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经录在中国目录学之位置(梁启超) - 图文

2020-05-01 11:40

佛家经录在中国目录学之位置

作者:梁启超

《图书馆学季刊经始》,同人责启超属文。启超于近代图书馆学既无所知,于中国旧目录学所涉亦至浅,不敢轻易有言也。顾夙好治佛学史,辄取材于诸家经录,屡事翻检,觉其所用方法,有优胜于普通目录之书者数事:一日历史观念甚发达,凡一书之传译渊源,译人小传、译时、译地,靡不详叙。二曰辨别真伪极严,凡可疑之书皆详审考证,别存其目。三曰比较甚审,凡一书而同时或先后异译者,辄详为序列,勘其异同得失,在一丛书中抽译一、二种,或在一书中抽译一、二篇而别题书名者,皆一一求其出处,分别注明,使学者毋惑。四日搜采遗逸甚勤,虽已佚之书,亦必存其目以俟采访,令学者得按照某时代之录而知其书佚于何时。五曰分类极复杂而周备,或以著译时代分,或以书之性质分。性质之中,或以书之函(涵)义内容分,如既分经律论,又分大小乘;或以书之形式分,如一译多译、一卷多卷等等。

同一录中,各种分类并用,一书而依其类别之不同交错互见动至十数,予学者以种种检查之便。 吾侪试一读僧佑、法经、长房、道宣诸作,不能不叹刘《略》、班《志》、荀《簿》、阮《录》之太简单,太素朴,且痛惜于后此踵作者之无进步也。郑渔仲、章实斋治校雠之学,精思独辟,恨其于佛录未一涉览焉,否则其所发伪必更有进,可断言也。启超虽颇好读佛家掌故之书,然未有一焉能为深密之研究者。加以校课煎迫,勉分佘晷以草斯篇,疏略舛谬之处,定不知凡几,冀借此以引起国内治目录学及图书馆学者对于此部分资料之注意,或亦不无小补也。

民国十四年十二月二日属稿,十四日成,启超,清华。

欲草斯论,宜先知经录之家数及其年代存佚等,今制一表以作基础。

(明清两代虽皆有大藏目录,然大率踵元之旧,加增人藏新书,故皆从略。尚有明僧智旭《阅藏知津》一书,半笔记体,亦不录。)

经录盖起于道安。慧皎《高僧传》(卷五本传)云:“自汉魏迄晋,经来稍多,而传经之人,名字弗说,后人追寻,莫测年代。安乃总集名目,表其时人,诠晶新旧,撰为《经录》。众经有据,实由其功。”《佑录》亦云(卷二):“爰自安公,始述名录,诠品译才,标列岁月。妙典可征,实赖伊人。”又云(卷四):“大法运流,世移六代,撰注群录,独见安公。”皎、佑、两书,在佛家史传中为最古,其言如此,则安公之作前无所承可知。

(《佑录》中屡引“旧录”,费长房指为《安录》以前之书,后人皆沿其说。但录之出于佑公以前者皆可称旧,不必其旧于《安录》也。谓古录出秦时释利防,谓旧录为刘向所见,谓朱土行曾作《汉录》,此皆费长房臆断之说。[一]秦时有宝(室)利防赍佛经来华,说见王子年《拾遗记》,后人附会,谓“室,,音同“释”。殊不知僧徒以释为姓,始于道安,秦时安得有此?况《拾遗记》本说部,非信史;又况《记》中亦并未言有目录耶?[二]东汉始有佛典,谓刘向曾为作录,太可笑。[三)朱士行三国时人,《高僧传》有传,并未言其作经录。所谓《汉录》者,殆后人依托耳。

汉时佛经目录,《长房录》不载,始见于《内典录》耳。原注云:“似是迦叶摩腾所译《四十二章经》等。”《四十二章经》已是伪书,则此录之伪更不待辨。)

《安录》今虽已亡,然其全部似已为《佑录》采人,读《佑录》可以想见《安录》,犹之读班《志》可以想见刘《略》也。今略为爬罗,则《安录》之组织及内容考见者如下:

本录第一——以译人年代为次,自汉安世高迄西晋末法立,凡著录十七家二百四十七部八十七卷。

(《佑录》新集经论录第一之前半,皆用《安录》原文,略有增补。佑自云:“总前出经,自安世高以下至法立以上,凡十七家,并《安公录》所载。其张骞、秦景、竺佛朔、维祗难、竺将(律)炎、白延、帛法祖七人,是佑校众录新获所附。”又于法护条下云:“佑捃摭群录,遇护公所出,更得四部,《安录》先阙。,,今将《佑录》中除出张骞以下七人所译(此七家殆皆伪书)又除出护译之四种八卷(原注“安录阙,,者),所得部数卷数如右,殆即《安录》之旧。)

失译录第二——不知泽人姓名者,凡百三十四种。

,凉土异经录第三、关中异经录第四——亦无译人姓名,但能知其译地。凉土五十九部七十九卷,关中二十四部二十四卷。

(右三部《枯录》全录原文,惟失译录加入七都(部)。)

古异录第五——此盖从大经中摘译单篇者,后此所谓“别生”也,凡九十二部九十二卷。

(《佑录》云:“寻《安录》自《道地要语》迄《四姓长者》合九十又二经,标为古异,或无别名题,取经语以为目,或撮,略四《含》,摘一事以立卷。”)

