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没”,也可说是直斥弊政,不作矫饰。
本来,八股文作为一种特殊文体而存在,是无可厚非的。它的一些表现手法及理论曾对明清两代的散文、诗歌,乃至小说、戏曲的创作产生过深刻的影响。但从总体上来说,它在内容上要求贯穿“代圣人立说”的宗旨,刻板地阐述所谓圣贤的僵化说教,形式上又有严格的限制,加上它以官方规范文体的面目而出现,严重束缚了作者的创作自由,同时给文学的发展带来负面的影响,造成委靡不振的创作风气。明人黄姬水曾有过这样的感叹:“窃曾恨我明立国,于时辅臣如宋学士诸公,皆沿习宋儒程、朱之学,尽废词赋,专以经义取士。由是滥觞,百年间文体委靡卑弱甚矣。”(《答沈开子》)。
精读作品篇目:
宋 濂《阅江楼记》、《送东阳马生序》 刘 基《卖柑者言》
高 启《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明皇秉烛夜游图》 杨基《忆昔行赠杨仲亨》 袁凯《白燕》 李东阳《寄彭民望》 思考题:
1、 解释: 明初吴中四杰 袁白燕 《郁离子》 台阁体 茶陵诗派 八股文 2、 简述宋濂的散文成就 3、 简述高启诗歌的特点 参考书目:
1、《宋濂全集》4卷本,浙江古籍出版社。 2、《刘基评传》 周群 南京大学出版社。
3、《刘基寓言研究》 张秉政 赵家新 中国文联出版社1999年版
第五讲 明代中期的文学复古
教学目标:
1、掌握前七子和后七子的文学复古主张及他们的诗歌创作; 2、掌握归有光和唐宋派。
教学重点和难点:前七子的复古主张;王世贞的文学复古主张;唐宋派的文学主张。 教学方法:讲授 课时安排:3课时
教学过程(内容、方法、步骤):
第一课时
本节主要介绍前七子和后七子。
从弘治到隆庆的近百年是明代文学的中期阶段。这正是明王朝转向腐败衰落的时期,也是农业文明向着工商文明转变的时期。社会政治的腐败衰落和社会形态的转型导致文人的精神观念发生裂变。这种裂变在思想界表现为阳明心学的勃兴,在传统的诗文领域表现为世俗化、个性化、趣味化的趋向。杨慎、文征明、唐寅等感伤派诗人的颓伤情绪和享乐心态及其嘲风弄月的文学创作说明当时文人的理想抱负正在萎缩,心理承受能力正在减弱,政治离心力却在增长。在这样一个时代,以李梦阳、何景明、为中心、包括康海、王九思、边贡、王廷相、徐祯卿的“前七子”掀起明代文学复古运动的第一次高潮,其直接的思想动因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出于对陈献章、庄昶性气诗的
负面及其流弊的不满,陈献章论诗“宗程 (颢 )崇邵 (雍 )” ,尤其强调以邵雍的《伊川击壤集》为宗法对象 ,其诗溺于理学 ,丧失真趣。前七子由反对性气诗,从而直接反对宋儒宋诗 ,从而崇唐诗,倡复古;二是针对台阁体、茶陵派的萎弱文学。在矫正台阁体平庸肤廓的诗风方面 ,李东阳确为七子的先导。但李东阳作为台辅重臣和文坛领袖 ,在文学上有意无意地排斥文学复古阵容中的新进之士 ,其拘牵于腐朽的庙堂文化的心态和日趋萎弱的诗文创作 ,使李梦阳极为不满。于是 ,李梦阳采取矫枉过正的方式大倡古学 ,希望给日渐式微的明中叶诗文创作注一针强心剂。可以说,以李梦阳为主导的文学复古运动的目的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要隔断同宋代理学倡理贬情的文学观的联系,二是为了恢复情与理、意与象、诗与乐完美统一的古典审美理想。这是明代中叶社会生活的一系列新变化在文学领域的反映,是明前期高压思想统治解冻的结果。可以说,前七子是以复古的形式表达了当时文人摆脱理学束缚、追求主体自由的历史要求。他们理论上的失误在于:醉心于古典审美理想,没有意识到古典诗歌的繁盛景象已一去不返,因而不能辩证的评价古典文学领域的种种变化。[ ]在创作上,他们的古体与乐府常就单纯的语词形式进行外在模拟,招致“优孟衣冠”、“瞎盛唐诗”的讥评。
