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经医检,肋骨骨折8根,肾组织出血,肝肾破裂,腹腔积血达600亳升,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死亡。
《财经文摘》记者多次试图联系采访当事人刘金会,但对方一直躲闪回避,拒绝与记者正面接触。依据知情人提供的线索,当记者于9月22日赶至大邱庄民祥里9号楼301室,也即刘金会曾经的住所时,发现房子早已租与他人,记者被告知,刘本人长年漂在静海,平时很少回到大邱庄。
刘金会大哥刘金刚亦婉言谢绝了本刊记者的采访,其妻称:“我们实在不想再提了。”据刘金会三弟刘金峰的讲述,二哥刘金会在1990年事发后便逃出了大邱庄,直至禹作敏被抓后才偷偷回村,而与刘金会发生关系的禹作相之女目前仍在大邱庄,且早已出嫁。
即便刘金峰基本认可禹作敏组织人等殴打刘玉田属于“寒碜寒碜他”的说法,且刘亦认为“禹作敏当时并没有真想打死老爷子”,但对于“禹作敏与刘玉田案并无牵扯”的说法,刘金会认为“那是完全错误的”。
“都是禹作敏一手操纵的,在大邱庄,他是说一不二,要么怎么说他是土皇上呢?说好一点他是皇上,说重一点,他就是一个土匪头子!我说这话,我负责任,因为他的一行一动,已经体现了他是一个土匪头子了。坐车,只要他从办公室一出门,前边仨后边仨,左右一边一个,几个人?这就是八个了。前呼后拥嘛!开门进去,他在后排坐着,一左一右两个贴身保镖,前边还有一个保镖。你作为大邱庄的一个书记,搞这么紧张干嘛?!他要的不就是那个派儿吗。”
据刘金峰讲述,在1990年事件出现前,刘一直对禹作敏心怀钦佩,而且如果不出这个事情,禹作敏“人还是个好人,书记也是个好书记”。“大邱庄四面八方多少个村庄,为什么惟独大邱庄发展了?不是禹作敏带领大家发展起来的吗?他有这个胆量,有这个气魄。如果他始终这么发展下去,我认为他还是个好书记,还是个好人。但最后几年他不发展企业了,他光发展他那个小集团了。”
刘金峰认为,如果讲发展,没有禹作敏,大邱庄就到不了今天。“就是从大邱庄一起来,他可能以为自己的对立面大一些了,又是上保镖又是安摄像,你说有嘛用!盖别墅非要弄个地下室,刚开始还计划着从他的别墅到他上班的办公楼,要在地下挖一个地下通道,上下班都不敢在上边走,得在通道里走,你说他活着轻松吗?!”
本刊记者调查获悉,在对刘玉田事件的处理上,静海县原公安局局长孙家芝亦有牵连。1990年9月,即案件处理末期,孙家芝因涉嫌参与“大邱庄打人致死案”事后造假,被天津市政法委强行从公安局局长位置上拉下并受到处分,之后再无其消息。
知情人士向本刊记者透露,静海县公安局于1990年4月11日上午9点接到刘金峰二妹关于其父被群殴致死的报案后,孙家芝迅即携民警数人赶至大邱庄。在了解案情后,孙与禹作敏磋商并暗示称:“你不让我抓人也行,但你得给我把声势造出去,不造出去,人我必须要抓。”不多时,禹作敏依照孙家芝的建议,为包庇打人者、造成舆论颠倒的现实,大面积组织相关人等张贴大字报、策动游行、倡议给禹作相家属捐款等一系列舆论造假动作,整个村子各条街道两侧全部贴满了标语。工厂停工,学校停课,数千人围着大邱庄高调游行,群众高呼“打倒刘玉田”、“砸烂刘家家族”等口号。
据讲述,4月11日下午,禹作敏从幕后走到前台,亲自主持召开大邱庄全村职工大会。会前,刘金刚、刘金会、刘金功全部被押至台前,一律捆绑并低着头,“身后有人按着”(刘金峰因钝器致伤处于昏迷状态,依旧被扣押在万全集团保卫处,于是未得上台)。据当地村民向本刊记者讲述,在此次大会上,禹作敏曾有“刘玉田早就该死,他死有余辜”的言论,并称“有水平的可以上台揭发刘玉田,没水平的可以骂大街”。4月12日至4月13日,禹作敏分别两次组织策动大邱庄近两千人大游行,“声讨”刘玉田,大街上贴满了“打死人无罪”、“打死刘玉田活该”等多种大幅标语。
