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样的心是妄;又不知真心和妄心原来是一心;更不知道一心之妙也不可得,所以修持不相应。修持不相应,就会使用功没有成果,效用也就显不出来了。因为佛法的真理不能悟到,其他道理也很难彻底了解。因此,世道就受影响。须知,世道渐衰,并不是世法的问题,而是人心不正的关系。为什么呢?人心不正,道心就不能起来,以致舍真逐妄,舍本逐末,从流忘返。真理越晦昧,世道也就越衰竭。所以说:“事在人为,道在人行。”世法和佛法道理是一样的。儒家说:“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如若人人能本着仁心,行仁事,在家庭能仁慈仁孝,在社会能仁爱仁恕,以仁感仁,以仁对治不仁,那又何愁世道不仁呢?现在有一偈,来揭露其要点:
佛法与世法,本来不二法; 心善是菩提,心恶是夜叉。
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又说:“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可见佛法不离世法,只是区别于善与不善罢了。然而一切法是没有自性的,善与不善完全在于一心。心正了法就成为善,心邪了法就成为邪。以出世无我的心,行入世利他的事,这样,一切法都是善法,种种事物没有不善的了。善法就是菩提,不然的话,一切法都不是善法。不是善法就是夜叉。
欧美科学偏于物质,有善和不善二方面,就其资生工巧改善生活方面说,是有益人类的,也是菩提。就其新奇武器毒害群生方面说,就无异于夜叉。不过,这些武器在发明者的本旨,是想与社会国家有利的,然而没想到酿成世界人类的大祸,那就和发明者的本旨相违背了。须知造杀人的因,必结人类相杀的果,未来的惨剧是可想而知的。推其原因,是由于偏执入世有为的用,而忽视了出世无为的体。有用无体,偏于一边,这就失去了平衡。为什么会执入世而忽视出世呢?因为他们以为无为落于空,不如有为能生万物。其实,空有是不二的,是一体的,譬如一切生物,离空不生,离地不长,天生地长,正所以显空有不二的用。所以偏执於有,虽功效蓬勃一时,可是物极必反,终于不是长治久安之策。
中国的文化本来是很高的,消长之理遍於人心。於是谈唯心的,以为唯物有害,乃偏重于精神。殊不知,偏重物质固然是执着于有,偏重精神,也是执着于空,二者都有执着。所以执有执空都不是中正之道。当知精神是体,物质是用,假使有体而没有用,所谈的将没有用的学问;有用而没有体,所做的将是没有体的事。没有用的学问和没有体的事,它们的弊端是相等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除了积极扩大固有的道德文化之外,一面应以精神运用物质,一面应发展有益的科学,以物质焕发精神,才符合中正的道理。
世俗的人以为学佛人不应谈世法。谈世法仿佛是开倒车。当知倒车就是顺车。为什么?法法圆融,互相联系,互相包容,互相摄受,入世固然包含出世,出世也离不开入世。入世出世尚且是假名,倒车顺车更加是戏论,所以经说:“无有定法可说。”总之,佛法真理不离世法,出世入世完全在于自心。心正,入世也是出世;心不正,出世也是入世。六祖说:“正见名出世,邪见名世间。”慧明悟境有限,方便贡献,只备大家作一参考罢了。
第十五座 有为无为不二
同学们,心即是佛,不在口说;有无不二,更不可说。现在只能随便谈谈。究竟什么是佛呢?是有为心吗?是无为心吗?什么是有为心呢?有为心就是生灭心。什么是无为心呢?无为心就是真如心。若说有为心是佛,那末,有为心是生灭妄心,这是凡夫心,怎么能称做佛呢?若说无为心是佛,可是无为心是真如妙心,如同虚空,本来无相,了不可得,既没有相又不可得,哪里去找佛呢?当知有为心和无为心本来不二;不二的心,便是自心,这叫做佛。为什么呢?一切万法都是真如一心所现,我们的妄心本是真心。所以常住真心是生灭妄心的体;生灭妄心是常住真心的用,原来是不二的。法身是体,报身是用;法身报身原是一身,真心妄心同归一心。不过,我们的真心法身是无为,妄心报身是有为。无为是体,有为是用。用不离体,体不离用,所以说是不二的。
佛法中的真如门不生不灭是无为,生灭门有生有灭是有为。然而说有说无,说生说灭,说不生不灭,都是方便对治的说法。当知有生有灭就落於有边,不生不灭又落於无边。真如本心,生而不生,灭而不灭,就是真如不变,不变真如,不可说有,不可说无。薛简问六祖:“不生不灭,何异外道?”六祖说:“将灭止生,以生显灭,为外道说。我说不生不灭,本自无生,今亦不灭,不同外道。”这个道理非常微妙深奥,实在不容易知道,只得取明镜作为比喻吧!