前七子复兴古学,借传统文学之血来添补明代中叶诗文创作的活力,其思想深层包含着挽回颓唐不振的士风,培养国家元气,辅佐皇上以达汉唐盛世的用意。因此,他们的复古运动与政治斗争密切相关。前七子多是敢于和权宦、皇戚斗争的“文人兼气节者”(胡应麟《诗薮》)。他们或指斥阉党,或弹劾权臣,风骨凛然。他们的审美精神与政治激情相一致,在文学上执著追求刚健浑成、壮美自然的汉唐风貌,“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打破了明前期文坛程朱理学一统天下的局面。
李梦阳是李东阳的门生,其复古理论主张古诗学汉魏,近体学盛唐,尤以杜诗为典范,他说:“作诗必须学杜,诗至杜子美,如至圆不能加规,至方不能加矩矣。”李梦阳的拟古重在格调,他对诗文审美风格的要求是:雅正、博大、雄浑、婉壮,他说:“夫诗有七难:格古、调逸、气舒、句浑、音圆、思冲,情以发之,七者备而后诗昌也。”李梦阳没有忽视情感在创造艺术境界上的作用,因为盛唐诗“情质宛洽”,他才取法盛唐。李梦阳曾就情与物的关系发表看法道:“情者动乎遇者也??遇者物也。动者情也,情动则会,心会则契,神契则音,所谓随遇而发者也??故遇者因乎情,诗者形乎遇。”他肯定了现实生活对感情的触发作用。正是出于重情的诗歌观念,李梦阳批评宋人以理入诗:“宋人主理作理语,于是薄风云月露,一切铲去不为,又作诗话教人,人不复知诗矣。诗何尝无理,若专作理语,何不作文而诗为耶?”基于真情是真诗之源的认识,又受其同龄人王阳明致良知的心学思想的影响,李梦阳晚年高度评价发自自然之情的民歌,承认他的朋友王叔武“真诗乃在民间” 的意见。由此他不再恪遵《诗大序》里关于诗歌的那套理论,反过来盛赞《西厢记》和表现男女情爱的民间诗歌,并将《西厢记》的地位提高到与《离骚》同等,甚至主张诗文要向《锁南枝》这种在市井传唱的艳词学习。李梦阳已经失去了唐宋文人以复古为革新的气魄,在肯定民歌的后面隐伏着对传统正宗文学的危机感,李梦阳《诗集自序》的一段话流露出他内心的忧惧:“自录其诗,藏箧笥中,今二十年矣,乃有刻而布者。李子闻之惧且惭,曰:予之诗非真也,王子所谓文人学子韵言耳,出之情寡而工之词多也。”这反映出以诗文为核心的正统文学在民间文艺的扩张面前正在丧失其主导地位。
李梦阳所发起的复古运动对扭转当时的文学风气是强有力的,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空同集》条说:“考明自洪武来,运当开国,多昌明博大之音;成化以后,安享太平,多台阁雍容之作,愈久愈弊,陈陈相因,遂至嘽缓冗沓,千篇一律。梦阳振起痿痹,使天下服知有古书,不可谓无功??”。自此宋、王的“文道合一”论以及“台阁体”可谓一蹶不振。即使到了晚明,李梦阳以及何景明等人开启明后期浪漫文学思潮的贡献依然得到许多作家的肯定,如袁宏道《答李子髯》诗中就有“草昧推何、李,尔雅良足师”之句。
