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上一个大容量硬盘,里面储存从游戏节目到影片到各种特制节目等各种信息,那么电视接收器的功能便颇有点类似计算机显示器屏幕了,观众们恐怕得经过学习才会使用。
未来的节目可能是今天的CD—ROM(光盘只读存储器)视盘的技术后代。CD-ROM视盘是一种储存各种其他信息而非音乐信息的光盘,它既可以在电视机屏幕上播放,也可以在计算机屏幕上播放。但今天放CD-ROM视盘需要用一种专用播放机,这种播放机市面上出售的至少有四种不同的型号,适于一种型号的播放机的视盘换到别种型号的播放机上便不能播放。尽管如此,现有的这种视盘还是有助于我们窥视未来技术发展的前景。包括《新闻周刊》出版公司在内的许多家公司都在积极研制融图文声像于一体的多媒体产品。其结果也许是将来某一天研制出一种新的信息传播媒体。这种新媒体不像一般书刊一样有固定的信息内容,使用者可以从中任意选取自己感兴趣的信息。例如,菲利浦相互作用公司制作的几十种多媒体光盘中有一种光盘的内容是史密斯博物馆导游,观看者可通过屏幕操作选择要游览的陈列室。其他多媒体光盘有“爵士乐大师”和“逃出塞北城”等。“爵士乐大师”是音乐史剧,“逃出塞北城”是惊险动画游戏片。 许多投资者认定娱乐团是相互作用产品的最有利可图的市场,但一些研究工业发展动态的专家则预言相互作用产品将向两个平行方向发展,一为娱乐用品,一为办公用品。霍金斯认为,办公用品将以电脑为主,也包括电话会议设备和便携式计算器具,如苹果电脑公司总裁约翰?斯考莱极力称颂的牛顿便携机,它可以装入口袋中,可根据小屏幕上的手写指令运行。而主要是游戏和电影的娱乐产品则以某种监视器为主。
假如这些都能变成现实——这还是个很大的未知数——下一步的目标可能就是《数字媒介》杂志编辑卡鲁索所谓的“完全观众控制”。她说,消费者将会有点像是信息“牛仔”,因为他们像牛仔赶牛一样从电脑档案和信息网络中收集信息。卡鲁索认为,到那时信息传播是多途径的,电缆、电话、卫星和蜂窝电话网结合使用。为避免被泛滥成灾的巨量信息弄得晕头转向,消费者必须使用电子信息选择器来从大量信息中提取自己所需的内容。
卡鲁索的“最终目标”是她所称的电视电话,也就是一种集图像、声音和信息于一体的完全的双向通讯联络技术。这种电话的使用者只需站在电视接收器前即可与对方通话,并且声音和形象都能双向传递。(这样至少会结束打匿名猥亵电话的行为。)“我们以前所见的任何一项技术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纽约大学相互作用通讯工程研究室主任雷德?伯恩说。“相互作用意味着我们大家全都参与其中,没有谁是旁观者。相互作用即是相互交流。”
“相互作用”可能是目前使用频率最高的词,而“辐合”则紧随其后。该词的含义因人而异。对于金融家来说,它意味着一切都会趋于集中,而他们即可囊括一切。对科学家们来说,它意味着科学技术已发展到了使幻想变为现实的临界点。这一新领域的第一号智囊库——麻省理工学院媒介实验室主任尼古拉?尼格罗邦特回忆说,七十年代中,某政府机构在拨款支持他的研究计划时曾附加条件令他勿用“多媒体”一词。“他们怕我们会得到(参议员)普罗斯麦的金羊毛奖,”他说。但如今,自克林顿总统起,大小各级官员都纷纷表示他们支持这一新媒体。
这些梦想之所以可能成为现实是因为科研人员在技术上所取得的进步使信息传播在质量上和数量上都大大提高了。最近十年中,集成电路片的信息储存量每年要翻一番,而其价格则每年要减一半。1960年,一个高质量晶体管价格要若干美元,而今一个容量相当于400万个晶体管的集成电路片的价格约为每个晶体管1/10美分。
