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社会结构分崩离析,而西方式的自由、民主、平等背后同时存在着的人情淡薄、 个人至上、唯利是图的现实使人们难以适应、无所适从。在新旧交替的时代,武 士家庭出身的黑泽明自幼接受了基本的武士化的道德教育,这就使他更难理解和 适应那些所谓的近现代化的擅变,在他的个人生活经历中不时地切身体会到人情 冷暖、世态炎凉,他冷眼观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各种各样的表 现。1923年日本关东大地震,在地震中幸存的黑泽明时年13岁,在自传中黑泽 明写道:“关东地区的大地震,是一次可怕的事件,但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它 告诉我自然界异乎寻常的力量,同时也使我了解了异乎寻常的人心。”②他亲眼目 睹了日本人借地震惨杀朝鲜人的丑恶事件,甚至他的父亲也仅仅因为留着长胡子 而差点被日本人错当朝鲜人而加害,这些使他“不能不对于人的这种行为有所思 考了。”③1928年,黑泽明暂住在他哥哥黑泽丙午的住处,那里是东京神乐坂的 一处小街,在那段时期,黑泽明“有幸”接触到了这里的街坊邻居,目睹了光怪 陆离的众生相:“就在这期间我注意到,住在这个长排房的人们尽管性格开朗, 说话诙谐幽默,但是它掩盖了阴森可怕、极其黑暗的另一面。”④“有一位老人 强奸了自己年幼的孙女;一个女人每天晚上疯疯癫癫地说要自杀,吵得大家不得 安宁,一天晚上她想在房搪下上吊,被大家狠狠嘲笑和挪愉了一通,结果跳井而 ‘死;还有一例是虐待前妻孩子,这和古老的故事一模一样,是个惨不忍闻的故事。”①“这个黑暗的另一面,也许无处不在。它也许就是人们生活本来就存在的另一
面。因为自己天真,看到了人们遮掩起来的另一面,不能不引起我深沉的思考。” ②还有很多引起黑泽明思考的事件,或许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但由于处于黑 泽明的思想形成时期,这些事件肯定对他的思想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至少在黑泽 明以后的几部重要的电影中,这些事件和场景都得到了再现,比如地震引起的火 灾,通天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的景象在((黑泽明的梦》中以核灾难的形式得以再 现;长排房邻居们的众生相在《在底层》中几乎都成了活生生的素材和情节。当 然,黑泽明电影创作的特色还与他的个性有密切的关系。
黑泽明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他在自传中谈到这样一件事情,他幼年时期因 为目睹了家里养的一条白狗被电气火车轧死,“我眼前出现了被轧成两段的白狗。 它就想直切成段的金枪鱼一样,溜圆而鲜血直淌。这种强烈刺激使我顿时失去了 知觉。”③后来“一看见白狗就象发了疯一般,大哭大闹说不要、不要。”④“从这 件事之后足有三十多年,我不能吃带红色的生鱼片和四喜饭卷。”⑤,在这近乎难 以理解的行为背后,却隐藏着黑泽明那颗超常敏感的心,正是这种敏感,使黑泽 明能够比常人更容易体会到人心世事的个中滋味。
小津安二郎.1903年2月2日出生于东京市深川区龟住盯7号。遭受大地
震和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两次灾难前,深川是江户时代以来一直保留着江户时代小 工商业居住区优良清趣的典型街道。他的家在护城河边。护城河沿岸是一溜白墙 的仓库,河上有一座涂着漆黑的土桥,宛如歌舞伎舞台上的不经。小津在深川度 过童年和青年时代,他爱这块土地的风情,到了因战争使此地情景完全改观的战 后,他说再也不愿意过永代桥去河东了。
深川犹如日本传统的都市文化的荟萃之地,小津在此度过了它的童年,不难 想象,这里给小津作品的审美情趣以多么强烈的影响。小津终生厌恶庸俗,热爱 生活,他不愿意描写丑恶的事物,只是执着地表现美好的事物。他导演的影片中, 经常出现他深爱的东京街头小巷,但是他绝不将摄影机对着东京街头杂沓的行人 以及拥挤不堪的建筑物。