李梦阳才思雄挚,诗文俱工,尤以诗歌成就突出。胡应麟称赞其“歌行纵横开阖,神于青莲;七律雄深豪丽”。他的边塞诗从内容题材到手法风格都与盛唐诗一脉相通。这些诗虽多用乐府旧题写作,但有极为现实的内容,如“季冬饮马长城窟 ,沙砾飞扬带白骨。榆台岭边闻鬼啼,犹是今年战亡卒。”(《云中曲送人》) “天设居庸百二关 ,祁连更隔万重山。不知谁放呼延入 ,昨夜杨河大战还。”(《行经塞上》)等等,反映了明军与鞑靼人之间的战争 ,表现了对边塞士卒的同情。他的诗有不少以感怀时事为题材,如明武宗在大内练兵,李梦阳作《内教场歌》讽谏道:“雕弓豹鞬骑白马,大明门前马不下。径入内伐鼓,大统耶?宣府耶?将军者谁也?武臣不习威,奈彼四夷。西门树旗,皇介夜驰;鸣炮烈火,嗟嗟辛苦。”诗写得古朴雅正,含蓄蕴藉,然而讽喻之意十分明显。面对一个荒唐的君主,身处
一个混乱的时代,李梦阳一方面充满对弘治中兴的留恋,另一方面又强烈感受到时代的变异和自身处境的窘迫,这种矛盾的心态造成李梦阳诗歌在情感基调上大起大落的转换,即诗的开头气象恢宏,意象盛大,诗的结尾却声韵凄惨悲凉。如仿效李白诗风的《梁园歌》,初读似很有声势,细品则觉出其中浓重的感伤怅惘:“独立天地间,长啸视今古。城隅落落一堆土,千年谁继白与甫。”高傲的情怀和挺拔特出的精神难掩诗人的感伤与孤独。李梦阳最负盛名的《秋望》诗也是如此:“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几行。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韬箭射天狼。黄尘古渡迷飞輓,白月横空冷战场。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这首诗开头描写秋日边塞的风光,整个画面广漠雄浑,壮阔苍劲。但将军佩箭弯弓的英雄气概在黄尘古渡和萧索战场的背景中,显出几份悲凉和惨淡。结尾以问句作结,寄托了诗人对国事的感慨和忧虑。
李梦阳的文学成就主要在诗歌方面,散文居其次。李梦阳散文的总体风格属于雄豪亢硬一路,呈现出奇崛质直之美。由于他热衷于从字句上拟古,并且赋予秦汉文章之法以绝对权威的性质,这就导致他的散文创作存在着以艰深文浅易的失误。但他也有为当时文坛增加新范式的清新之作。如《梅山先生墓志铭》一文:
正德十六年秋,梅山子来。李子见其体腴厚,喜握其手,曰:“梅山肥邪?”梅山笑曰:“吾能医。”曰:“更奚能?”曰:“能形家者流。”曰:“更奚能?”曰:“能诗。”李子乃大诧喜,拳其背曰:“汝吴下阿蒙邪?别数年而能诗能医能形家者流!” 李子有贵客,邀梅山。客故豪酒,梅山亦豪酒。深觞细杯,穷日落月。梅山醉,每据床放歌,厥声悠扬而激烈。已,大笑,觞客;客亦大笑,和歌,醉欢。李子则又拳其背曰:“久别汝,汝能酒又善歌邪!”客初轻梅山,于是则大器重之。
该文和充满赞谀之辞的传统墓志铭大异其趣,它不用平板的叙述语言来叙述传主鲍弼的履历,而是以典型的细节描写刻画鲍弼的音容笑貌,描绘作者与传主生前亲密无间的交往,表现了鲍弼的豪放、健谈,语言平白而劲练,情感真实自然。
何景明曾与李梦阳就文学复古的问题发生争论,其性质属于流派内的相互规辨。大致说来,在以复古为正、扬唐抑宋的基本立场上,何景明与李梦阳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不过,对于李梦阳的“刻意古范 ,铸形宿镆”(何景明《与李空同论诗书》),尺尺寸寸模拟古人之法,何景明提出“领会神情 ,临景结构 ,不仿形迹”(《与李空同论诗书》),对才情和独创性倾注了更多的关切。这种分歧的产生,与二人美学趣尚的差异有关。何景明诗集中虽不乏境界壮阔的作品,但总体说来,他属于阴柔性诗人,他的诗朗秀俊丽,清逸深婉,偏重于情致韵味。因此他反对一味拘守“古法”,追仿古人的格调声律。
