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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的变迁
2007-6-27
烟波浩渺、沃壤坦荡的云梦平原,嵌着装满宝藏的玉壶——洞庭湖,它吞吐长江,囊括三湘,汇渚四水。原位于湘鄂之交,面积辽阔,号称“日月若出没于其中”的“八百里洞庭湖”,古时列为五湖之首,湖南、湖北的名称,就是因位于湖的南北而命名的。
它那富饶的物产,优美的风景,自古以来便成为中华民族滋养生息的场所。沿湖发现的多处石器遗址和商周铜器,足以说明古老洞庭湖的历史。我们的老祖宗黄帝轩辕氏,就曾在洞庭之野奏过钧天之乐,在采笙竹为乐管的地方就叫笙竹歧,可见5000年前,湖区的音乐早已造诣湛深。他还在君山铸过鼎的铸鼎台,又叫轩辕台,到了唐代,遗址尚存,胡曾的《轩辕台》诗云:
五月扁舟过洞庭,鱼龙吹浪水云腥。 轩辕黄帝今何在?回首巴山芦叶青。
舜帝南巡时,他的二妃曾采过桑的采桑湖,就在那多钱多粮的钱粮湖农场北境。她们悲哀号泣的江流也命名为哀江,就在湘江入湖处的支流。二妃登上湘山,一望洞庭浩渺,佳人无踪,“泪尽而血出,染竹成斑,因成斑竹”,这个山从此就改称君山,成为二妃英灵归宿之处。那好古望治的梁武帝,曾于沅江县北境设立重华县,以纪念舜帝姚重华。古来多少脉脉情士,泛湖凭吊湘妃,吟咏了多少生离死别的长恨歌,赋予同情。唐末进士王贞白,也抑不住深悲地咏出了《湘妃怨》:
舜欲省蛮陬,南巡非逸游。九江沈白日,二女泛沧洲。 目极楚云断,恨深湘水流。至今闻鼓瑟,咽绝不胜愁。
由舜陵之地九嶷山流出的潇湘清泉,日夜滔滔北去,经洞庭湖中的君山,在二妃墓前打个照面,仍然不声不响地一去不顾,流向东海。永远没有飞越大别山脉,横跨黄河,流向舜帝故都——蒲坂,虽然后人花了2000多年的精力,开凿了贯通南北的运河,把长江和黄河连系起来,却也不能把湘妃的泪水,引上蒲坂,《湘妃怨》的悲歌也就直唱至今,谁又有闲心去听轩辕氏演奏钧天之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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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分盛意去欣赏铸鼎之台呢?二妃之墓,也就几遭兴废,一时殉以金龙,遍植桂、柏,刊上评价甚高的对联:君妃二魄芳千古,山竹朱斑泪一人。
一时又发动囚徒三千,赭其山,弄得荒榛狐穴,猪栏粪池。假如湘妃有灵,见了可能不光是要泣血,而且还会呕出紫血来,把斑竹再染成紫竹。良善的人,一时被丑恶者所污残,到底还是有主持正义的同情者,来做还其本来面目的好事,这就是1979年又重建二妃墓的善举。那君山上郁郁苍苍的斑竹林,也由朱变紫,由紫转青了。先前如泣如诉的竹梢呜咽声,也转而迸出嘻嘻哈哈的笑声来。千旋万带的梯地茶园,好像围绕着二妃的英灵在默祈着,不必再前瞻九嶷,后恋蒲坂,还是永远守在君山,让多情的洞庭湖区的善男信女,千秋凭吊,万古颂歌吧。
?洞庭湖既然是个大湖,古时叫云梦泽,善于治水的夏禹,自然也常涉泛其中,《禹贡》一书中的“过九江,至于东陵”。据唐宋以来的经典考据,那九江就是洞庭湖,东陵也当然是岳阳了。夏禹手足胼胝,治水9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一心为百姓安居乐业着想,洞庭湖水也听从他的指挥,悠悠然随之东流,水不为患,湖不扬波。他所登临的山,就叫禹山(在华容县终南公社禹山大队)。可是,到了明嘉靖皇帝,为了保住葬在湖北安陆县的皇陵,免受长江洪水的淹没,不惜以人民为鱼鳖,便把九口十三穴,凡在长江北岸的全部堵塞,另开太平口于南岸,逼长江水南注洞庭湖,造成湖水年年泛滥,沿湖人民时时遭殃,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悲惨局面。为了一座坟墓,害了万户生灵。一旦驿卒李自成、张献忠振臂一呼,天下响应,近300年的大明帝国,立见消亡。可见民心的向背,甚关国运的兴衰。这个浩渺的洞庭湖,却被日冲月积,每年约输入1.31亿立方米的泥沙,而输出长江的泥沙只有213万立方米,占总输入量的6.1%,每年每平方千米平均沉积泥沙3200吨,而决口之处,竟高达1.3万吨,如若平均分布于湖底,则每年湖底将淤高4厘米,百年为4米。形成湖底日高,湖面日缩,昔日浑无际涯的湖面,现在却是洲渚潆洄,阡陌纵横,炊烟四起的庄垸景观了。曾广钧写了《北洲伐荻》诗,描述了这种现象,诗云:
