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历史发展阶段的历时比较,探讨其联系、进行谱系分类、构拟其原始语,揭示其共同发展规律(比较语言学);象限IV不同语言之间静态的、共时的比较,找出不同语言之间在形式结构等方面的异同(对比语言学)。
二、西方对比语言学的历史沿革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the west Contrastive Linguistics) 第一阶段(19世纪20年代至20世纪40年代):对比语言学的形成期。以德国语言哲学家洪堡特、丹麦语言学家叶斯帕森和美国人类语言学家沃尔夫(最早提出“对比语言学”的名称)为代表,提出对比语言学主要“考查各语言的组织及进一步发展状态”,重在研究“词语结合”同“语言精神关联”所形成的“内涵语言形式”(Humboldt,《语言比较研究与语言发展不同阶段的关系》);对比“不必局限于同一语系、同一起源的语言”,而应着眼于“差异最大、起源迥然不同的语言”(Jespersen,《语言哲学》);对比语言学“旨在研究不同语言在语法、逻辑和对经验一般分析上的重大区别”(Whorf,《语言与逻辑》)。第一阶段已把语言对比与“民族思维、逻辑经验”等哲学命题联系起来,初步奠定了对比语言学的目标、对象、方法和对比哲学的思想。举例:
所有语言都有疑问句和主-谓-宾句,然而: (9)a. [IP Mary [VP said what]](是汉语的语法结构)
b. [CP what [IP Mary [VP said t]]](是捷克语和波兰语的语法结构)
c. [CP what saidi [IP Mary [VP ei t]]](是荷兰语语法结构) d. [CP what didi [IP Mary ei [VP say t]]](是英语的语法结构)。 再如认知语义学角度:
(10)a. 关于“山头、山腰、山脚”的体认(东方人比西方人更强调体认)
b. 关于“来”和“去”、“远”和“近”的空间认知
第二阶段(20世纪40年代至70年代):对比语言学的研究转向与微观对比语言学的发展期。以美国应用语言学家弗里斯、拉多等为代表,依托结构主义语言学和行为主义心理学作为其哲学与方法论基础,将“比较”与“对比”的方法引入第二语言教学,创立了一套包括“描写、选择、对比、预测”在内的严密对比分析方法(Contrastive Analysis)和操作程序。此法通过对两种语言(目的语和母语)在语音、词汇、语法等微观层面的异同进行共时对比,来预测和解决学习中可能出现的难点。“对比分析法”尚不能解决学习者的全部语言错误,故受
到20世纪60年代出现的转换生成语法和认知语言学的挑战,并逐渐为70年代出现的“偏误分析理论”和“中介语理论”所代替。举例:
(11)a.open a shop in Wall Street(V+N+PP)→
b. 开店华尔街(V+N) *c. 开商店华尔街(V+N+N) (12)a.ridicule Bill(V+N)
b. 取笑张三(V+N) *c. 开玩笑张三(V+N+N)
(13) VP *(12)VP
V NP V' NP
V Comp
wash the clothes 洗 干净 衣服
洗净 衣服 哭 嘶哑 嗓子 第三阶段(20世纪80年代至今):宏观对比语言学的理论建构期。以美国语言学家詹姆斯、波兰学者菲奇亚、芬兰对比语言学家切斯特曼等为代表,把对比语言学的研究对象从语音、词汇、语法等微观层面扩展至心理语言学、社会语言学、认知语言学、(生成)语义学、语用学(言语行为理论)、话语分析等超句子语篇形式结构的宏观层面。其特点是:①注重理论研究和体系建构,从哲学、历史和文化根源上探讨各民族语言的异同;②把对比研究与翻译研究联系起来,以语言事实和语言现象为出发点探索语言使用者心理,促进不同民族和不同文化之间的沟通与交流。举例:
缺省语义学、社会语用学角度: (14)a. 保障“米袋子”、“菜篮子”安全→
*b. secure the rice bags and the vegetable baskets c. secure food supply(语义等值) (15)a. 外向型经济→
*b. export-oriented economy
c. global-market-oriented economy(语义等值) (16)a. 豆腐渣工程→
b. jerry-built projects (翻译的“归化”domestication →语用等效) (17)a. 非法传销→
b. pyramid schemes;illegal pyramid sale (“归化”→语用等效) (18)a. 不折腾→
b. no Z turn (“归化”→语用等效)
(19)一般会话含义与话语发生的实际场合,包括时间、地点、说话者、听话者的身份等等都有一定的关系。同样一句话,不同的人说,意义也不一样,老师说“我去上课”,是去讲课,学生说“我去上课”是去听课;大夫说“我去看病”是给人看病,病人说“我去看病”是让人给他看病(吕叔湘)。
三、中国对比语言学的发展历程
(The development history of the Contrastive Linguistics in China) 中国对比语言学的发展大致可以划分为两个时期和若干个阶段。 (一)以对比实践为主的时期
这一时期又可分为“模仿求同”、“对比求异”和“一言堂”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1898-1921),重在“模仿求同”。学外文出身的马建忠(1898)最早运用对比或更确切地说是运用“以外观中”的方法,仿照西方“葛郎玛”(grammar),尤其是拉丁语法建构了汉语的语法体系,其标志为中国第一部汉语语法著作《马氏文通》。“葛郎玛”案例:
(20)a.英文短语:Noun is the name of a person or thing. b. 马氏文通:名词是名称的人和物。 (20)a.英文问句:Who are you?
b.马氏文通:谁是你?
