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前者自做课本,教育儿子,后者拒绝课堂,独立闯荡文坛。
冬日阳光寒意袭人,叶开隔着玻璃望出去,若有所思地说:“对抗语文,是一种积极的对抗,别把我当烈士。” ★
“教与学”同样痛苦
当下语文课:让人分裂 让人反胃
提要:诗人、大学教师王小妮在《上课记》中写道,她在网上看到有关高校教育讨论的一个只有八个字的跟帖:?我能体会到‘教的痛心,学的反胃’,它部分地说出了高等教育在今天的无奈。?而青年作家蒋方舟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她的语文课很分裂,因为很多文章?一看就是烂的?,却还要想它的好处。
采访王小妮的记者手记:沉重的“人文”
王小妮在网上看到有关高校教育讨论的一个只有八个字的跟帖:“教的痛心,学的反胃”。“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是真实”。说这话的时候,她在那座海岛上的大学,已经教了整整三届戏剧影视专业的写作课。“我能体会到‘教的痛心,学的反胃’,它部分地说出了高等教育在今天的无奈。”
在她的描述中,人文传播学院的学生平时没有电视看,新生宿舍不能马上开通网络,占地三千亩的校园里只有一个几平方米的小报摊。“主要卖英语报、电脑报、花花溜溜封面的《读者》杂志。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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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想关注,可以去街上找网吧,可一旦进了那里,更吸引他们的当然是上QQ聊天和打游戏。八十个人都没有去关心那个叫肖志军的人。我们具名为人文传播学院,人文就是这么学的?”
王小妮无疑是具有人文关怀的,在满世界讨论“高帅富”的时候,她用了不少篇幅关注与之相对的那个群体——如果用“穷挫丑”来形容,似乎本身就带有了贬义。她的诗歌课作业有过一题“谈生活背景对人内心的影响”,很多人跑了题。王小妮把这些话摘录在书中,让我们看到当今学生的困惑与自省:“好背景意味着内心足够自信强大,因为有退路。普通背景就怯一点,别人输了,输的只是钱,我输了输的是生活,没有那么多青山可以留着烧柴,内心就会保守。”
在说到“好词好句”时,她提到,“我提示他们不要展示所谓文采,直接说出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原本的感觉。”旋即,又表示了忧虑:“我真怀疑他们还有没有‘原本’的感觉,十二年的语文教育把这些感觉给彻底毁灭掉了?”
我也受教于这位诗人老师——第一次被采访对象指出,有个问题设计的过于生硬,“希望把问题设计的柔软一点,这是个技巧,也是个境界”。我体会到诗人的完美主义和老师的责任感,像是回到学生时代面对自己的老师那样,看到这样的教诲,心里不是不惭愧的——她原本可以不讲,那我也不会进步。
(山东商报 记者 张晓媛)
蒋方舟 我在语文课上一直都是很分裂的
在接受“凤凰大视野”栏目采访时,青年作家蒋方舟谈到自己对语文教育和教学的一些看法和感受。她说,她每周把自己在报社所写的专栏文章交给老师,本来挑选的是自己觉得最好的一篇,结果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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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四年保持班级作文的最低分。
蒋方舟:“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必须读很多,你一看你就知道烂的文章,甚至你不需要是一个作家,你就知道烂的文章,就比如说,因为印象很深刻,什么《荔枝蜜》什么之类的。当然是老前辈写的,但是你一看你就知道,那个用文学水准来批判是一无是处的,然后当时是你本身写东西,所以你那种愤怒又是加倍,然后当你还被要求去夸他体现的是思想的深邃的时候,那个时候就很痛苦,所以我记忆中,我在语文课上一直都是很分裂的。”
“我记得我初中的时候,然后那个时候,每一周都要交一篇作文,但那个时候我在《南方都市报》写专栏,我根本没有时间写,就是没有时间写作文,所以我每一周的那个作文的布置,我就把我可能这一周写在专栏里面,我觉得最好的一篇,然后我就交上去。然后我一直连续四年,获得我们班作文最低分,就一直都是60到65分,老师给我就是及格分数,我一直都保持我们班作文的最低分。”