信息传输——将信息输送到每个需要者手中——的效率也有了很大提高。直到现在,信息一直是以一连串电子信号的方式通过电线传输或以电波的形式通过空气传输。但随着信息量和信息需求量的增多,这些电子运输公路已形成堵塞。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使用光纤电缆。 这两方面的发展提高全赖于数字编码技术的应用。数字编码技术是将信息转换成最简单的数字形式的数学方法。这种方法称作二进制数字排列法,任何数字或字母都可以通过一个由1和0组成的编码来表示。比如,字母A可用00000表示,字母Z可用11001表示。起初,这种编码是以时断时续通过标准导线或电缆的电荷存储于计算机里的,而现在则可以光波的形式通过光纤电缆传送。只要将高速计算机接上光纤电线,就可以用数字编码方法来处理复杂得多的信息:声音、静止图像、电视画面和文字相结合的信息。麻省理工学院的尼格罗邦特认为,“多媒体”一词用得不当。他说,“现在什么都可以用数字编码表示了。我们其实是创造了一种单媒体。数字可不能混淆。”
在麻省理工学院媒介实验室里,尼格罗邦特和其他科学家正对未来的需要进行着实验研究工作。人工智能研究专家帕蒂?米斯正致力于研制一种有实用价值的“智能型助手”。(在最近一次媒介实验室科学研讨会上,一个演员打扮成男管家,扮演智能助手的角色上台演出,这是相互作用式的幽默。)在一道程序中,米斯在计算机屏幕上创造出了四个人像,分别代表四个智能助手机器人而各有其具体的分工程序。比如,其中一个穿工作套服的智能助手机器人就负责搜寻业务信息。尽管这些机器人开始是编了程序的,但它们后来却可以通过观察主人的爱好来学到知识。她认为,终有一天,不同的用户使用的智能助手机器人之间能够互相进行交流:“假如说你我两人都欣赏同样的电影评论,我们的智能助手机器人见面交谈后就会查知我们还有别的共同点。”(想一想这样的对话 1 47该是多有意思:“我可为你物色到一个好用户了吧!”) 米斯和其他科学家都承认这些光明的前景也有其阴暗的一面。消费者购物、观看节目和娱乐等方面的兴趣习惯全都通过电缆电话存储于某个公司的数据库里,谁来确保他们的隐私呢?而且,既然已有了智能助手,是否不久即会出现反助手,即时时监视着你的电子管家的一举一动的间谍呢?“一些广告公司看了我的报告后十分激动,”米斯说道。的确,智能助手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你提供宝贵的信息,成为信息的金矿。只要可以偷偷接通信息网,不仅广告商可以滥用信息网,其他的人一样可以滥用信息网。政府可以通过电子手段对个人进行监视,老板也同样可以监视雇员。
如果对信息公路收费过高,相互作用就会扩大富人与穷人、有钱联网者和无钱联网者之间的差距。有的计划要求在相互作用的第一阶段对“黑盒子”收几百美元。其他计划便宜一些,但仍然要对使用这些设施收费。一种意见是免费向所有用户提供大部分资料,就跟公共图书馆对外借书一样。如果真能那样.有些专家认为新技术可能最终会有一种民主化的效果。人人有机会使用信息库可能使机会均等,“这是从杰出人物统治论转向类似人民党主义的做法,”美国菲利浦相互作用媒介公司的伯纳德?鲁斯金说道。
未来几年中,社会上可能会掀起一股辩论热潮,讨论包括观众导演的电影节目的新一代电视游戏节目中以逼真的手段来表现暴力行为的问题。在电视游戏娱乐厅的游戏节目中打死一个动画人物是一回事,但当你打开电视机就可以对一个真人射击并使其流血时,那便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了。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或是任何别的孩子——玩这种游戏吗? 目前,这一切还都属猜测假想之事。在那些大投机家和设计师们为这一计划大肆宣传制造舆论的同时,很有可能某位企业家的头脑中会突然产生一个全新的设想,从而完全推翻他们最周密的计划。麻省理工学院媒介实验室的斯蒂芬?本顿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只是第一代。”既然如此,我们且拭目以待吧。 (选自《新闻周刊》1993年5月31日)
第九课
马克?吐温——美国的一面镜子 (节选)
诺埃尔?格罗夫
