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文注释分析考证(2)

2019-03-27 16:23

“滔滔是”,徐寶貴先生釋“”爲“試”,讀“滔滔實試(熾)”。我以爲,字釋為“試”可從,此句是“是滔滔”的句式之變,“是”作爲代詞,指示“ 滔滔”作“試”之前置賓語。與《大雅·嵩高》“南國是式”句式又作“式是南邦”相比類,《而師》此句即“試 是滔滔”之倒。《詩·大雅·江漢》有“武夫滔滔”及“武夫洸洸”句,《正義》:

《傳》以“洸洸”爲武貌,則此言“滔滔,廣大”者,亦謂武夫之多大,故侯苞云:“衆至大也。”

疑石鼓“滔滔”亦與《江漢》同指武夫之衆多且大,“試是滔滔”意即習試武夫,古代田獵多具有軍事演習的性質,疑即此意。

“具舊□復,□具來,□□其寫,小大具□”三“具”字皆讀為“俱”,訓“皆”。 “具舊□復”句意似某種舊有的事物得到恢復。徐寶貴認爲後三句“是描寫人的”,我同意此說。“來”從強運開説,讀與《呂刑》“王曰吁來 ”之“吁來”同,我認爲“□具來”意思是周王將某種人都招喚來。

“寫”,當從章樵說讀為“卸”,《說文》“卸,舍車解馬也。從卪、止、午(小徐本作:午聲)。讀若汝南人寫書之寫。”石鼓文“寫”字凡三見,均是止車稅駕的意思,參看下《田車》鼓“宮車其寫”、《鑾車》“四馬其寫”句。

按此石雖然殘泐較甚,但其中有“天子□來”、“嗣王始□”句,提到周天子,而刻石屬秦, “天子□來”很可能是指周天子來至關中之地,參加這次遊獵。“古(故)我來□ ”似總說石鼓文所記事件的起因。這對於判斷石鼓文年代、性質很重要。

二、 《汧殹》

汧殹沔=(沔沔),丞(承)皮(彼)淖(沼)淵。鰋鯉處之,君子漁之。澫又(有)小魚,其斿(游)

=(跚跚-汕汕)。帛(白)魚=

(皪皪),其(盜-罩)氐(厎-底-致)鮮。黃白其 (鯁、),有鰟有鮊。其 (類)孔庶。臠之 =(迫迫),=(瀚瀚)=(溥溥)。其魚隹(唯)可(何)?隹(唯)鱮隹(唯)鯉。可(何)以(苞) 之?隹(唯)楊及柳。

此章講在汧水下籠致魚。

“丞皮(彼)淖淵”之“淖淵”可讀爲“沼淵”,見《荀子·王制》“ 汙池淵沼川澤,謹其時禁,故魚鼈優多而百姓有餘用也。” 石鼓“淵沼” 為押韻而倒文作“淖(沼)淵”。“丞”讀“承”,謂汧河上游承接淵沼。

“其氐(厎)鮮”。 “”字從竹、盜聲,應從張政烺先生讀為“篧”(定母宵部)或“罩”(定母宵部)。《爾雅·釋器》“篧謂之罩”郭注:“ 魚籠也”,邢昺疏:“李巡云,篧,編細竹以爲罩,”《詩·小雅·南有嘉魚》“南有嘉魚,烝然罩罩。”毛《傳》“罩罩,篧也。”鄭玄《箋》“言南方水中有嘉魚,人將久如而俱罩之。”《釋文》“罩,《字林》竹卓反,云捕魚器也。篧,助角反,郭云:捕魚籠也。”

“氐”字徐寶貴先生指出竪劃上有三橫筆,這很正確。“氐鮮”可以與害簋銘(《集成》04258-04260):“官(司)尸(夷)僕、小射、厎魚”之 “厎魚”相對看。陳夢家云:“底魚是刺魚、射魚之職。”[1]今按:“厎”諧“氐”聲,與“底”、“致”均音近義通, 可訓爲致、止、待,基本詞義是使行者止(參看《故訓匯纂》209頁)。“鮮”即生魚,為求押韻而變字。 “氐鮮”與“厎魚”同義,是致魚、捕魚的意思。

“”可從“立”聲而讀為“類”。古文字“立”及其諧聲字有“立”(來母緝部字)、“位”(匣母物部字)二音;類,來母物部字,與“立”聲同韵異,

與“位”韻同聲異。《說文》“,臨也。從立、從隶(小徐本:從隶聲)。”“”即古書中“莅”、“涖”字之《說文》正體。而“莅”、 “涖”從“立”為基本聲符。 “(莅、涖)”是來母物部字,與“類” 字聲、韻皆同。由此可見,“”可讀為“類”。石鼓文“其(類)孔庶”是說魚的種類很多,本篇前後提到: 鰋、鯉、小魚、帛(白)魚、,鰟、鮊、鱮、鯉,計約8个品类。

“臠之=(迫迫)”句之“臠”字似可讀為“攔”,指將捕獲的魚放在水中圍欄中。“=(瀚瀚)=(溥溥)”指圍欄中魚多的樣子。

三、 《靈雨》

□□□癸(?), 霝雨□=。流滂滂,盈(海)濟濟。君子即涉,涉馬□ 流。汧殹洎洎,=(萋萋)□□,舫舟囪(從)逮。□□自(鹵),徒馭湯湯,隹(維)舟以 (行),或陰或陽。极(楫)深以□(槳?),□于水一方。勿□□止,其奔其敔,□□其事。