在盛唐诗中 ,何景明崇尚李、杜两大家 ,尤其折腰于杜甫之诗。他在《明月篇?序》中云: 仆始读杜子七言诗歌 ,爱其陈事切实 ,布辞沉著,鄙心窃效之 ,以为长篇圣于子美矣。 所以何景明在模仿杜甫诗时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 如他出使云南时作的《平夷所老人》:
平夷老人发两肩 ,哀哀落泪古城烟。岁收斗粟输田赋 ,日向诸邻乞米钱。风雨饥寒趋路侧 ,子孙流落避兵年。青春有伴难还土 ,白首无家尚戍边。官里征徭何日已 ,军中苦乐古来偏。魂惊战鼓心犹怯 ,臂中飞弧肉尽穿。独去负戈巡夜砦 ,谁来销甲种春田 ?朝廷德意思柔远 ,阃幄谟猷在识先。夷狄本为王者外 ,卒徒能受帅师怜。敢愁沟壑填衰谢 ,只拟封疆息秽膻。我愿麾前法唐将 ,筹边有策到今传。
作者通过对孤独的老兵的凄苦境遇的描写 ,鞭挞了当朝将帅的无能 ,吏治的黑暗 ,表现了人民的深重苦难。此诗很象杜甫的长篇歌行体诗 ,是诗人早年学习杜诗的杰作。再如《听琴猎图》、《送徐少参》、《津市打鱼》等诗 ,深得杜诗之精髓。他的题画诗如《吴伟江山图歌》、《吴伟飞泉画图歌》等长篇,雄深宕逸,挥洒自如,表现出很强的传神写照能力。
在何景明的作品中,有相当数量的诗歌写的是闲适生活。这些诗歌风格明快清新 ,大异于李梦阳。如 : 片片白鸥鸟 ,看人队队飞。沙头莫相认 ,与尔久忘机 (《雨后十首》其七 )。 草阁散晴烟 ,柴门竹树边。门前有江水 ,常过打鱼船 (《小景四首》其二 )。
雨花风叶总堪怜 ,海燕江鸿各渺然。莫向高楼空怅望 ,落蝉多在夕阳边。(《秋日杂兴十五首》其二 )。 碧沙青泥俱可怜 ,白鲢赤鲤不论钱。莫叹邻翁生计拙 ,买船沽酒过年年 (《溪上水新至漫兴四首》其四 )。 在这些小诗中 ,无论是写鸟儿自在的生活、乡村静美的风光、雨中的花叶、夕照蝉鸣、纯朴风情等等 ,都给人一
种清新之感、纯静之美 ,使人在忧愁中得到一丝慰藉 ,在烦扰中找到些许静谧。这都体现出何景明诗歌清新飘逸的特色。
何景明的文风与其俊逸的诗风迥然异趣 ,表现出笔力峻刻的特点 ,语言多排比、对偶 ,讲求气势 ,且条理清晰。如《何子十二篇》在语气和论证方式上学习韩非散文十分逼真 ,在思想上也继承了韩非法、术、势的思想而加以发挥 ,很有特色。
第二课时
下面主要介绍王世贞与后七子的文学复古。 王世懋《贺天目徐大夫子与转左方伯序》说:
嘉靖时,海内稍驰骛于晋江(王慎中)、毗陵(唐顺之)之文,而诗或为台阁也者,学或为理窟也者。(李)于鳞始以其学力振之,诸君子坚意倡和,迈往横厉,齿利气强,意不能无傲睨。
这段话颇能说明李攀龙、王世贞等人的“后七子”重振复古运动的背景。
“后七子”是一个比较严密的文学宗派,其形成情况大致如下:约在嘉靖二十七年(1548),由进士出身任职于京师的李攀龙、王世贞相结交讨论文学,决定重揭李梦阳、何景明等人文学复古的“旗鼓”。后二年,徐中行、梁有誉、宗臣中进士,与李、王结成诗社,遂有“五子”之称。后又增谢榛、吴国伦,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后七子”了。以李攀龙为盟主,王世贞为辅弼。但因为谢榛后来与李、王发生冲突,被排除出去,所以他们一般自称为“六子”。当时另有“后五子”、“广五子”、“末五子”等,与这一文学集团声气相连,所谓“翕张贤豪,吹嘘才俊”(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声势十分浩大。