2007年9月24日,静海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韩玉起在接受《财经文摘》记者采访时,亦谈及孙家芝与禹作敏的复杂关系,称“就在当年,孙家芝被一撸到底”。
据刘金峰回忆,就在其父刘玉田被“活活打死”的当天,其二哥刘金会已被扣押在大邱庄派出所达数天之久,禹作相率同族7人气势汹汹前往派出所。当时大邱庄派出所所长周
文全得知此消息后,借故离开,禹作相等人于是得以痛殴刘金会,但并未致死。而此时,刘氏其他三兄弟也已被禹作敏全部控制且均遭毒打:刘金功被关押在津海保卫处,刘金刚被关押在尧舜保卫处,而刘金峰则被关押在万全保卫处。
次日,也即4月11日,刘玉田被当街打死,闻讯赶至的刘金会二妹独自一人拉着板车将其父送往大邱庄医院,最终不治身亡。依据刘金峰对本刊记者的讲述,当天上午,其父刘玉田正在院子里整理东西,禹作相、禹作民、禹作力、禹绍龙来到其父所在院落。在门口,禹作相说:二姑父,你出来一下,和你说点事儿。其时,刘玉田老伴禹氏正在里屋忙碌。
“我娘当时就寻思着,不就一帮侄儿们吗,找他二姑父说点事就说呗。她在屋里就没出来。你说事在屋里说不完了吗,不行,得到外头说去。这几个人架着我爹,一出门口就连打带踢,一直踢打到现在的中国银行那一段。当时禹作章是村大队的大队长,禹作敏派去的,我有证据,他在那儿监督着。这样,十几个人一路踢打直至老爷子死去,围观的人很多,但没人敢管。”
此后,刘金会兄妹多人乃至刘姓整个家族之核心成员从老到小,全部被禹作敏纳入被监视范围,如许人等甚或连上厕所都有人远远盯着。而禹作敏惟恐有人出村告状,万分警惕。刘金会四弟刘金功曾带着相关材料以及于村口戒严现场拍摄的照片,试图逃出大邱庄寻求司法帮助,无奈,刚出村不久即被禹作敏线人告密并被迅速抓捕回村,扣押在大邱庄派出所长达七天之久。直至刘金会二妹前往派出所处理相关事宜,刘金功跑出来叫喊:“老姐,快去叫人救我!”此时,刘家方知,刘金功并未失踪而是被禹作敏秘密扣押了。
“他跟我说了,刘金峰啊,你就是个土匪,你还看着,我还真不让你好死。那意思就是说,我一点点折磨死你。我心想,我让你折磨死干嘛呢,我自己死了不就完了吗?”据称,刘金峰被扣押后,遭遇禹作敏所组织的数人轮番毒打。
“四根电棒全部耗没电了,皮带打断了三根。大邱庄谁也不敢替俺老刘家说一句话,整个政府系统从上到下,全部被禹作敏收买了,我二哥刘金会跑到北京托人找到最高检察院,最后发现,谁都动不了禹作敏。我一下子感觉到,整个天都是黑的了,一点阳光都没有了。”
最终,刘金峰因对事件发展缺乏明确预期,于心情黯淡、孤立无援之际,“用铁榔头狠命砸自己脑袋,但没死成,昏迷了20来天,直至老爷子死去、火化,我都不知道。”
无奈的狂狷
如果说,“刘玉田案”直至最后也未能把禹作敏交付司法程序的话,那么,“危福合案”的发生与发展,实则禹作敏生前的最后一搏,姑且称之为“灭顶之灾”亦非过分。
1990年前往大邱庄打工并于1992年负责该村华大公司养殖场基建工作的河北省枣强县青年农民危福合,在公司面临解体,其本人被指涉嫌“贪污公款、数额巨大”,且突击审讯拒不交代。在禹作敏授意下,万全集团总经理刘云章指挥众人在大邱庄四大公司之一的万全集团保卫处(后被媒体广泛理解为“私设公堂”)殴打致死。