镜体本明,来比喻真如;明能显色,来比喻生灭,镜照物的时候,明体不动,照红现红,照绿现绿。当照到红的时候,虽然出现红色,可是镜上并不染上红色;当照到绿色的时候,虽然出现绿色,可是镜上并不染上绿色。现红现绿,就是生灭;虽然生灭,但镜体并没有动。不动的体,就是真如。色离开镜的时候,镜上并不留色,就是前念不生;后来的颜色照到镜上时,镜上又显出色彩来,就是后念不灭。如果前念不生,当体就空寂了。也就是我执一破,无非无我,那无住真心就现前了;后念不灭,那就是真空不空,从体起用,由无住而生其心,就是无我利他。镜能照能现,就是生灭不灭的利他;镜不染不留,就是不生不灭的无非。真如与镜是同样道理,它是事情来了就应付,应做的做,该说的说,做了说了,不在心中留下痕迹,光明自在,应用如如,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但镜如果蒙上尘垢,光明就不现了,即使物在当前,也不能显照出来。若是经过揩试磨擦,尘垢除净的时候,光明就顿时能够再现。也象众生被业力遮盖了真如本心,于是就
真妄颠倒;假使发心真修,业障得到消除,真心就能再显。真如与镜,道理是相同的,磨擦修持以后,尘垢揩干净了,光明就出现了,情况也是相同的。所以究竟智,又称为大圆镜智。
再以天地作为比喻。天体本来是空,就是无为,这和真如法身相同。地生万物,就是有为,这和妄心报身相同。然而地如果没有天上日月照耀和雨露滋润的种种妙用,怎能生长万物呢?如果没有天,地上的高原旷野山川丘陵,种种错综复杂的组织,又怎能显出生化培育的功用呢?由此可知,天地是互相为用的。我们的无为法身,有为报身,也是这样,所以法身和报身是不二的。
成佛,就是将妄心转为无量真心,并不是将报身变成法身。但是又必须由报身才可以修成,所以又不是舍报身而后能成法身。因为法身无为,报身有为,离开有为就显不出无为来。一切有为,都是以无为为根据的,我们的假我不离真我,众生的妄心离不开真心。真我假我本来是一我,妄心真心原来就是一心,所以叫做不二。说到这里,顺便提一提,有些想舍身成佛的真是愚昧到了极点。
小乘佛法偏于空寂,因为它是着于无为而失于有为。着一失一就成为二,不能叫做不二。大乘佛法自利利他,自他等同,所以叫做不二。心地法门是以“心地无非,利他无我。”两句为体和用的。什么是体和用呢?“心地无非”是体,“利他无我”是用;若是不立“心地无非”的体,决不能起“利他无我”的用;若是只知“心地无非”的体,而不起“利他无我”的用,那就只有体而没有用,就落于无为;偏面地执着起用利他,而不立心地无非的体,那就有用而没有体,这又着于有为,那都不能叫做不二。必须在体上发挥宏伟的作用,才不落于有无,才叫不二。再用明暗作个比喻,没有明怎么可以见暗,没有暗又怎么可以显出明来呢?明与暗必须互相为用。心地无非,利他无我,道理也是这样。
佛说“诸法空相”,又说“真空不空”。既说“诸有是有”,又说“诸有非有”。说“有是幻”,说“幻亦真”。说“空是真”,说“空亦幻”。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又说“修一切善法,即得正等正觉”。才说“有为”,又说“无为”。才说“出世”,又说“入世”。既已说法四十九年,又说未曾道出只字。既说无量法门,又说不可说。无实无虚,即非即是,佛法道理难以理解,就在这里。然而佛法真理,真实不虚,怎么可以不可说呢?如果修行人能依法起修,以假修真,修到真空妙有,妙有真空,即假成真,证到无为,这就是体。得体以后,以真应幻,示现有为,这就是用。依体起用,即相离相。“即相”是用,“离相”是佛(体)。本着这个佛心,随缘度生,不取不舍,不着有为,不落无为,原来有为无为本来是不二的。一切一切都是这样。只因众生执着太深,说有着有,说无着无,说一着一,说二着二,所以佛又说,有无不二。佛还真妄同时并说,随
