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也不是的,这种形式的会集本出现也很早,而且数量还不少呢。
愿:您是说还有其他的会集本?
宏:是的,我查阅了大量佛典文献,这样用几种不同译本大段文字会集成一本,古来就有,叫做“合经”,现在我们称为“会集”了,是一个意思。《龙藏》里有一部《合部金光明经》,就是一部不折不扣的会集本!
愿:您介绍一下《合部金光明经》。
宏:这部经是隋朝时大兴善寺宝贵法师,还有刚才提到的阇那崛多三藏——他们以《金光明经》梵本不全、诸译参差,因此用四种《金光明经》译本会集成的,一共八卷二十四品。昙无谶本、耶舍崛多本、真谛本,再加上阇那崛多三藏自己的译本合成一部经。
愿:收入藏中,看来后世大德高僧们也认可了。
首楞严经、维摩诘经、大集经都曾有会集本
宏:我在藏中查阅《合部金光明经》时,看到此经前有一篇序文,是一位叫彦琮的法师写的。这位法师很了不起,是隋朝一位翻经大德,在道宣律师的《续高僧传》中有他的传,他当时颇受隋朝皇帝的礼遇。彦琮法师参与了《合部金光明经》的会集工作,而且他在这篇序文中又提到三种当时存世的会集本:他提到西晋时支愍度法师,用五种《首楞严经》译本,会集成一部八卷的经,《首楞严经》不是后来的《楞严经》,《楞严经》到唐代才传来的,这里注意要区别;支愍度法师还用三种《维摩诘经》译本,会集成一本,五卷;又提到当时,也就是隋朝了,一位僧就法师用四种《大集经》的本子合成一
部,有六十卷之多。彦琮法师对这些会集本很赞许,你可以去藏中查原文,他认为这些会集是有很大价值的,我记得他最后说:“愿此法灯传之永劫”。
愿:有这么多会集本,这些本子都传到现在吗?
宏:《合部金光明经》入了藏,但流通不广,大概是因为到了唐朝,义净法师从印度又取回一个完整的梵本译出,就是《金光明最胜王经》。另外三种在《龙藏》中我没找到,其他版本藏经有没有不清楚,我没条件去查。也可能失传了,时间太早,很多古本经今天都失传了,《无量寿经》十二种译本,只传下五种,这种例子太多了。不过有一部有名的佛教文献,僧佑法师的《出三藏记集》,这是一部专门收录和译经相关资料的文集,非常有价值。此书的卷七、卷八中分别收录了支愍度法师写的《合首楞严记》、《合维摩经序》。你看看这两篇文字就知道支愍度法师会集经典的本怀:这两部经都很重要,可是译本太多,又都不全呐!所幸这两部经后来都得到鸠摩罗什大师重译,这可能是支法师两种会集本不传的原因吧。很有因缘,我由这两篇文为线索,发现了中国最早开始会集佛经的祖师。
支谦大译师是中国最早开始会集佛经的祖师
宏:……很有因缘,我由这两篇文为线索,发现了中国最早开始会集佛经的祖师。
愿:是那一位?
宏:是三国时的支谦大译师,他不是出家人,是居士。我查阅了不少佛教史料,才知道支谦译师是早期佛典翻译的重要人物,他一生翻译了数十部经典。《无量寿经》五种译本之一,就是他翻译的。他父亲是西域大月支国人,后来移民到中原的,他出生在
河南。支谦居士是中国佛经翻译史上“意译派”的开山之祖,他提倡根据中国人的习惯对经典文字加以修订,译得太直了,中国人不好懂。他译经文辞比前人华丽优美很多。例如他把前人译的《道行般若经》重译,改名《大明度无极经》。“大明度”是“般若”的意译,“无极”就是他自行添加的了,用来形容“大明度”之广大无边,这部经现在藏中也有。他曾会集过一部《微密持经》。根据《出三藏记集》卷七中《合微密持经记》记载:支谦译师将自译的《佛说无量门微密持经》、前人译的《佛说阿难陀目佉尼呵离陀邻尼经》、《无端底总持经》三部经合成一本《微密持经》,这应该是最早的会集本佛经了。这一本后来可能没传下来,也应该是后来的译师包括觉贤三藏又多次重译了该经之故吧。我查到此经译本在藏中甚多,支谦译师原译本《佛说无量门微密持经》倒是还在。支谦译师三国时住在吴国,孙权对他十分礼敬,拜他为博士,请他辅导东宫。支谦译师对早期的佛典翻译贡献巨大,鸠摩罗什大师译《维摩诘经》好几处原封不动用了他的译文。现在有人说居士不能会集佛经,殊不知历史上最早会集佛经的就是居士,他所翻译的许多部经典至今保留在藏中。