金克木先生(1998)说,(文通)“葛郎玛”是语法。语法是语言的法律,制定规矩,不许乱说话。这就是理,或说是礼,话说错了,就是无理,无礼,犯法,有罪。语法不是教讲话的,是教文中之法的,教怎么不讲错话的。背熟语法也不一定会说话。
第二阶段(1922-1955),转向“对比求异”。真正的对比思想起源于陈承泽(1922)的《国文法草创》和胡以鲁(1923)的《国语学草创》,在批判《马氏文通》“以西法律中文”的同时,主张在对比中强调汉语的个性。
至1940年代末,陈承泽、吕叔湘、王力、高明凯、陈望道等学者在“反模仿”的声浪中提出了“对比求异”的思想。通过中西对比寻求汉语的民族特点并建立汉语自身的语法和研究体系成为“对比实践时期”的主旋律。主要成果有:
陈承泽:汉语是“没有形态”的语言(比较英文的动、名、形、副、代词)。 高明凯:汉语的实词“不能分类”。 王力:汉语句型“三分说”等。
第三阶段(1956-1976),陷入“一言堂”境地。新中国成立后,大中小学尚无内容正式、体系完备的语法课程。1956年出台的“暂拟汉语教学语法系统”成为语法教学的共同纲领,这部体系并不完善但“权倾天下”的教学语法,使中国对比语言学界一度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学术研究陷入沉寂。从1966年开始的十年文化大革命对于汉外对比研究更是一个致命打击。
(二)有自觉学科意识的时期
1977年吕叔湘先生发表了《通过对比研究语法》一文,他呼吁:要认识汉语的特点,就要跟非汉语比较……无论语音、词汇、语法都可以通过对比来研究。这一文章的发表,被视为中国对比语言学学科形成的标志。
“文革”结束之初,大量国外语言教学理论被引入国内,以“对比分析”为主要特征的教学理论成为对外汉语教学的主要理论依据。然而随着该理论解释性和应用性的不足逐渐显现,对外汉语界在80年代逐渐抛弃了“对比分析”的方法,转而将研究重点放在了偏误分析与中介语理论。
从1990年开始,汉外对比研究进入到重点通过对比研究,发掘汉语语言特点以促进普通语言学建设的新阶段。中国对比语言学开始了学科独立和学科理论建构的探索。这一时期的标志性成果如下:
1990年,杨自检、李瑞华主编并出版《英汉对比研究论文集》,英汉语言对比作为一个新型、独立学科的端倪显现。
1991年,刘宓庆出版《汉英对比研究与翻译》,开创性地提出将对比语言学作为“翻译理论的核心”和“基本理论导向”。
1992年,许余龙出版《对比语言学概论》,该著成为中国乃至世界上第一部就对比语言学的定义、分类、理论和方法进行系统论述的教材。
1993年,连淑能出版《汉英对比研究》,从英汉文化语言学的角度,把具有
文化内涵的词语分为26类。该著是微观研究的典型代表。
1994年“中国英汉语比较研究会”(其前身为“英汉比译学会”)成立,并成为中国对比语言学研究的重要平台。
进入本世纪之后,学界积极引进和运用国外的理论和研究方法,中国的对比语言学呈现出理论与方法多元化趋势。汉英对比已从词、句等微观层面的研究转向话语分析、语用学、篇章语言学、文体学、修辞学等宏观层面的研究,从纯语言研究转向语言和言语与思维的关系研究。这一时期的汉英对比研究,总体上表现为语言表层结构、语言表达方法和语言哲学三个层次。代表作有:
彭宣维(2000),《英汉语篇综合对比》。
朱永生等(2001),《英汉语篇衔接手段对比研究》。 李运兴(2001),《语篇翻译引论》。
罗选民(2001),《话语分析的英汉语比较研究》等。
上述文献都是依托和应用西方语言学理论(如系统功能语法理论、话语分析理论等)或在印欧语眼光观照下所做的汉英对比研究。随着汉语主题意识的觉醒,朱德熙、戴浩一、徐通锵、潘文国等学者,基于“汉语是一种语义型语言又是一种节律型语言”的基本事实,纷纷提出,应摒弃以西语语法体系为模板增减或调整汉语研究的做法,而从“地道”的汉语出发,开展汉外对比研究,建立汉英对比研究的新体系。这是国内对比语言学“有自觉学科意识时期”的主要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