说随扫,来显示不二的真理。其实,那都是权巧方便,引人入胜。假使说到究竟,那就连不二法门也不可说。为什么呢?圆妙一心尚且不可得,那不二法门怎么可以说呢?从前文殊菩萨以不二法门问维摩诘,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赞叹说“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不二法门原来是这样的。
同学们,禅宗本来是没有话可讲,密法更加不可用语言来说明。慧明自愧悟理不深,由于大家再四请求,不便拂逆大家求法的善意,在我讲话开始的时候,我就阻止记录,但在大家坚决要求之下,只好随缘。而远地同学,没有来听讲的,现在又纷纷来信,要求印刷出版。本来不是帝王吃的美食,可是大家要求分食的心不可阻止,这更增加了我的惭愧。前后所说一十五次,不过贡献大家,作临时修持参考之用。说理并不精深,语言也很粗俗,大家如果一定要刊印,希望切不要多印,以免流行于世,增加我的罪过。一切法门最要紧的是要了解它的意义。大家若是能够透过语言文字知道它的真实意义,那我说的等于不说,这书印了也同未印,这篇言说就等于废纸;大家若是执着文字,遗忘了真实意义,这也就说了等于不说,印了等于没有印,这篇言说也就同于废纸;大家若是能够明了“心即是佛”,那末,就不必待我来言说了,这样,此篇言说更成废纸。望同学们再三加以考虑!
附录一 心地法门的透关
学佛的人想要见到本来面目,须要打破生死关头;要想打破生死关头,须要扫除无始以来身心恶习;要想扫除开始以来身心恶习,必须痛下持戒工夫。持戒功夫深了,恶习就能逐渐除尽,本性就自然显现。
只是心地法门的心戒,戒相太高,下手不容易。现在为了便利初机,订定逐渐消除过去习气的方法,方便叫做透关。透关与持戒意义相同,而且有把恶习彻底除尽的意义。关比喻恶业,恶业完了叫做透。主要的可以归纳为八项:一、心口不一,二、杀盗邪淫,三、两舌恶口,四、贪戾悭吝,五、瞋恨嫉妒,六、自大轻人,七、信心不坚,八、我执烦恼。
这八项,每个学人可以各自体会身戒心戒的意旨,结合自己的习气,就其易犯的先除,不常犯的后除。下定决心之后,自己向佛前严立持戒透关的誓愿,痛自忏悔。忏是自己反省以往的过错,悔是决心将来不再重犯。限定日期,一一透过。或一期限除一种,或一期革除数条。数的多少要事先详加考虑。日期的久暂,可以随缘来规定。定了以后,务必要在限期中除尽。易犯的既然不再犯了,不常犯的自然容易消除。这是修持的实际工夫,若是不能实行透过粗重恶习,那末浅近的佛法尚且隔了一道门墙,又怎能深入“心地无非,利他无我”的无相法门呢?
附录二 心地法门的佛魔一心
人的善恶都是由于心生。心善是佛,心恶为魔。佛魔原来没有定性,但随心念的善恶以为转移罢了。诚实、谦恭、慈悲、勤俭,是善念。欺诈、骄慢、瞋恨、淫惰,是恶念。所以一念善就和佛相应,身心环境成为祥和,而被佛所化,不但善的越来越善,恶的也可以转而为善;一念恶,就和魔相应,身心环境转为恶劣,而被魔所化,不仅是恶的越来越恶,善的也可以转而为恶。所以说,凡圣不出一心,善恶都由心造。心佛就是佛,心魔就是魔,道理固然是这样的。
末法时代人多迷暗,善恶不明,自己陷进到苦恼中去。更有心怀险曲,而表面上假说一套好听的话,以为人家都可以被他欺骗,人家都不会知道,殊不知恶劣的邪魔已经包围住他的身心了,一旦业力发动,小则病苦丧乱,大则沉沦恶道,即使能信赖已往的善因,暂得到侥幸避免,然而福报完了,恶报无穷,岂不危险!这个作善得到吉祥,作恶得到灾殃的道理,是古今中外不会错的。总之,佛魔不离自心。为什么呢?因为一切唯心嘛。所谓“心生则法生,心灭则法灭。”但法无自性,法无邪正,心正修邪法,邪法亦正;心邪修正法,正法亦邪。心善就化魔为佛,心恶就化佛为魔。我们起心动念的时候,可以不小心谨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