小津祖上是三重县松阪的名门世家,他家世世代代经营棉线、棉花,是当地
屈指可数的首富。小津出生时,他的父亲寅之助当时在日本桥区经营海珠批发店。 小津小学四年级前一直住在深川。1914年和母亲一起移居到父亲的故乡松阪, 而父亲却留在东京。松阪故城美丽的风景、远眺大海时的豪情,在小津的人生中 留下了最初的深刻印记。小津从小学高年级至中学毕业后,家庭生活里父亲只是 偶尔出现几次,所以他惯于向母亲撒娇,为所欲为。“安二郎最敬重的是他母亲, 对于母亲,他始终是个撒娇的孩子。”①并且小津终身未娶,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 起。据“御用”演员之一的佐田启二说:“小津老师时常开玩笑说:’只要这个 老太太还活着,我就不娶老婆’,但其实他是个事亲至孝的人。我第一次看到老 师哭,是他母亲逝世的时候。”②总之,小津生活的家庭是一个极其符合那种严父 慈母的古典思想无可挑剔的家庭。
中学时代的小津属于那种豪放而磊落型的人,但他的中学学友们认为,从那 时起他的磊落品质就存在羞涩的性格。这种羞涩就是让理想仅在内心深处膨胀, 而把现实中的自己看得卑下。换言之,他是个浪漫主义者。小津后来常常劝周围 的朋友要主动给年轻人介绍对象,不然会因为害羞等原因耽误了结婚的最佳对象 和时间。据小津身边最亲近的朋友说,他曾经对几个女演员很有好感,但因为种 种原因甚至没开口表白就结束了。小津也许是心存遗憾的,尤其到了晚年愈发感 到孤独了。虽然从他的电影中看到那些错过婚期的女儿们释然的表情,但背后却 隐藏着亲情包裹下的极大残酷—嫁,便是父母忍爱孤独;不嫁,却是子女的孤 老一生。 结语
从电影传到日本以来,日本的电影艺术家们秉承了传统的东方美学观念,赋 予电影这门艺术以独特的风格,并获得了与西方电影形态进行对话的地位,同时 赢得了世界各国对其电影杰作的赞赏。1951年,黑泽明的《罗生门》在威尼斯 国际电影节上的获奖,为日本电影敲开了世界电影之门,登上了国际影坛。此后, 日本的多部影片先后在夏纳、威尼斯、西柏林、莫斯科和卡罗维发利电影节上获 奖,使日本成为了世界电影大国。
黑泽明是日本电影承上启下的人,也是使日本电影走向世界的第一人,他是 他同时代最理解西方电影,但又是最坚持日本传统价值观和文化观的人。对日本 民族性的反思和抨击贯穿了他的全部作品,在他的思想深处潜藏着激烈的内在冲 突与矛盾,即在他的影片中表现出来的,即突出对人性恶的暴露,又强烈地宣扬 人格力量的美;即流露出浓烈的宿命论情绪,又张扬着鲜明的存在主义式的人格 追求。他的影片显示了他作为大师对生活得洞察力和准确的电影感觉,也贯穿了 他一贯的风格。黑泽明还以日本为背景,将欧洲的经典性文学作品搬上银幕,如 《白痴》((蜘蛛巢城》《乱》等。此外,他于1960年自己成立制片机构,按自己 的意愿拍摄了一系列娱乐性影片。
自无声电影时期起就以小市民情节剧闻名的小津安二郎被认为是最具有日
本特色的导演。他的影片具有鲜明的个人特点:摄影机一般保持在较低位置,以 平稳而微仰的固定机位拍摄,像是坐在榻榻米上的人的目光;符合东方人含蓄内 敛的审美情趣的长镜头,并尽量避免镜头内部的运动;不以淡入淡出,而直接以 切为转场手段;演员表情机械,类似能乐的表演风格,造成观众与情节之间的疏 离感;故事情节、人物形象、演员选用等元素在不同影片中经常反复,以结构内 省和细细吟味的禅宗式审美空间;徘句、茶道、能乐等日本传统文化的镜语展现, 恰与剧情中家庭解体、社会价值观崩溃等现代社会的形象形成对比;在单纯的情
趣和淡淡的哀愁中叙述者家庭的婚丧嫁娶,以阐释对于生死、离别、轮回、无常 等问题的思索,大气优雅,稳重精致。
研究黑泽明与小津安二郎影片如何体现出民族特色,同时又有着独特的创作 个性,不仅对我们正确评价他们本人及其影片,对考察整个日本电影与外来文化 影响的关系,都有所裨益。而且,黑泽明、小津安二郎在彰扬民族特色的同时又 保持其艺术特色的经验,对于各国电影理论建设和创作繁荣,提供了很有意义的 借鉴和启示。通过本文的研究,可能会对国内电影在受到西方电影的冲击情况下, 在吸收外来文化的精华之处的同时又保持自己民族的特色,以及电影与文化的关 系上均有一定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