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他批评的就是快速的、大规模的私有化，和对市场化的盲目鼓吹，就是在整个社会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比如说没有适当的法律，没有适当的执法机构，没有适当的金融市场??这些条件都不具备的时候，用免费赠送认股权证的方式私有化国有企业，使得采取这些政策的国家遭受了非常严重的经济挫折。最突出的例子就是俄罗斯、乌克兰等前苏联国家和一些东欧国家。这种批评是非常不容易的，需要很大的胆识。因为被批评者本人就在场，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经济学家在经济学界是非常有影响的，是拥有很大权力和能量的人。诺贝尔经济学奖同大家评选相关。得罪了人，就会增加你评奖的风险。当时我们都盯着脸色铁青的被批评者。” 由此可见，忽略意识形态等的种种差异，科尔奈的确是一个真正的学者，是在凭着良心做学问，决不是简单地为了反对而批驳。他做经济研究的目的是让理论更好地指导经济发展，让曾经在经典社会主义体制下受压抑的人们能够顺利过渡到自由、民主、富足的生活，而任何与这样的目标相违背的做法都是不可接受的。
最后引用科尔奈在自传中的两段话作为本部分的结束，也引出下一节我对于本书前半部分（第三章至第十五章）内容的梳理：
“《社会主义体制》并不打算对社会主义体制评头品足。自从柏林墙倒塌后，这种做法显得非常廉价而且过于简单。正如我在前言中写的那样：‘在今天谈起研究社会主义体制时，至少要有这样的勇气：应该抱着科学客观的态度，避免一味的攻击谩骂；要告诉人们为什么社会主义体制能够在这么长的时期内相对平衡运转并不断复制自身。’”
“但是当我决心进行客观的实证分析时，这并不意味着我在描述社会主义
体制的主要特点时不会受到自己价值观的影响，因为它们为我的世界观奠定了基础。我特别强调了自由、人权、人类尊严和个人主权的价值。尽管我努力做到客观地呈现自己的观点，但是我坚持认为自己有正当的理由强烈谴责违反这些价值观的行为。”
4 对《社会主义体制》第三至十五章的总结与评述
《社会主义体制》一书的第一、二章是对该书研究方法和对象的一个说明与界定，我不打算将之纳入我的总结范围。第三到第十五章在我看来是按照如下的思路组织的：三到七章刻画了经典社会主义政治、经济、管理方面的主要特征，而他们的先后次序代表了因果关系；八到十四章基于以上主要特征从若干方面解释分析计划经济下的经济现象；十五章总结概括了经典社会主义下存在的主要因果链条，并论证体制间各种因素的亲和力，这一因果链条也是全书后半部分分析各国改革实践的中重要依据。 以下内容中，引号内为对《社会主义制度》的引用，非引号内容是我个人的理解与评论。
我们不妨首先来看第十五章归纳的因果链条，编号较小的条目与编号比它大的均构成因果关系。
1） 马克思列宁主义政党的集权；官方意识形态的支配性影响； 2） 国家或近似国家所有权的支配地位； 3） 官僚协调机制的主导地位；
4） 计划安排（“讨价还价”机制）；数量驱动；家长制（父爱主义）；软预算约束；
5） 强制增长；持续性的短缺经济；工作岗位劳动力缺乏与失业； 第1）点是“权力机构”、“意识形态”两章所述的内容。“权力结构”一章指出，经典社会主义实行一党制，党的主要组织原则是“民主集中制”，而在现实的政治生活中，“集中”的成分大于“民主”。通过上级党委任命的官员与经过民主选举产生的官员具有同等的权力，尽管这与“民主”是矛盾的，并由此形成了自上而下的“官僚化的等级体制”。在这个官僚体制中，“下级组织必须严格执行上级指示”，其凝聚力在于共同的意识形态、对权力的追求和以及体制内严明的组织纪律。总而言之，集权统治是经典社会主义体制权力机构的重要标志。
经典社会主义体制在意识形态宣扬社会主义优越性，而“体制发生变革的主要标志之一是：对社会主义体制经济优越性的过渡信仰开始动摇”。经典社会主义体制中还存在权力自我合法性和“父爱主义”的特征。“当权者坚信他们比被统治阶层更了解其利益要求??当某一领袖位于权力顶峰并产生个人崇拜的时候，这种家长制特征就显得尤为突出??家长制为社会主义国家将权力集中并交给官僚组织提供了主要的意识形态合法性。” 第2）点是第五章所述的“财产权”。科尔奈首先定义出三种产权：剩余（收入）索取权、转让权、控制权。他进一步分析国有企业的产权，并认为“在国有企业的产权形式下，一切剩余收入的规模完全由官僚机构任意决定，支配权属于官僚机构??官僚机构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拥有剩余收入支配权??最有影响力的决策者的个人收入与财富却和与国有企业的收入与财富毫不相关”，“经典体制下任何人都不能行使国有企业的转让权”，而“对国有企业行使直接控制权的官僚机构与负责管理国家财政事务的官僚机构