在大多数美国人的心目中,马克?吐温是位伟大作家,他描写了哈克?费恩永恒的童年时代中充满诗情画意的旅程和汤姆?索亚在漫长的夏日里自由自在历险探奇的故事。的确,这位美国最受人喜爱的作家的探索精神、爱国热情、浪漫气质及幽默笔调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但我发现还有另一个不同的马克?吐温——一个由于深受人生悲剧的打击而变得愤世嫉俗、尖酸刻薄的马克?吐温,一个为人类品质上的弱点而忧心忡忡、明显地看到前途是一片黑暗的人。
印刷工、领航员、邦联游击队员、淘金者、耽于幻想的乐天派、语言尖刻的讽刺家:马克?吐温原名塞缪尔?朗赫恩?克莱门斯,他一生之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浪迹美国各地,体验着美国的新生活,尔后便以作家和演说家的身分将他所感受到的这一切介绍给全世界。他的笔名取自他在蒸汽船上做工时听到的报告水深为两口寻(12英尺)——意即可以通航的信号语。他的作品中有二十几部至今仍在印行,其外文译本仍在世界各地拥有读者,由此可见他的享誉程度。
在马克?吐温青年时代,美国的地理中心是密西西比河流域,而密西西比河是这个年轻国家中部的交通大动脉。龙骨船、平底船和大木筏载运着最重要的商品。木材、玉米、烟草、小麦和皮货通过这些运载工具顺流而下,运送到河口三角洲地区,而砂糖、糖浆、棉花和威士忌酒等货物则被运送到北方。在19世纪50年代,西部领土开发高潮到来之前,辽阔的密西西比河流域占美国已开发领土的四分之三。
1857年,少年马克?吐温作为蒸汽船上的一名小领航员踏人了这片天地。在这个新的工作岗位上,他接触到的是各式各样的人物,看到的是一个多姿多彩的大干世界。他完全地投身到这种生活之中,经常在操舵室里听着人们谈论民间争斗、海盗抢劫、私刑案件、游医卖药以及河边的一些化外民居的故事。所有这一切,连同他那像留声机般准确可靠的记忆所吸收的丰富多彩的语言,后来都有机会在他的作品中得以再现。
蒸汽船的甲板上不仅挤满了富有开拓精神的人们,而且也载着一些娼妓、赌棍和歹徒等社会渣滓。从所有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身上,马克?吐温敏锐地认识了人类,认识了人们的言与行之间的差距。他在蒸汽船上工作的四年半时间是他真正接受教育的开端,而且也是最具有深远意义的教育。到了晚年,马克?吐温还声言是密西西比河使他了解了各种各样的人的本性。这种生活体验对他的全部创作都起了促进作用,然而他描写得最为成功的还是那些密西西比河上的人物。 随着铁路运输的发展,社会上对汽船领航员的需求日渐减少,而内战的爆发又阻碍了商业贸易的发展。这时,马克?吐温便离开了密西西比河流域。他在南方邦联游击队的一支杂牌队伍里当了两个星期的兵。那支队伍想方设法避免与敌军交战。在确信“我比发明撤退的人更精通撤退”之后,马克?吐温离开了那支队伍。
他乘驿站马车来到西部,在内华达州的华苏地区受到当时正流行的淘金热的诱惑。同那只有既幸运而又锲而不舍的追求者才能取得的巨大财富三心二意地打了八个月交道之后,他遭到了失败。在破产和灰心之余,他接受了为弗吉尼亚市《领土开发报》当记者的工作,这一行动将获得文学界永久的感激。
自从他因淘金失败而感到心灰意冷之后,马克?吐温便开始努力博取作为一名报社记者和幽默作家的地区性声望。从事新闻报道工作当然不能使他像淘金成功者一样立成巨富,但在挣钱方面他的笔杆却比他的锄镐要有效得多。1864年春季,在他加盟《领土开发报》还不足两年之时,他又乘驿站马车前往旧金山,那儿在当时和现在都是有前途的年轻作家成长的摇篮。
