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考克：现在由大会秘书宣读宣言起草委员会的报告。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美利坚合众国全国代表大会宣言。”(灯光照亮会客室，室内只有杰斐逊一人，他站在通向主会议厅的那扇门旁，将门打开一条缝，听汤姆逊宣读他执笔起草的宣言。)在人类发展的进程中，当一个民族必须解除他们和另一民族之间的政治联系，并在世界各国之间取得自然法则及上帝的意旨赋予他们的独立和平等的地位时，出于对人类舆论的尊重，他们有必要将促使其谋求独立的原因公之于众。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 等，他们都被造物主赋予某些不可剥夺的权利——” 第六场 会议厅里，大会正在进行——·汉考克、巴特利特、霍普金斯、谢尔曼、莫里斯、利文斯顿、威瑟斯庞、迪金森、威尔逊、麦基恩、里德、休斯、拉特利奇和霍尔等人出席——接前场，汤姆逊继续宣读宣言，已至尾声，这时，约翰、富兰克林和杰斐逊入厅就座。墙上的日历显示；“6月28日”。 汤姆逊：“——作为自由独立的国家；他们有权宣战、缔和、结盟’通商和采取独立国家有权采取的一切行动。为了支持这一宣言，我们用自己的生命、财产和神圣的荣誉作为相互的誓约。”(读毕，他抬起头。在场的人谁也没动一动，谁也没言语一声，谁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很长一段时间里会场一片寂静。) 汉考克(打破寂静)；很好。谢谢您，汤姆逊先生。大会已经听取三宣言起草委员会的报告。有谁想对宣言提出修正、删节或改动意见的吗? (突然间，除约翰、富兰克林、杰斐逊和霍普金斯外，其余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 众代表：主席先生，听我说，主席先生! 听我说，主席先生! 我有个意见！ 我有个意见！ 这里！ (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汉考克(击木槌维持秩序)：诸位，请安静下来!麦克耐尔，你最好把窗户打开。麦基恩上校，我最先看到你举起的手。 麦基恩：杰斐逊先生，您这个文件写得棒极了。可是在其中有一个地方您提到“派来消灭我们的苏格兰和外国雇佣军”。是苏格兰吗，汤姆? 约翰：那是指在波士顿同我们对抗的苏格兰高地军团。 麦基恩：哎哟，那只怕是德国人穿着苏格兰军服以掩人耳目，嫁祸于人。我请您删去苏格兰一词，以免得罪一个善良的民族。 汤姆逊：杰斐逊先生? (杰斐逊点点头，于是汤姆逊用羽毛笔划去这个词。众人的手又举了起来。) 汉考克：威瑟斯庞牧师? 威瑟斯庞：杰斐逊先生，您的宣言中没有哪儿提到过上帝。这显然是个疏漏，因为，若是没有上帝的帮助，我们又怎能期望取得胜利呢?所以，依鄙人愚见，似可对您宣言中的最后一句作如下补充：“上帝必保佑我等事业成功。’’(汤姆逊又朝杰斐逊望去，后者朝约翰望去，这两位爱国者耸了耸肩，然后，杰斐逊回过头来向着汤姆逊点了点头，于是，这句话加了上去。众人又纷纷举起手。) 汉考克：霍普金斯先生? 霍普金斯：没有异议，约翰尼，我只是想喝杯洒。 汉考克：我早该想到的。麦克耐尔，给他拿杯酒来。(众人纷纷举手。麦克耐尔横穿会场，走到挂着日历的墙边，从日历上撕下一页，使日历上显示出“6月29日”。)巴特利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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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巴特利特：杰斐逊先生，我想请您记住，在英国依然有些人是我们的朋友。我看没必要用“无情的同胞”和“战场上的敌人”这一类的字眼来把他们推到敌对的立场上去。