虽然得不到老师的认可,蒋方舟还是凭借写作特长,被清华大学降分录取,但更多的学子们却必须在这条狭窄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节选自《凤凰大视野》节目)
语文教师:世上最艰难的工作
提要:教材已死也罢,语文已死也罢,有思想与行动能力的人,总是可以为自己引入更多的光明,构建一个新的世界。一定程度上,汉语就掌握在语文教师的手中。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可以战战兢兢地说:世间或许无人比语文教师担负了更艰难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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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二十年来,时有痛悼语文之死者,语文之不幸在于,那么多年它一直处在“最危险的时候”。当叶开以一个十二岁孩子父亲的名义,说出语文腐溃的真相,并提出以阅读自救时,早已有先行者,在自由与人性之光下,于败处垦荒芜植生机。
这就是史金霞与郭初阳,他们同为七零年代人,一个身在教育体制内,努力打破藩篱,一个逃离体制,在民间,努力践行自己的语文教育。最近,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践行诉诸文字表达出来。于是,就有了面前的《不拘一格教语文》和《颠狂与谨守》,他们的身体力行是对叶开关于语文教育批评的有力回应。
教材已死也罢,语文已死也罢,有思想与行动能力的人,总是可以为自己引入更多的光明,构建一个新的世界。
《不拘一格教语文》 每个语文老师,都应该是孩子们的知己
□苏小和(专栏作家)
我不当语文老师已经多年。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一段岁月,偏远的乡村,破败的教室,我捏着粉笔头,带着孩子们总结段落大意,归纳中心思想。这样的日子长了,我就会生出度日如年的感觉。
有一阵我尝试要改变这样的局面,所有事先准备好的教案,都被我塞在桌子底下,或者只是为了应付校长检查之用,在课堂上我开始信口开河,领着孩子们抒情,一会儿读诗歌,一会儿又读小说,完全忘记了一个学期的教程。到期末的时候,一本薄薄的语文教材,我竟然只教了一半,这叫孩子们如何应付统考?事情终于败露,上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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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审查,结果当然简单,调离,且不准我继续教语文。
这应该是我与语文这门课程有牵挂的最后岁月吧,回想起来,不免觉得有些荒诞。如今,远在苏州的语文老师史金霞的课堂摆在我的面前,这让我怀旧,那些词语单纯的时光,那些昏暗的教室里幼稚的声声朗读,还有我自己当学生的时候所有语文老师的面容,他们画在黑板上的优美的汉字,他们带给我的词语的世界,一起浮现出来。
看史金霞的教案,我甚至只有叹息。她说她带着孩子们阅读《想北平》,人与地理之间爱的纽带被她激活,这就是被无数人赞美的母亲原型啊,每个人都怀着深深的乡愁,一如每个人都想念着自己的母亲。金霞的工作远远不止于此,她带着孩子们走进了老舍的世界,关于老舍之死,这个语文世界里最令人叹息的悲剧,才是真正的语文之悲剧。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认为老舍之死,就是现代汉语之死,那种优雅的,迷离的汉语随着老舍沉到了湖底,大地上再次生长出来的,是千篇一律的,空洞的,口号式的僵硬的汉字,语文的生命死了,徘徊在我们周围的,都是汉语的僵尸。
我不知道史老师的学生们是不是有我这样悲怆的想法,但我看见她接着让孩子们读食指的《相信未来》,还有江河的《让我们一起奔腾吧》。她甚至提到了《每个故乡都在消逝》,提到了费慰梅。好的语文都指向悲剧,一个不会直面悲剧的人生,是粗鄙的,一堂不直面悲剧的语文课,是浅薄的。大街上漂浮着廉价的颂歌,那不是语文,那是一个时代的寡廉鲜耻,是这个浮躁的时代对我们古典的语文课最野蛮的亵渎。
史金霞老师一直在自己的领地里抵制这样的亵渎,她和她的语文课,无疑是纯净的,本质的,人性的。那么多标准答案,要把孩子们训练成一个个相同的道具,统一的面孔,统一的发型,统一的赞美,还有统一的悲伤。从过去到现在,从我们到孩子们,对我们的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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