李、王在文学上完全继承了李、何的复古理论,他们认为“文自西京、诗自天宝而下,俱无足观”(《明史?李攀龙传》),就是李梦阳的论点的翻版。甚至,他们认为这还不够,还要更推进一步。如一般复古论者视《史记》、《汉书》为古文的典范,而李攀龙则从比《史》、《汉》更古的《战国策》、《吕氏春秋》等书中汲取“古法”,似乎这样格调就愈高。在王世贞那里,李、何关于“古法”的理论得到进一步发展,更趋精密、系统。他在《艺苑卮言》里说:“首尾开阖,繁简奇正,各极其度,篇法也。抑扬顿挫,长短节奏,各极其致,句法也。点缀关键,金石绮彩,各极其造,字法也。??文之与诗,固异象同则。”另外对各种文体的创作法则也探讨得很深入,如论述“作赋之法”等。
对于“后七子”在明代文学中的地位,应从两方面来看:
一方面,他们对于反击“唐宋派”的文学倒退的动向、维护文学的独立地位、强调文学的艺术特征起了极大的作用。另一方面,文学复古运动固有的弊病,在“后七子”那里显得更加突出。虽然他们也提出过很好的意见,如王世贞说过“有真我而后有真诗”(《邹黄鹤鹪鹩集序》),李攀龙要求“拟议成变,日新富有”(王世贞《李于鳞先生传》),但他们太强调效法古人,对于创作的法则又规定得太具体、细密,必然会对个性、情感的自由表现和艺术的创新,造成严重的束缚。随着时代的发展,后七子也很快受到了严厉的批判。
李攀龙(1514—1570)字于鳞,号沧溟,山东历城人。嘉靖二十三年(1544)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官顺德知府、陕西提学副使、河南按察使等。有《沧溟集》。
李攀龙在文学上标榜高古比李梦阳走得更远,他作文甚至运用《战国策》、《考工记》、《韩非子》等古文中辞汇与句法,结果文章充塞着在历史上久已废绝的语言,包括人称代词和语气助词,都借用上古时代的修辞习惯。文中并非没有现实生活的内容,但这样的文学既难以传达时代的激情,也难以获得时代的呼应,却更暴露出文学复古的缺陷。
他的五古能得汉魏古诗的风神,缺点是沿袭多而变化少。他的七古之中,有一些情真意切的诗篇,如《岁杪放歌》:
终年著书一字无,中岁学道仍狂夫。劝君高枕且自爱,劝君浊醪且自沽。何人不说宦游乐,如君弃官亦不恶。何处不说有炎凉,如君杜门复不妨。终然疏拙非时调,便是悠悠亦所长。
这首诗豪放旷达,将自己的志趣写得极有内涵。类似的具有一定艺术价值的七古还有《和许殿清春日梁园即事》、《赠殿卿》等。李攀龙七律的风格特征以雄浑峻洁著称。如《杪秋登太华山绝顶》其二:
缥缈真探白帝宫,三峰此日为谁雄?苍龙半挂秦川雨,石马长嘶汉苑风。地敞中原秋色尽,天开万里夕阳空。平生突兀看人意,容尔深知造化功。
此诗意境雄浑博大,音调峻洁响亮,写出了华岳雄视关中的宏阔气势。其中颈联对仗工整,想象丰富,堪称佳作。李攀龙七律多取法杜甫诗歌的音情字面,风尘、千山、雄风、浩气、中原、黄金、紫气、青山、万里等词汇层见叠出。当时人因他诗中多“风尘”二字而称他为“李风尘”。泥古、雷同现象严重影响了其诗歌审美内涵的表达。
李攀龙的诗对语言的推敲很用心,也自有其人生情怀在内,但其风格,总是接近于某一种典范,如下面两首: 白羽如霜出塞寒,胡烽不断接长安。城头一片西山月,多少征人马上看。(《塞上曲四首?送元美》) 侬来星始集,侬去月将夕。不是地上霜,无人见侬迹。(《夜度娘》) 前一首是盛唐绝句的味道,后一首是南朝民歌的情调。