马克?吐温磨炼并试验了他的新笔力,但他却因写了一些尖锐的评论文章而被迫暂时离开这座城市。他围绕着虐待华人等一类问题对市政府提出的尖锐批评惹得一些官员大为恼火,因之他只好逃到萨克拉门托山谷的金矿区暂避风头。他对那儿的拓荒者们的描写使西海岸地区富有创新精神的现代人倍感亲切。“这儿的人们真是了不起——因为那些笨手笨脚、无精打彩、呆头呆脑的懒汉都呆在家里??正是那些人们为加利福尼亚赢得了这样的声誉:当他们着手进行一项宏伟的事业时,他们会不计代价或风险而以一种豪迈的气概和闯劲勇往直前,一千到底。加利福尼亚人至今仍保持着这样的声誉,因而,每当他们发起一项新的惊天动地的壮举时,那些素来稳重的人便会像往常一样微笑着说:‘看吧,这完全是加利福尼亚的风格’。” 1864年与1865年之交的那个冬天,马克?吐温是在安吉尔斯矿区度过的。在这段沉闷的日子里,他记了一本笔记。在杂乱无章的有关天气情况和乏味无趣的有关矿区饭食情况的记录条目中夹着一条叙述当天听到的一则故事的记录——这条记录决定了他一生事业的发展方向:“科尔曼用他的跳蛙——与陌生人赌50美元——陌生人没有跳蛙,科尔曼去给他弄来一只——陌生人利用这段时间将科的跳蛙肚子塞满铅弹,这样,科的跳蛙跳不起来,陌生人的跳蛙便得以获胜。”
经过马克?吐温的生花妙笔改写之后,这个故事登在美国各地的报纸上,成了家喻户晓的“卡拉韦拉斯县有名的跳蛙”。至此,马克?吐温作为“太平洋海岸狂放的幽默大师”的声望已在全国范围内牢固地确立起来了。
两年之后,他得到了一个以美国人特有的眼光去观察欧洲旧大陆的机会。在纽约市,“费城号”蒸汽船准备进行一次到欧洲和圣地的观光航行。这是美国人第一次组织较大规模的团体观光旅行——也可以看作是一个国家发展史上的某种里程碑。马克?吐温作为加利福尼亚一家报纸的记者被委派随同观光团采访。如果读者们期望能读到有关这次旅行见闻的神采飞扬的描写的话,那他们是要倍感意外的。 举例来说,他对于那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的土耳其君主苏丹是这样报道的,“人们可以任意选择一个地方设一个陷阱,一夜之间准可捕捉到十几个更有能耐的人。”他信口开河地对一些受人景仰的艺术家和艺术珍品加以鄙薄,甚至对宗教圣地也敢于以亵渎性的言辞加以侮蔑。回国以后,越来越多的报纸开始刊登他的文章,整个美国都同他一齐欢笑。他一回到美国,他的旅行杂记《傻子出国旅行记》立即成为畅销书。
三十六岁时,马克?吐温开始定居于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镇,他的最优秀的作品全是在那段时间里问
世的。
早在1870年,马克?吐温就试着写了一篇关于一个他名之为比利?罗杰斯的男孩子的童年历险故事。两年后,他又将主人公的名字改为汤姆,并着手将故事改编成剧本。直到1874年他才开始认真地扩展故事情节。《汤姆?索亚》于1876年出版后,很快成为美国儿童故事的经典之作。这部描写汤姆的顽皮、勇敢、机智以及他对贝琪?莎切尔的天真纯洁的感情的故事几乎像《独立宣言》一样成了今天美国学校里的必读书本。
马克?吐温本人的独立宣言却是由另一个人物表达出来的。在《汤姆?索亚》第六章里,他引出了“村里的流浪少年,镇上酒鬼的儿子哈克贝利?费恩”。哈克不愿在清教徒道格拉斯寡妇家过上等人的体面生活,从那里逃出来后对他的朋友汤姆?索亚发牢骚说:“我试过了,还是不行;不行啊,汤姆。那不是我过的日子??那寡妇家吃饭要听钟声,睡觉要听钟声,起床也要听钟声,什么事情都得规规矩矩,简直叫人受不了。”
《汤姆?索亚》风靡美国九年之后,哈克被赋予独立的生命,成为一本被许多人认为是最成功的描写美国人的作品的书中的主人公。他同一个逃跑出来的奴隶一起乘坐木筏沿着密西西比河顺流而下的漂流航程展现了一幅幅揭示美国社会生活全貌的生动画面。 通过对密西西比河,尤其是对哈克?费恩这一人物的描写,马克?吐温将自己想从那束缚着自己并常常令自己苦恼的生活步调中摆脱出来,从生活中的各种清规戒律以及为了事业成功而进行的艰苦挣扎中解放出来的愿望表达得淋漓尽致。 马克?吐温认为,美国人的理想中缺少了一种成分。他说:“我们只消偶尔地躺下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保持锋棱利角,我们将有可能成为一个多么朝气蓬勃的民族,一个多么富有思想的民族啊!”