二十年前来,此处渺烟浦。 不独无草木,且亦无泥土。 今者恣薪采,灰荻高如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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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桑田,变化速度真是惊人。据估计,1644—1825年间,洞庭湖面为6270平方千米,1937年尚有4750平方千米,到了1954年就缩减为3950平方千米,蓄水量为273亿立方米。1962年时,又减到3141平方千米,蓄水量仅211亿立方米。而现在呢?只剩下2400平方千米,蓄水量不到160亿立方米。要容纳洞庭湖流域25.23万平方千米的迳流,和荆江l/3的水量,确实力不胜容,以致洪水水位日高,1931年的洪水量就达500亿立方米。据岳阳水文站记载:1934年最高水位为26.8米,但到1954年已上升到33.5米,造成洞庭湖沿岸的水灾频繁,1849—1949年的百年间,大小水灾达51次,平均每两年就有一年遭水灾。仅1935年,滨湖水灾溃决堤垸达1191个,淹田2198.9平方千米,受灾人数达2685280人,淹死14495人,损失稻谷杂粮2664758500升,房屋家具牲畜等财产损失达1254.7万元,腐败的国民党政府眼看这样重大的灾情,却熟视无睹,置之不顾,白白地让素称“鱼米之乡”的洞庭湖区,年年淹浸在浩波汪涛之中,使当时沿湖的536万人民,灾难重重,饥寒交迫,流离失所。一个沃野千里的洞庭湖粮仓,被糟蹋得千疮百孔,满目凄凉。岳阳人写了一首《滨湖水灾》诗:
漫天烽火实堪哀,水涌山崩祸并来。 不少田园成泽国,几多黎庶罹深灾。 滨湖素著仓粮地,城郭交争积白骸。 风雨铜驼频啜泣,勘灾何事又迟徊。
这就是旧社会的写照。解放后整治了南洞庭湖,完成了荆江分洪工程,水灾大为减少。大概也是这个缘故,有些人对过去可怕的水患,几乎忘得一干二净。近年来,向湖中争田的口号,响彻云霄,你追我赶,修筑起星罗棋布的大小堤垸,扩垦l400多平方千米,原来东西南北四个洞庭湖,今天恐怕只留得岳阳一角的东洞庭湖,原来是五湖之首,今日已退居五湖之末了。至于全国十大芦苇基地之一的洞庭湖区,现在产量已微不足道了,鱼类、禽类资源也在急剧减竭,世界稀有珍兽——白鳍江豚,也离乡背井,游入长江去了,生态环境,已遭破坏。一旦洪水周期降临,那接二连三的洪峰,将会使堤垸遭灭顶之灾,恐怕夏禹再世,也感束手无策,不得不搬出4000年前那套治水老办法来,就是不能像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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鲧那样去堵障水道,而只能随水势去疏导水流。那么,亿万人力围筑起来的垸子,也只好割爱而当做疏导的对象了。
只有屹立在湖中的那座石朱砂般的赤山,自南向北绵延20多千米,把原来的南洞庭湖和西洞庭湖隔开,周围环绕着清澈的湖水,四面的堤垸只能隔湖远望,不敢靠拢,可谓鹤立鸡群,是湖中惟一没有和陆地相连的湖心山。其余如层山、寄山、团山、鼓楼山、明山、黑山、太阳山、葡萄山,早日孤悬湖中,今日已嵌入平畴之内,面貌全非。如果你拿起古今洞庭湖的地图作比较,按图索骥,恐怕会陷入鱼腹浦式的八卦阵里,不辨云乡与水乡了。这个赤山,原叫蠡山,就是春秋时期那个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弃官游五湖的范蠡,来居此山,故名。古时山上有范蠡宅和范蠡祠,如今大概不需卧薪尝胆,这个宅祠也就早归荒烟磨灭,留传至今,不是范蠡带西施游五湖的轶事,而是向光谦所写的《沅江竹枝词》,词曰:
蠡江江上是蠡山,阿侬家住明月湾。 为祝郎心似明月,夜夜流光照妾颜。 五月杨梅九月柑,八月银鱼网深潭。 一般风味谁领略,就中土物胜江南。
至今月明清夜,在蠡山下的明月湾,还可听到这首悠情绵绵的渔歌。沅江县的南橘和银鱼,仍是遍山漫水地分布着,多么惹人流连忘返,也就难怪范蠡甘愿辞去高官厚禄,千里迢迢,隐居于此。
那位举世闻名、忧国忧民的屈原,被奸臣谗害,受到贬谪,他就曾“遭吾道兮洞庭”,步着范蠡的后尘,徜徉于湖湘之间,朗吟着“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触景伤情,满目萧然,自感放逐离别,心中愁思,就在洞庭湖南岸玉笥山上,写出了《离骚》,被古今中外的文学家奉为“诗祖”。2000多年来,玉笥山上的屈子祠,楚塘旁边的三闾大夫墓,濒临着蜿蜒西去的汨罗江,洗不尽屈夫子满腹的牢骚。可是,洞庭湖滨和汨罗江畔都留下他的胜迹,有在此写过《离骚》的骚坛,洗濯过冠缨的濯缨桥,徘徊吟啸的沧浪洲,自叹“世人皆醉吾独醒”的独醒亭,写了《天问》篇的天问台,怀石沉江的屈潭,尸体被人捞起的晒尸墩,后人还在沅水之滨建有招屈亭,以招屈原的烈魄。唐代汪遵写有《招屈亭》诗曰:
三闾溺处怨怀王,感得荆人尽缟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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