愿:原来第一部会集本佛经是出自居士之手。
宏:支谦居士,支愍度法师他们合经的事迹,在一些佛教史,佛经翻译史中有记载,世间的学者们,他们比佛教徒研究的更清楚,比如陈寅恪写过《支愍度学说考》。他们深知经典会集之难,反而很佩服,这可能出乎了很多佛门弟子的意料,我自己也没想到。
愿:今天反对《无量寿经》会集本的人说“绝对不能会集佛经”,“会集的佛经是伪经”,看来是囿于见闻,有失公允了。
伪经和会集之经,根本就是两回事
愿:今天反对《无量寿经》会集本的人说“绝对不能会集佛经”,“会集的佛经是伪经”,看来是囿于见闻,有失公允了。
宏:伪经和会集之经,根本就是两回事。会集佛经是应该注明的,这一本是那些译本由谁来会集的。伪经则完全是向壁虚构、无中生有杜撰出来的。假托佛说,某译师译出的,这种伪经古来确实存在,数量还不少,古德有《伪经录》等书,专记载这些。古时的伪经,像南北朝时有《萨婆若陀眷属庄严经》,还有什么《首罗比丘见月光童子经》,说什么“三千大众在蓬莱山下”,这都不象话!这类经古时不少,古德们在著作里都尽量记录,恐贻误后人。今天也有流通的伪经,像《父母恩重难报经》,假托罗什大师翻译,莲池大师明确提出是伪造的,然而这部伪经内容不错,有裨于世道人心,所以还在流通。有一类经因怀疑是伪经,但查无实据,叫疑经。伪经和疑经,通称疑伪经,疑伪经是不宜流通的。
愿:哦,原来疑伪经和会集的经典完全是两个概念,那么用《经法疑伪篇》做标题反对会集本,本身就文不对题呀!
宏:有一部分经是通过扶乩或感应得来的,这类经古德也目为疑伪经。像《禅宗秘密了义经》出自乩坛;《高王观音经》、《大明仁孝皇后梦感经》出于感应。《梦感经》清初入藏了,乾隆后又撤去,怕开不好的先例。印光大师评此经“其义理利益,皆不思议”。内容真好,但不能开这个先例,把感应得来的经放入藏中。《禅宗秘密了义经》,是乩坛中得来的,是将《华严》、《法华》、《楞严》、《圆觉》诸经之文合古德的语录编纂而成的,也是个“会集本”,这种会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印光大师评论此经态度却很特别:你知道印光大师评论人事物,有时说话很不客气的,一点情面不留的。可是对此经,他话中却没有什么激烈言辞,他说:“大通家看之故有益,不具眼者,谓此经乩坛中出,恐其肇杜撰之端耳。”如果乩坛中再出别的经,都当成佛经,就乱了,内容好也不能开先例。
愿:印光大师说“大通家看之固有益”,看来也没有全面否定,但乩坛里出的经,还是不能流通。
宏:大德祖师们不轻易讲话的,说出的话还要会听才行,听不明白也很麻烦的。印光大师遇到这本书,看后烧掉了。
会集佛经多是因为梵本不全,诸译参差
愿:您讲了好几种会集的佛经,又谈了会集本和疑伪经的区别,我觉得会集这些经典并不是无事生事,是因为梵本不全,诸译参差,古德们不得已才为之。
宏:对了!你说不得已才为之,这就说到点子上了!梵本残缺是没办法的事情。古时候经书从印度取来,人背马驮,那真难呀!义净三藏不是有诗吗?
晋宋齐梁唐代间,高僧求法离长安。
去者成百归无十,后者不知前者难。
远路碧天唯冷结,砂河遮日力疲殚。
后者如未谙斯旨,往往将经容易看。
真难!一路艰难险阻,长途跋涉,经页错乱遗失是难免的。经文传抄过程中,也有抄漏抄错的。印度的贝叶经,是一页一页分开的,不是像今天装订成一本的,你去西藏,那边的经书现在还是长条一页一页的,如果远行,很容易丢页的。有些经可能在印度或西域那边梵本就已经不全了。像《梵网经》、《楞严经》,包括《华严》都是梵本不全,没译完整。《梵网经》据说有一百二十卷,六十一品,只有一品来华,这是很遗憾的事。历史上很多经典经过了多次翻译,每次翻译所依梵本都不一样,译师的风格又不尽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