马克?吐温的一生都笼罩在悲剧的阴影之中,自己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世:他的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死于肺炎,他的兄弟亨利在一次汽船爆炸事故中遇难;他的儿子朗顿才满十九个月即离开人世。他的大女儿苏茜死于脊膜炎;克莱门斯夫人在佛罗伦萨死于心脏病;而他的小女儿也因癫痫病的发作淹死在楼上的浴盆里。
这位曾令全世界欢笑的人自己却饱尝了人世的辛酸。他早期作品中的道德说教厚厚地包着一层幽默的外衣,现在幽默换成了辛辣的讽刺。对于美国军队在一个火山口上屠杀六百名菲律宾摩洛人的行为,他没有直接进行抨击,而是假装为之高唱赞歌。在《神秘的陌生人》中,他指出人类应该抛弃宗教幻想,依靠自己而不是上帝的力量去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他自己的最后一个幻想到后来似乎也破灭了。在晚年口述自传的时候,他以极端绝望的心情谈到人从尘世的苦难中的最终解脱:“??他们从世界上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无足轻重,无所成就;甚至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失败,是种愚蠢。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留下丝毫能表明他们存在过的痕迹。这个世界赠给他们的只是一日的哀伤和永久的遗忘。” (摘自《国家地理》,1975年9月)
第十课
震撼世界的审判 约翰?司科普斯
在一九二五年七月的那个酷热日子里,当我在挤得水泄不通的法庭里就位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我的辩护人是著名刑事辩护律师克拉伦斯?达罗。担任主控官的则是能说会道的演说家威廉?詹宁斯?布莱恩,他曾三次被民主党提名为美国总统候选人,而且还是导致我这次受审的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运动的领导人。
几个星期之前,我还只是田纳西州山区小镇戴顿的一名默默无闻的中学教员,而现在我却成了一次举世瞩目的庭审活动的当事人。在法庭就座为我作证的有以哈佛大学的科特里?马瑟教授为首的十几位有名望的教授和科学家。到场的还有一百多名新闻记者,甚至还有一些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他们也要破天荒地播放一次庭审实况。就在我们静候着法庭开审的当儿,达罗关切地搂住我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别担心,孩子,我们会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我刚到戴顿中学任自然科学教员兼足球教练不久,这件案子就突然降临到我的头上。若干年来,原教旨主义者和现代主义者之间就一直在酝酿着一场冲突。原教旨主义者坚持严格按照字面意义去理解《旧约
全书》,而现代主义者则接受查尔斯?达尔文的进化论——认为一切动物,包括猿和人,都是由同一个祖先进化而来的。 在田纳西州,原教旨主义势力很强,州立法机构最近还通过了一项法令,禁止公开讲授“任何否定《圣经》上宣讲的创世说的理论。”这项新法规的矛头直接指向了达尔文的进化论。有位名叫乔治?拉普利亚的工程师因反对这项法规常和当地人进行辩论。有一次辩论中,拉普利亚说,任何人要讲授生物学,就不能不讲进化论。因为我就是讲授生物学的,所以他们便把我叫去作证。 “拉普利亚是对的,”我对他们说。 “那么说,你在触犯法律,”他们中的一位说。 “所有其他的教师也都在触犯法律,”我回答说。“亨特所著的《生物学基础》中就讲到了进化论,那是我们使用的教科书。”
于是拉普利亚提出一个建议。“让我们将此事交付法庭判决,”他说,“以检验其是否合法。”