我们斗争的对象是英国国王，而不是英国人民。 约翰：别糊涂了，巴特利特。若是删去那些词语，整个段落便无意义了，而那一段又恰恰是整个文件中最激动人心、最富于诗意的一段。(从汤姆逊桌上拿起宣言，准备朗读。) 巴特利特：我们是人民代表大会，亚当斯先生，不是什么文学团体。我提议把那一段全部删掉。 汤姆逊：杰斐逊先生? (杰斐逊沉思良久，忧郁地点了点头。) 约翰：天啊，杰斐逊!您就不打算替你自己起草的宣言辩护几句吗? 杰斐逊：我原希望宣言本身即是有力的辩护。 (汤姆逊华掉那一段文字。) 麦克耐尔：汉考克先生。 汉考克：什么事，麦克耐尔先生? 麦克耐尔：对于用“美利坚合众国”作为一个新生国家的名称，我不能说很喜欢。 汉考克：我不在乎你喜欢什么，麦克耐尔先生。你并非大会代表!谢尔曼先生? 谢尔曼(与往常一样，乎里端着咖啡)：杰斐逊兄弟，我注意到在您的宣言里，至少有两处地方引人注目地直接提到了英国议会。我认为，英国议会毕竟从来没有直接压迫过我们，而我们却主动去招惹这样一个庄严的权力机构，这难道是明智之举吗? 约翰：这是一场革命，真见鬼!我们不得不得罪某些人! 富兰克林：约翰。(他引着约翰走到台前，而在他们身后，会场中的辩论仍继续进行着，只是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楚。)约翰，你要不小心一点是会中风的。 约翰：您听到他们在提些什么意见吗?您听到了吗? 富兰克林：听到了，约翰，我都听到了，但是—— 约翰：到目前为止，我们听到的还都只是一些朋友们的意见。您能想象得到我们的敌人们会提些什么样的意见吗? 汉考克：凡出现“议会”一词的地方，一律将该词删去。 约翰：不把杰斐逊的宣言改个面目全非，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富兰克林：别泄气，约翰!马上会有转机的。 (众人又一次举手时，他们两人回归自己的座住。麦克耐尔再次走到日历旁撕下一页日历。现在日历上的日期是“6月30日”。) 汉考克：迪金森先生? 迪金森：杰斐逊先生，我对于您起草的这份文件没有丝毫的兴趣，因为我深信它马上会被大家忘得一千二净。但有一点我却想问个明白：您为什么把乔治王称作暴君呢? 杰斐逊：因为他本是暴君。 迪金森：我要提醒您，杰斐逊先生，这位“暴君”可还是你们的国王。 杰斐逊；当一个国王变成暴君时，他已经解除了维系他自己与他的臣民之间的君臣关系的契约。 迪金森：怎么解除的呢? 杰斐逊：通过剥夺他们的权利。 迪金森：那些权利本来就是由国王赐予的。 杰斐逊：有一个例外——自由权是天赋的。 迪金森：威尔逊先生，我们宾夕法尼亚人把乔治王看作暴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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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逊：嗯，这个——我不清楚。(当他看到迪金森冷酷的目光时)哦，不是——我们不这样看。在宾夕法尼亚人看来——他不是暴君。 迪金森：您听听这话吧，杰斐逊先生。您的宣言不能代表我们所有的人。我要求删掉“暴君”一词! (汤姆逊动手划去该词。) 杰斐逊：且慢。汤姆逊先生，我并不同意。英王的确是个暴君．我们怎么称呼他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因此，我们不如就称他为暴君吧。 汤姆逊：但我已经勾掉了哩。 杰斐逊(坚决地)：那就再勾回来! (众人略感意外，一时无语。) 汉考克(断然地)：恢复那个词，汤姆逊先生。英王依旧是暴君。(麦克耐尔再一次走到日历前将日期换到“7月1日”。)休斯先生? 休斯：杰斐逊先生，您没有提到深海捕鱼权。我们北卜罗来纳 (众人纷纷举手表示厌恶和不耐烦。) 约翰：天哪!捕鱼权?!