秀的新闻记者是天生的,不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但是,我认为,一个记者所需要的那一整套的素质、敏感、技能和新闻职业道德是在新闻学院里培养出来的,当然,这要看这个学院师资的专业水准和他们使用的教材。刘其中教授的《诤语良言》无疑是培养好记者的好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