疑经录第六——安公鉴别认为伪造之经,凡二十六部三十卷。

(原序[《佑录》卷五引)云:“??经至晋土,其年未远,而喜事者以沙标金,斌斌如也,而无括正,何以别其伪乎???今列谓非佛经者如左,以示将来学士共知鄙信焉。”)

注经及杂经志录第七——皆安公所注群经及其他关于佛学之著述,凡十八种二十七卷。

(经录一卷,即在此中,内云:“此土众经,出不一时。自孝灵光和已来,迄今晋康宁二年,近二百载,值残出残,遇全出全。非是一人,难卒综理,为之录一卷。”此数语即《安录》自序也,见《佑录》卷五。

附言:从《佑录》中寻《安录》,决可辑佚还其旧观,所需者细心抉择耳。有好事者试从事焉,亦可喜也。

《安录》虽仅区区一卷,在其体裁足称者盖数端:一日纯以年代为次,令读者得知兹学发展之迹及诸家派别。二日失译者别白为篇。三日摘译者别自为篇,皆以书之性质为分别,使眉目犁然。四日严真伪之辨,精神最为忠实。五曰注解之书,别自为部,不与本经混,主从分明(注佛经者自安公始)。凡此诸义,皋牢后此经录,殆莫之能易。

《安录》是将当时所有佛经之全部加以整理,有组织,有主张的一部创作,故其书名为《综理众经目录》。但在安公前后,作部分的记述者亦不少,其体裁可大别为二:

一日专记一人或一派之著述者——盖起于《聂道真录》。道真为晋怀帝时人,先安公约五十年。当时有最大译家竺法护,译经二百余部,道真实司笔受之役。护公殁,真复自译数部,因将其所译受者泐成一录。安公前之经录,殆惟此一家而已。其后如《菩提流支录》、《释灵裕译经录》等皆属此类。大率六朝隋唐间大译家皆有弟子为之著录,特其书多不传耳。

(《长房录》卷十五于《聂道真录》之外别有《竺法护录》一卷,窃疑此实一书耳。道真自泽之书不过三、四种,不能别自成录,凡《道真录》所汜者皆法护书也。《佑录》于法护诸书之注引《道真录》者不下数十条,可见《道真录》即以专记法护为目的。后人或因其专记法护而题为《法护录》者,长房无识,遂两收之耳。

当时译家多有专录。《法护录》于《起(超)信论》条下云:“勘《真谛录》无此书。,,是当时有《真谛录》专记谛所译书矣。其余类此者尚多,检《长房录》及《高僧传》可见,兹未能遍查备列。)

二日专记一朝代或一地方之著述者——安公弟子僧叡受学鸠摩罗什,为什门首座,因撰次什译诸经为《二秦录》。录冠朝名,盖始于此。

道流、道祖者,慧远弟子,安公再传也。流草创《经录》,分魏、吴、晋、河西四卷。《河西录》亦名《凉录》,未成而卒;祖续成之,即诸录所引之《道祖录》是也。三家皆出安门,二书即续补《安录》。后此宋齐梁隋各断代著录,盖沿其例。又如《始兴录》、《庐山录》皆以地为名,盖专记一地方所译述者。

(断代著录之书,据《长房录》所记,则始于朱土行《汉录》。但吾不信士行曾有此著作。《长房录》又载有《赵录》一卷,无撰人名氏。《内典录》谓似是二赵(刘曜、石勒)时诸录。然二赵并无译经,何能别自成录?殆后人影射《二秦录》,依托为之耳。)

右两类皆部分的整理之著述也。其继安公之后为全部的整理者,在南则有支敏度,在北则有李廓。敏度,晋成帝时豫章沙门,所著有《经论都录》、《经论别录》两书。《长房录》云(卷七):“度总校群经,合古今日录,撰此《都录》”,则《都录》性质为属于全部的可知。其《别录》另为一书,不知义例何如?群录中引《别录》之文不少,意即为敏度书,或所录者带存疑意味耶?李廓为北魏永平间人,其书名《众经录目(目录)》,系奉敕撰。前此诸家经录皆私人著述,敕撰自《廓录》始。《长房录》(卷九)谓:“廓通内外学,注述经录,甚有条贯。”其书已佚,《长房录》存其目。

前此诸录,皆仅分年代,不判教乘,至齐武帝时,王宗为《众经目录》二卷。《长房录》(卷十一)谓其:“撰大小乘目录。”大小乘分类盖自宗始(所以有二卷者,盖大小乘各自为卷),其书今亦不传(王宗在李廓·前)。

现存最古之经录,为梁僧佑《出三藏集记》,即所谓《佑录》是也。佑虽终于梁代,其书则成于齐建武中,尚在慧皎《高僧传》前。中国佛学掌故书,莫古于是矣!佑自序云:“昔安法师以鸿才渊鉴,爰撰经录,订正闻见,炳然区分。自兹以来,妙典间出,而年代人名,莫有铨贯。??”又云:“敢以末学,响附前规,率其管见,接为新录,兼广坊别目,括正异同。”据此,则佑之著述,私淑安公,且以续补《安录》自任可知。又自述全书组织云:“一撰缘记,二铨名录,三总经序,四述列传。缘记撰则原始之本克昭,名录铨则年代之目不坠,经序总则胜集之时足征,列传述则伊人之风可见。”今依此分别,则全书目录列表如下:

《祐录》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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