当我于五月七日被正式起诉时,谁也不曾料到,我本人更没有料到我的这件案子竟会越闹越大,以至成为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庭审案例之一。美国公民自由联合会宣布:如有必要,联合会将把我的案子提交美国最高法院审理,“以确保教师不至于因讲授真理而被送进监狱。”接着,布莱恩自告奋勇地要协助州政府方面对我进行起诉。著名律师克拉伦斯?达罗也立即主动提出要替我辩护。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这次审判之前我并不认识达罗,但我却见过布莱恩,那是我念大学的时候,他来校作过演讲。我很钦佩他,尽管我并不赞同他的观点。
到七月十日庭审开始的时候,我们这个拥有一千五百人口的小镇上呈现出一派看马戏似的热闹气氛。大街两旁的建筑物上都挂起了彩旗。在法院的三层红砖房子周围的街道上突然冒出了许多摇摇晃晃的摊贩货架,出售的是热狗、宗教书籍和西瓜。福音传教士们也在街上搭起帐篷向行人传教布道。附近一带的山区居民,其中多半是原教旨主义者,也纷纷赶到镇上来为布莱恩呐喊助威,打击那些“外来的异教徒”。他们当中就有具体起草了那条反进化论法令的约翰?巴特勒。巴特勒是一位四十九岁的农场主,在当选之前还从未跨出过自己的县境。
主审法官名叫约翰?劳尔斯顿,是一位面色红润的男人。他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高声说道:“我只是个平平常常的山区法官。”布莱恩的样子老态龙钟,大腹便便。协助他进行起诉工作的有他的儿 1 85子——也是个律师——及田纳西州年轻有为的检察长汤姆?斯图尔特。我的辩护人当中则除了六十八岁的精明老练的达罗外,还有英俊潇洒、富于魅力的四十三岁的达德雷?费尔德?马隆和文质彬彬、学识丰富,尤其精通法学的阿瑟?伽费尔德?黑斯。在一场宗教起着关键作用的审判案中,达罗是个不可知论者,马隆是个天主教徒,而黑斯则是个犹太教徒。我的父亲也特意从肯塔基州赶来陪我面对这次审判。
法官请了一位当地的牧师主持开庭祷告仪式,接着审判便开始了。陪审团的十二名成员中,有三人除《圣经》之外再没有念过什么别的书,还有一人则根本不识字。难怪我父亲气呼呼地骂道:“真是他妈狗屁的陪审团!”
履行完规定的法律诉讼程序之后,达罗站起来开始发言了。“我的朋友检察长先生方才告诉我们说约翰?司科普斯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带上法庭,”达罗拖长着声音说。“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带上法庭。那是因为愚昧和偏见还很猖獗,而且这两者又结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 达罗在热得像烘箱似的法庭里来回踱着方步。“今天受攻击的是教师,”他接着说道,“明天就会轮到杂志、书籍和报纸。要不了多久,社会上便会是一种人与人为仇,教派与教派为敌的局面,直到我们的社会大踏步地退回到十六世纪那光辉的年代,那时如果有谁胆敢给人类带来智慧、知识和文化,就会被那些愚昧的偏执狂们点燃柴堆活活烧死。”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妇女高声咕嘟了一句:“这个该死的异教徒!”
第二天,控方开始传唤证人出庭作证。出庭作证的是我的两个学生,他们一边羞涩地对我傻笑,一边向法庭证明说我向他们宣讲过进化论,但又补充说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受到毒害。一个叫霍华德.摩根的聪明的十四岁小男孩作证说我对他们讲过,人也像牛、马、狗、猫一样是哺乳动物。 “他没有说猫和人完全一样吧?”达罗问。 “没有,先生,”那孩子说道。“他说人是有思维能力的。” “这话怕不一定对哩,”达罗哼着鼻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