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我们要纠缠到哪一天为止?我们已经在这儿坐了整整三天了。据我计算，我们已经耐着性子容忍了八十五处改动。删去的词总数将近有四百个。你们这样无情地对待这个宣言，是要将它的精神完全破坏吗?说真话，这个文件可是美国人精神的高度体现! (一阵沉默。) 汉考克：如果再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那么，我就可以宣布宣 言起草委员会的报告已经一—— 拉特利奇(从容地)：且慢，主席先生。 富兰克林(对约翰)：留个心眼。 拉特利奇：不知我们可否请汤姆逊先生将杰斐逊先生的直言之中的—一小段重念——遍—一——就是从“他甚至摧残一一”开始的那一段。 汉考克：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快速地默念)：“……他破坏……他两面……他不顾……他掠夺……他强迫……他鼓动……他煽动……他甚至发动残酷的战争啊!(他抬起头。) 找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他甚至发动残酷的战争摧残人性本身，迫害从未冒犯过他的遥远地方的人们，诱拐并把他们运送到另一个半球变成奴隶。因决意维持人口买卖市场的生意，他践踏—一—-” 拉特利奇：念到这儿就够了，汤姆逊先生，谢谢。杰斐逊先生，我不大明白您说的是什么。 杰斐逊：奴隶制，拉特利奇先生。 拉特利奇：啊，对了。您是说我们大家是英王的奴隶。 杰斐逊：不对，先生。我说的是我们的奴隶，即黑奴。 拉特利奇：啊!黑奴。您怎么不明说呢。先生?是想掩盖您的真实意图吗? 杰斐逊：不是的，先生。 拉特利奇：那就是又在玩弄词藻了。 杰斐逊：随您怎么说吧。 拉特利奇：我一点也不喜欢，杰斐逊先生。对我们南卡罗来纳人来说，蓄黑奴是我们特有的体制，也是我们所珍爱的一种生活方式。 杰斐逊：可是，我们必须废除这种体制。《天命经》里已写得十分清楚，这儿的人民必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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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特利奇：我现在所谈的并不是《天命经》，先生。我更关心的是您那个小小的文件里写些什么。 约翰：那个“小小的文件”涉及的正是美国人的自由！ 拉特利奇：哦，是吗!亚当斯先生现在竞称我们的黑奴为美国人了。他们现在是美国人了吗? 约翰：是的!他们是人而且又生活在美国的国土上——…如果还有什么其他必要条件的话，我可闻所未闻。 拉特利奇：他们生活在美国，不错，但他们并不是人，先生，他们是财产。 杰斐逊：不对，先生!他们是人，但却被当作财产来对待，这种声名狼籍的习俗严重伤害了人性自勺权利! 拉特利奇(高声喊叫)：那么你先看好自己的伤口吧，杰斐逊先生，因为你自己就是一——干这一行的，不是吗? (停顿，拉特利奇击中了对手要害。) 杰斐逊：我已经决定释放我家的奴隶。 拉特利奇：那我为你感到遗憾，因为这也决定了你个人钱财的毁灭。 约翰：钱财，总是钱财。对于我们讨论的事情，还有比一根肮脏的扎钱袋的绳子更重要的东西，拉特利奇。这简直是对人类和上帝的亵渎。 霍普金斯：那是臭气熏天的勾当，拉特利奇先生——臭气熏天的勾当! 拉特利奇：是吗，霍普金斯先生?那么我闻到从北方飘过来是什么味道——难道是虚伪的香味?那根肮脏的扎钱袋的绳子的另一端是谁握着的，亚当斯先生?(对众人)我们的北方同胞们对我们的奴隶可真有些仁慈之心。他们并不蓄养奴隶，他们的确不这么做，但他们乐意当大奴隶贩子——将奴隶卖给别人!他们乐意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赚取那发臭的先令，(捻着拇指和食指)您难道不曾听见过吗，亚当斯先生?叮当¨叮当!诸位代表先生们!