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持中国社会稳定这一点上,自由主义和民族主义是一致的。只是双方的内涵有差别。自由主义认为中国必须保持稳定,是为了更好让能够赚到钱的人赚钱,让中国自由主义经济充分发展,自由主义与其说是为了保持稳定,抓住机会,不如说是害怕中国老百姓起来造反,反对剥削,故而,自由主义不惜背离自己的所秉持的自由、民主等信念,经常游说共产党当局动用暴力镇压全国各地的工潮和农民的抗议运动。民族主义也希望政府能够强有力地保证国家社会的稳定,认为中国社会的动乱不利于中国的将来,但它的解决办法和自由主义不太相同,就是要政府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工农作出让步,反对放弃社会主义的公平原则,希望党和政府不要完全站到新资产阶级一边。自由主义认为民族主义和新左派是社会不稳定的根源,相反地,民族主义认为自由主义是中国社会可能发生动荡的根源。
有趣的是每当中国与美国的关系发生了一些戏剧性变化的时候,中国自由主义就特别关注中国的民族主义,不惜笔墨对之进行挞伐。比如,自由主义认为在美国导弹袭击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使馆后,“中国出现了狂热、狭隘的民族主义迹象,一些知识分子和民众中,涌动着一种狂躁不安的义和团式的排外情绪”[4],提醒大家要特别注意民族主义,因为它是借爱国而排外,借排外而媚上,百年内频频发作,至今没有得到清理,而且罪莫大焉。其罪莫过於义和团扶清灭洋,以辛丑条约收场,民族危机跌入深渊,而且影响至今。
民族主义在未来的发展前景取决于国内外的形势。取决于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当然也取决于国内的情况,如果国内社会经济的结构进一步分化,社会差别继续扩大、矛盾加剧,民族主义可能在一部分范围里更强烈,也可能遭到强烈的批判。
自由主义认为西方的价值观和任何民族都是不冲突的。而民族主义认为西方文化是不具有普适性的,如果说有普适性就要消灭其他的文化。西方在资源有限、市场有限和技术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美国对世界最终的统治不仅仅是文化,而是在经济、政治,甚至种族上的统治。东南亚金融危机,阿根廷、拉丁美洲的问题,全球化在90年代后期出现的这些负面效应进一步增强了民族主义解释能力。
3.民族主义思潮与“新左派”思潮的关系
可以说,民族主义和新左派有区别也有联系,相同之处大于不同之处。从大的范围看,二者都应划归左翼思潮内。主要差别解决中国的问题的先后顺序不同。
民族主义对主流意识形态和政府没有新左派那样悲观,认为中国共产党的主流是好的,而新左派认为中国共产党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把官僚主义、封建主义、资本主义混在一起,搞成一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中国社会制造了新的“三座大山”。
新左派认为“攘外必先安内”,民族主义认为“安内必先攘外”。也就是说,新左派认为,中国在面临的诸多问题包括国际上以美国为首的国家打压中国,根源都在于自己的国家没有实行一条正确的真正符合中国国情的路线。现在,搞对外投靠资本主义,对内投降新资产阶级,自然国内外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要想解决所有问题,必须先解决执政路线和方向问题。而民族主义认为,国内的诸多问题都是资本主义全球化的结果,都是以美国为首的国际资产阶级对中国打压所致,因而强调必须先解决发展的外部环境问题,才能很好地解决内部问题。
二者关注的利益边界不同。新左派更多地关注社会不同阶层
的利益是如何分化的,弱势群体和强势群体是如何产生的;民族主义更多关注的是国家利益如何加以保证,国家利益如何不受外来力量的侵犯。
在对待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态度上,新左派认为目前国家的意识形态是以培养新资产阶级为主的思想体系,而民族主义基本不对国内主流意识形态发表意见,是以团结合作的姿态出现的。
新左派有革命的冲动,主张灵魂深处爆发革命,主张经济改革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要改革人的存在方式,改变人的需要层次。民族主义强调整合性、整体性,主张淡化分歧,有比较强的改良意愿,对外斗争,对内调和。
总的来看,新左派和民族主义思潮在当代中国基本上不是对立的两极,是可以合作的,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并且都对自由主义说“不”,但由于中国的改革开放的实质是国家主导的渐进的资本主义改革,因而,自由主义很大程度上和主流意识形态有合流的迹象,也有一定的比较强势的社会基础,所以,自由主义思潮仍然是当今中国最突出的社会思潮,理论力量和社会力量也是最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