王世贞(1526—1590)字元美,号凤洲、弇州山人,太仓(今属江苏)人。嘉靖二十六年(1547)进士,授刑部主事。严嵩当权期间,其父王忬因疏失职事,被处决,遂弃官家居。隆庆初,复出仕,历官浙江右参政、山西按察使、南京刑部尚书等。有《弇州山人四部稿》等。后七子中王世贞才学最富,成就最高。
李攀龙死后,王世贞成为复古运动的领袖,他的复古主张成为复古派的旗帜,“一时士大夫及山人词客衲子羽流,莫不奔走门下”(《明史?本传》),有所谓“后五子”、“广五子”、“续五子”、“末五子”及“四十子”等名目。王世贞对靠立门庭或依傍门庭等手段来博取文坛名声的现象是有所觉悟的,他在《艺苑卮言》中说:“大抵世之于文章 ,有挟贵而名者;有挟科第而名者;有挟它技如书画之类而名者;有务为大言、树门户而名者;有广引朋辈、互相标榜而名者。要之 ,非可久而可大之道。迩来狙狯贾朋 ,以金帛而买名 ,浅夫狂竖 ,至于詈骂谤讪欲以胁士大夫而取名 ,唉 ,可恨哉 !”王世贞还曾叙述了后七子的结社过程,认为“或称‘七子’或‘八子’,吾曹实未尝相标榜也”,为七子派开脱“标榜”的罪名。尽管他主观上反对立门傍户、相互标榜的做法 ,但他却无法回避李攀龙等人党同伐异的举动 ,也无法说明他们大量撰写“五子”诗、他本人也热衷订立诸多“五子”名目的客观事实。七子派形成本身就使他们以标门立户的身份出现 ,最终成为明清两代学者们批评、谴责的对象。
王世贞主张“文必西汉,诗必盛唐,大历以后书勿读”,摈斥中晚唐与宋诗。王世贞甚至要求作品的一字一句都要力肖古人,要学用古官制、古地名。他认为,即使司马迁再生也难再写成《史记》,因为“西京以还封建宫殿官师郡邑 ,其名不雅驯 ,不称书矣,一也;其诏令辞命奏书赋颂鲜古文 ,不称书矣,二也。”(王世贞《与张功甫书》)此论一出 ,于是一些复古派作者专事模仿古语古字 ,以致复古派文章越写越艰涩古奥。但王世贞本人的散文具有强烈的时代气息 ,并能真实地抒写性灵。
王世贞的诗歌往往用古词、古调写时事,比李攀龙的作品略有活气。他的《钧州变》,揭露贵族藩王的荒淫残暴,《正德宫词》对沉湎酒色的明武宗有所讽谕,《西城宫词》对听信道士胡言,并选少女炼丹铅的明世宗极尽揶揄。不过他的诗,自《诗经》而下,至汉魏晋南北朝乐府、李杜诗,无不模拟,连篇累牍的陈词滥调,不免淹没了它们的现实内容。如他的代表作《袁江流钤山冈当庐江小吏行》体仿《孔雀东南飞》,以嬉笑怒骂之语讥讽明代奸臣严嵩、严世藩父子显扬淫威的丑行。王世贞的父亲王忬被严氏父子迫害至死,此诗的创作既有公仇 ,亦有私愤 ,主题思想值得肯定。但它大量用典借句,语言诘屈聱牙,与《孔雀东南飞》之质朴自然迥异其趣。
王世贞创作极富,虽有习古之病,但如《四库全书提要》所说,“名村瑰宝,亦未尝不错出其中”。如《击鹿行》一诗:
匕首不肯避君鹿,一击波红写盘玉。乍如错落摧珊瑚,下泛碧海之醹醁。伊、尼右手大白左,两者并是神仙禄。已堪桓、陆片时欢,未烦梦、汉诸公逐。此生分绝安期驾,不死反并嵇康戮。王子欲罢仍踟蹰,忽忆少年诸猎徒。骅骝蹶起匹练色,日落不落云模糊。翻然草际出此物,银牌隐项垂流苏。少年拓弓霹雳响,鹿也宛转无前途。霞丝雪缕袒分割,一饱尽付黄公垆。凋零侠气久已甚,忽复遘此万事无。徐君徐君且莫歌,丈夫失据当如何?乔林丰草世无限,苦复扰扰趋田禾。宁为披袭酌涧水,鹿门山色青嵯峨。不然老作长安客,岂异尔鹿婴其罗!呜呼,岂异尔鹿婴其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