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历经先秦诸子百家的思想争鸣,最终,这些优秀的思想汇入长安这样一座城市,这些思想与政权进一步融合,才产生了后来真正影响中国两千年来大一统国家意识形态的思想主流。
「贞观」:您是指董仲舒那个时期?
王军:董仲舒是很了不起的人,他的墓就在西安,如今和平门里附近(编者注:据考古学家考证,和平门内董仲舒墓应为明代迁建董子祠所设衣冠冢)。
当时,他给汉景帝讲授《公羊春秋》,又向汉武帝上“天人三策”,系统地提出了“天人感应”、“大一统”学说,使儒学成为中国社会正统思想,影响长达二千多年。顺带要说句题外话,白居易《琵琶行》中歌女自述说,“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虾蟆陵这样一个地方,就有说法是“下马陵”的谐音——董仲舒死后,汉武帝下诏为他修建陵墓,《西京记》说“汉武帝至墓前下马,故曰下马陵”,由此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官民,骑马乘轿者,凡途经董仲舒墓前,必下马步行——下马陵的名称便由此而来。
▲ 董仲舒像
儒家的思想,当然可以上溯到周公、孔子、孟子,但它真正在政治哲学、政治实践层面产生价值,并影响中国两千年,实际上是在长安这座城市完成的。与此相仿,道教的兴起,汉传佛教在中国的流传,都与长安密不可分。
这些思想在产生、传入时可能是涓涓细流,浪花激荡,但都是在传入长安后,才最终汇入了中华文明的万古江河,真正产生中华文明大一统的历史价值。
原本可能只有局部价值的诸侯国的经典,最终成为国家经典,成为今天我们作历史回顾时中华文明的“元典”,西安的作用至关重要——这些典籍是在长安这样一座城市,经由汉朝那样一个伟大的时代中观念与政权的结合,才成为元典的。
「贞观」:这样讲的话,不能不谈到唐诗。唐诗也是很重要的,它对中国人的影响不亚于儒家经典。尽管不是儒家经典那样的伦理教化功能,但唐诗影响了一代代中国人的审美启蒙。在这个过程中,西安的地位也是独一无二的。
王军:在文学史上,真正影响中国人千余年来审美启蒙、标准、情趣的,还是要首推唐诗。以这个意义上讲,唐诗也是中华文明的元典之一,唐诗的城市源头当然是长安,可以说,西安就是唐诗的故乡。
这百年来,尽管新文化运动、白话文运动的历史进程让中国人进入了新的语言环境,但我们在面对大自然,面对大江大河楼台陵阙时,真正要抒发内心情感时,首先想到的,往往还是唐诗中的名句。
你会发现,大多数唐代知名的大诗人,都曾在长安生活,都曾在长安有过精彩的岁月和故事,并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李白写下“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杜甫“林花著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写的就是曲江,王维写下“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回看射雕处, 千里暮云平”,李商隐写下“向晚意不适,驱车登
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唐诗中有关于长安的故事、名句,简直俯仰皆是,描写不尽。
▲ 大唐芙蓉园唐诗峡 摄by白山行者
西安是唐诗的故乡,是真正影响古代、当代中国人审美的城市,在过去这个价值往往被忽略了。这是因为过去对西安城市价值的梳理,往往侧重于政治的,甚或是文物的,而缺乏站在中华文明万古江河的整体价值立场下来回顾和打量。
所以我总结,在这样的价值立场下,西安首先产生是中华文明“元典”的城市。元,就是“善之长也”、“气之初也”,就是最初的源头的意思,元典就是最早的经典,就是一个文明体系的源头。西安首先是诞生“元典”的城市。
西安是中国城市营造理念和建设范式的元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