据《财经文摘》记者了解,当时华大公司上下串通,在基建层面上大吃回扣的现象格外突出,加之危福合确有22000元的账目无法自圆其说,遂被清查。同时被禹作敏纳入清查名单的,除却危福合,原华大公司副总经理兼农场场长侯洪滨、原华大集团公司养殖场场长宋宝和以及原华大集团公司氧气厂厂长、高级工程师田宜正等多人均遭审讯、毒打。禹作敏认为,华大公司纯粹一帮“败家子”。
从下午两点多到晚上十点,针对危福合的审讯长达7个多小时,最后,奄奄一息的危福合被送至大邱庄医院时,因抢救无效而死亡,后经法医鉴定,死者全身上下伤痕达380多处。 而时至1992年12月13日,也即事出当天,危福合也不过26岁而已。
得知危福合死讯后,禹作敏想尽办法掩盖事实真相、庇护案犯。禹认为:“那么多人参与,面太大了,不如找几个可靠的人先把事情担起来。”之后,万全集团代总经理刘永华(斯时,其总经理刘云章已惊慌失措。本刊记者调查获悉,刘永华实为大邱庄创业功臣刘万全之子)在禹作敏授意下,与相关人员充分讨论且编造了危福合的死亡全过程:12月13日下午两点,刘云章、刘绍升、陈相歧、李振彪四人在万全公司审查危福合的经济问题。晚七时许,刘云章三人去吃晚饭,留下在大邱庄上班不到一个月的李振彪看守危福合。突然,门外冲进来20多个李振彪不认识的人,对危福合一阵拳打脚踢后扬长而去。
司法调查及法医鉴定结论却令上述说法不攻自破,无路可走的禹作敏再次决定“尽一切努力”包庇案犯,直至出现“武装抗法”一说。
对于“刘金会家族在天津公安局处理危福合一案时曾暗中给予帮助”的说法,刘金峰认为“那纯粹是谣言”,而对于大邱庄多位村民反映的“刘姓中人与宋平顺具备不远的亲戚关系”的说法,刘金峰更认为“那都是胡说”:“我们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能力认识那么高的人,只能说禹作敏脑子进水了,自己做到头儿了。至于说人家危福合根子硬,家里有后台,这却是事实,一点儿不假。”
记者采访获悉,民间确有传言称,被殴致死的青年农民危福合与原南京军区某司令员具备直系亲属关系,但关于此说,举证者均语焉不详,遂无法证实其真伪。
与刘金峰的说法有所不同,现年已88岁的禹作敏大哥禹作哲在接受《财经文摘》记者采访时透露:“关键是嘛呢,我告诉你,刘金会和宋平顺是有关系的,刘金会有个远房的姐姐,和宋平顺是亲戚。这一死了人呢,宋平顺就跟老刘家蹬上劲了,是这么一个情况。”
案件最终由天津市公安局侦查并移送天津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依据本刊记者拿到的官方备案材料,禹作敏犯罪事实基本如下:1992年12月15日晚,被告人禹作敏接到被告人周克文的报告,得知天津市公安机关干警宋忆光等6人对危福合死亡现场进行勘查,便下令扣留宋忆光等6名刑侦干警。周克文指派大邱庄治保会的巡逻队员将宋忆光等人拘押在勘查现场的三楼楼道内,断绝了宋忆光等人与外界的联系。16日上午8时许,宋忆光等人被带至总公司三楼会议室,由禹作敏对宋忆光等人进行无理指责。上午11时许,天津市市委书记聂璧初责令大邱庄“立即放人”,其时,宋忆光等人已被扣押13个小时。
根据起诉材料,1993年2月16日,天津市公安、检察机关组织干警准备进入大邱庄搜捕刘云章等4人。被告人禹作敏得知此消息后,连夜召开会议,策划阻碍执行公务干警进村的办法,并命令被告人周克文派人把守进村路口。周克文立即召集总公司所属各集团公司保卫科长进行了部署。17日上午,禹作敏带领并指使他人围攻、指责进入大邱庄的天津市检察、公安机关领导和静海县负责人,阻挠检察、公安干警进行搜捕案犯和张贴通缉令等公务活动。17日下午4时许,禹作敏命令各公司调集人员,“保卫”总公司,封堵进村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