是相互分离的”。总之，“财产不仅被非人格化，而且变成了无主之物??国家财产属于所有人，但又不属于任何人”。
小学的时候，正赶上国有企业改革，听很多大人议论过这种产权问题，观点类似。虽然下岗分流给许多普通人的家庭带来很大打击，虽然国有企业改革中国有资产的流失令人心痛，但在产权上的政策调整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争议应主要放在改革的方式方法上。计划经济已经完成其阶段性历史使命，要想进一步完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就要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在这一过程中，要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做法绝不是为了过渡到私有制，因为欧美国家也不得不面对私有制与市场经济带来的反噬问题，相反，当我们利用混合所有制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将经济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或许可以找到对资本主义经济与经典社会主义体制下的计划经济存在的问题的解决之法。 第3）点在第六章“协调机制”中叙述。“所谓协调机制就是指它可以协调相关人士或组织的活动”。科尔奈认为，“政治权利的本质特征、盛行的意识形态以及产权形式公共决定了不同协调机制在社会中将扮演的角色”。在充满“父爱主义”色彩、奉行公有制的经典社会主义的集权统治下，“官僚协调”几乎彻底取代了“市场协调”、“自律协调”、“道德协调”、“家庭协调”这四种其他协调方式。科尔奈对“官僚协调”盛行、“市场协调”衰退的后果是这样总结的：“这变革来自中央权力，伴随着火与剑。随之而来的种种现象却具有了自动自发的特征，不再需要中央权力的明确指示：自律机制逐步萎缩，为集体自愿工作的热情日益消退，家庭和小区生活开始处于附属地位，还有一样东西也接踵而至：官僚机制的自我繁殖和极度扩张，
这一自发趋势甚至远远超出了发动并指挥这场划时代变革的始作俑者的想象。”
第4）点在第七、八章中体现。科尔奈首先分析了经济领域官僚机构领导人的动机，包括“政治道德的动机”、“工作认同感”、“权力”、“威望”、“物质福利”、“平静的生活”和“害怕惩罚”。虽然这种分析方式是我所不欣赏的，但我并不否认它们确实刻画了一部分官僚机构领导人的心理。官僚体系的上下级关系让“想要做事的下级人员总要提前‘保护好自己’，他需要事先得到上级的同意并尽量利用更多的上级领导来分散风险，这样才能避免遭受挫折和失败”。这中自我保护是通过“讨价还价”完成的，带来了资源浪费和低效率。事实上，经典社会主义国家无论推行怎样的新制度、新方法，在官僚体系中都会产生出“与之针锋相对的好办法”。久而久之，“特征的形成和培养与官僚控制的选择标准是相互加强的，于是到处盛行着奴性思维，到处都是奴仆关系”。
有了前七章的铺垫，第八章自然地引入了“预算软约束”这一重要概念。“存在预算软约束的主要表现之一就是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并不取决于市场，而是取决于官僚协调和与有关当局在财务问题上的讨价还价??预算软约束只是父爱主义的表现形式之一??预算软约束的问题根源于经典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具有普遍的规律性。只要不是官僚化的公有制部门，它们的约束就都是硬的”。预算软约束的弊端在于“使企业对所有价格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企业确信一定能够获得外部援助，这就像是一剂安眠药，大大降低了企业反映的灵敏度”。此时，“价格是纵向官僚协调的产物，而不是横向市场协调中买卖双方自由协议所产生的价格??价格长期不变必然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