此篇講在暴漲的汧水中濟渡。

“流”,“”即“迄”字異體,可讀“溉”,“流溉”謂雨水周流灌注。 “”字從“某”聲,以“梅”或作“楳”例之,“”可讀為“海”,指大池或大湖。《漢書·蘇武傳》:“﹝匈奴﹞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使牧羝。”《說郛》卷五二引宋程大昌《北邊備對·四海》:“若夫西北二虜,有西海、柏海、青海、蒲類海、蒲菖海、居延海、白亭海、鮮水海,皆嘗並海立稱矣;然要其實致則衆水鍾爲大澤如洞庭、彭蠡之類,故借海以名之,非真海也。”程大昌

雖據宋代遼金而言,實則大湖池應先稱“海”,後來引申為海洋。 “盈海”謂靈雨致使水漲,盈湖溢池。

“君子即涉,涉馬□流。”謂君子來至渡口 ,用某種方式渡馬過河。 “=□□”,“”可視爲从“萋”、又从“淒”的一个字,《說文》“淒,雲雨起也。從水、妻聲。《詩》曰:有渰淒淒。”今本《毛詩·小雅·大田》作“萋萋”,《傳》“萋萋,雲行貌。”

“舫舟囪(從)逮。”“舫舟”,《爾雅·釋言》:“舫,舟也”,又《爾雅·釋水》:“天子造舟,諸侯維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庶人乘泭。”“方舟”即“ 舫舟”,郭璞注皆謂“幷兩船”。 “囪(囪)逮”之“囪”讀爲“從”,《禮記·檀弓上》“喪事欲其縱縱爾”鄭玄注:“縱讀如摠領之摠”。“逮”訓爲“及”,“從逮”,從行而及。

“徒馭湯湯,隹(維)舟以(行),或陰或陽”似謂衆多徒馭 乘維舟济渡至对岸。“维舟”见上引《爾雅·釋水》。“极深以□”末一字,諸學者以入韻字猜測為“槳”字,似可信。“极”,當據鄭樵、郭沫若說讀爲“楫”,意思是划水。《詩·大雅·棫樸》:“淠彼涇舟,烝徒楫之。” 高亨《詩經今注》:“楫,划船。”(383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詩經·秦風·蒹葭》“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毛《傳》“一方,难至矣 ”。鄭玄《笺》:“在大水之一边。”《正義》:“喻其远而难至。”《靈雨》“□于水一方”亦是此意。句意似謂:至河水深濶之處, 則用槳划水以艱難擺渡到遙遠的對岸。“其奔其敔”似是說徒馭追趕行船,時奔時止的狀態。

石鼓詩中所稱涉馬、舫舟、維舟三种濟渡方式,似分別對應君子(秦公等最高級貴族)、大夫、徒馭三種人。

“”字地名,兩見石鼓,又《鑾車》云“徒馭孔庶,

□宣搏”。張政

烺、唐蘭、許莊說此地名讀為《史記·秦本紀》“文公十年,初為鄜畤”之“鄜”,《集解》引徐廣云:“鄜縣屬馮翊”。後人多信從此說。今按此說實不可信。首先,“”與“鄜”難以相通,“鄜”字《說文》正篆作“”,云“,左馮翊縣。從邑、麃聲。”“鄜()”是唇音宵部字,與來母魚部字 “”的聲、

韻都不同。其次,漢之左馮翊鄜縣,即今陝西延安之富縣(原稱鄜縣,1964年改稱),其地相距汧河過於遙遠,不可能是石鼓文所記之地。

我以爲“”當讀為《漢書·地理志》安定郡屬縣之“鹵”, 《說文》“,廡也。從广、虜聲。讀若鹵”。

《漢書·地理志》云“安定郡,武帝元鼎三年置” 下屬縣二十一,有“鹵,灈(一作濯)水出西”。在置安定郡前,鹵縣當屬秦時已設的北地郡。張家山M247漢簡《二年律令》簡451列舉縣、道名“武城、翟道、烏氏、朝那、陰密、郁郅、蓾(鹵)、楬邑、歸徳(德)、眗(昫)衍、義渠道、略畔道、朐衍道”。其中“蓾”即安定郡之“鹵” 。

“鹵”之地望在過去不可考。1985年春至1987年冬,甘肅崇信縣在錦屏、九功、赤城、銅城等鄉鎮徵集到一批鈐印有“鹵市”、“市”、“亭”字樣的戰國秦陶器,舉例如下:

鹵市 鹵市

據簡報介紹,這批陶器多數出自當地墓葬,時代上限爲戰國中期,下限可晚至秦統一。[2]據此,《漢書·地理志》安定郡之“鹵”就應該位於此地。甘肅崇信 縣毗鄰陝西隴縣(秦汧邑)、距千(汧)陽、寶鷄均不甚遠,因此,石鼓文之 “”应讀為安定郡之“鹵”。

四、 《馬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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