你们可别以为我们的北方朋友眼中的奴隶只是那帐本上的数字而已。喔，不对，先生!他们眼中的奴隶是拍卖场上活生生的黑人!先生们，你们看看拍卖场上那些面孔啊一一非洲码头上的那些白人面孔一一新英格兰人的面孔，航海者的面孔：“把他们弄上船去，把他们塞进船里去，把他们填进船里去！”快点儿，先生们，拍卖开始! 巴特利特(恳求)：看在上帝的份上，拉特利奇先生，别这样啦! 拉特利奇：蜜糖拿去换甜酒拿去换 奴隶！ 是谁扬帆驾船返回波土顿， 载着满船黄金亮晶晶? 三角贸易有人做， 是谁经手发大财? 万岁，奴隶制，新英格兰的 迷梦! 亚当斯先生，我向您敬酒! 万岁，波土顿! 万岁，查尔斯顿！ 谁的臭气最重? (拉特利奇转身，径直走出会议厅，北卡罗来纳的休斯紧跟着走出去，随后，佐治亚的霍尔也跟着走出去。) 约翰(绝望地)：拉特利奇先生！休斯先生!霍尔大夫! (走在最后面的霍尔刚走到门旁，听到约翰喊自己的名字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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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几句话后仍旧跟随其他两人离开了会场。) 威瑟斯庞：别着急，他们还会回来的。 麦基恩：对，回来投反对票击败我们。 (一阵沉默。突然间，蔡斯急步闯入会议厅。) 蔡斯(激动万分)：成啦!亚当斯，富兰克林，我成功了，马里兰议会已批准了!(他看到众人阴郁的脸色。)怎么啦?我以为一一 迪金森(亲切地)：您得原谅他们，蔡斯先生，他们刚刚受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假如一个人得到一个马里兰，却失去整个南方，他的所得对他又有什么用处呢?(微笑着走出会场)马太福音，第十六章，第二十六节。 (威尔逊、里德、利文斯顿和英里斯跟着他后面走出。蔡斯加入神情沮丧者的行列，汤姆逊将马里兰标记移到“同意”栏下。) 汉考克(无精打彩地)：麦克耐尔先生—一— 麦克耐尔：我知道，这些苍蝇。 汉考克：不——来一杯甜酒。 约翰(扫视会场中令人沮丧的情景)：喂?都坐在这儿干嘛?我们在浪费时间，极宝贵的时间!(对麦基恩)托马斯!我想要你骑马赶到特拉华将凯撒·罗德尼接回来! 麦基恩：约翰，你疯了吗?那要骑马走八十英里，而他已是生命垂危的病人! 约翰：不!他是个真正爱国的好人! 麦基恩：哎呀，约翰，那样做又于事何补呢?南方已经将我们毁了! 约翰：如果他们回心转意——罗德尼不来我们能赢得特拉华吗? 麦基恩(摇头)：天哪!我们这帮人真是混蛋!(离去) 一直为之辛苦奔波的宝贵事业已化为泡影。而且好像(停顿)，好像我是个令人反感、不受欢迎的人。富兰克林，杰斐逊，你们还坐在这儿干什么?还有些事情要做! 时间有限! 站起来! 从椅子上站起来! 明天就要来临。 为时已晚， 来不及绝望了! 杰斐逊：同拉特利奇谈谈，谈谈吧! 如果需要谈一整夜， 就谈一整夜吧! 你们俩都是南方贵族——上流人物。如果还有什么人能说得动他，那人非你莫属。 富兰克林： 时间有限！ 富兰克林：我知道。(从椅子上站起来)要我同威尔逊谈谈吗? 约翰：是的，是的，你应该找他谈谈。如果需要谈+整夜，就谈一整夜吧! 富兰克林，杰斐逊：谈啊!谈啊！谈啊！ 约翰：将他从迪金森身边拉开，只有这样才谈得成！ (富兰克林和杰斐逊离去) 汉考克(走上前)：我仍然是马萨诸塞人，约翰，我的立场你是知道的。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照办。(屋外天色渐黑，汉考克依门而立，关心地望着约翰)你肚子饿了吗？ 约翰：没有，我要留在这儿。 汉考克：那么，我先走了，晚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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