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的“Aloha精神”
夏威夷人跟人打招呼，会说“Alo-ha”(阿罗哈)，既是一种热情的问好，也有非常丰富的祝福之意。游客们入乡随俗，很快学会了这个单词，并且换上当地鲜艳的沙滩装，脖上套上花环。夏威夷州自称“阿罗哈州”，在我拜访的当地官员、旅游业管理者和学者中，每人都会强调阿罗哈精神在夏威夷文化中的重要性，“这是一种敞开胸怀的欢迎文化，如果你了解夏威夷的历史，就不难理解它的多元性，这杂交出了独特的夏威夷文化”。
从夏威夷的人口构成，就可以直接看到这种多元性。没有任何一个种族的人口超过50%，“不存在多数民族或少数民族，在这里几乎找不到一个血统纯粹的人”。夏威夷的128万人口中，美国白人占27.1%，亚裔美国人占38.5%，亚裔中又以日本人为最多，太平洋岛民占9%，欧洲和亚洲人通婚的后代超过6万人。这里的宗教信仰也非常丰富。而当地政府为了保护原住民的利益，夏威夷的任何一个居民，只要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血统里哪怕有“一滴原住民的血”，也能够享受到很多政策上的特殊待遇。
波利尼西亚人成为第一批到来者，随后英国探险者带来了大批欧洲移民，1789年开始中国人成为第三波大规模的移民，随后才是美国传教士的到来。岛上很多人因为移民潮成为亚洲人的后裔。所以与夏威夷的当地人打交道，每个人的面孔和名字后边，都记载着一个个具体家庭融入这里的历史。
夏威夷观光旅游局副局长大卫·乌奇亚马长着一副亚洲人的面孔，祖父从日本到夏威夷的大岛种植咖啡，父亲在夏威夷长大，“二战”时加入美军，在明尼苏达的美军基地和来自肯塔基州的白人女孩组成了家庭。大卫说：“我妈妈实际上在日本生活了很多年，对日本文化非常了解。”在希尔顿酒店集团做公关经理
的戴拉·杨，父亲10岁时跟着祖父母从广东乘船逃到夏威夷，娶了一位当地女子为妻，“我妈妈是第五代夏威夷居民，她有25%的日本人血统，也有原住民的血统”。Aston酒店集团的副总裁雪瑞·常虽然有一个中文姓氏，却是个地道的白种人，到夏威夷来上大学后，就留在了这个美丽的岛屿，丈夫是第四代“中国夏威夷人”。她说，夏威夷把血统混合的人叫做“Hapa”，“我女儿就是一个典型的hapa，有着夏威夷华人血统的白人”。
记者在夏威夷刚好赶上感恩节，“好多家庭都是‘联合国’，所以餐桌上各种食物都有”。每年新年是最热闹的节日，“夏威夷人特别爱放爆竹，新年里到处噼啪作响，中国游客说，我们自己都不这么过新年了。我们也在海滩上放孔明灯，你很难说它只是源于某一种文化”。
夏威夷这个相当绝世独立的群岛，却因为地理位置上的隔绝，反而成为最国际化的大社区。远道而来的各地移民，定居下来让自己成为夏威夷独特文化的一部分，“你很难从外表上分出游客和本地居民，人们来到这里，看到的是与自己一样、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
夏威夷大学旅游学院院长朱安妮是出生在夏威夷的第四代华人，只能说极少的广东话，她曾经在洛杉矶、费城、温哥华生活过15年。她说：“最后我还是选择回到夏威夷，让我的孩子们在这里长大，你看看这里的美景和气候，感受一下这种特别宽容的文化。有了很优良的教育环境，你就能明白我的选择。”而这里不同人种的社区往往混合居住，“我的邻居有菲律宾人、葡萄牙人、墨西哥人，文化很多元”。
从这个角度来看奥巴马，或许对他会有更多的了解。夏威夷观光旅游局副局长大卫·乌奇亚马向我展示了一份给小孩子看的介绍奥巴马的书，扉页上写着米歇尔·奥巴马的一句话：“如果你不了解夏威夷，你就很难真正了解奥巴马。”奥巴马外祖母在火奴鲁鲁的公寓仍在。
在奥巴马的自传中，夏威夷的生活并没有让这个黑皮肤的高个男孩找到太多自信。奥巴马的家境算不错，外祖父母都是夏威夷银行的理事，父母都是博士。母亲在他7岁时离开，他跟着外祖父母长大。夏威夷的黑人非常少，奥巴马所在的Punahou中学，是当地最好的两所私立学校之一。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黑人男孩才华不错，很能演说，篮球也打得非常好，但是真正能给他说话的机会非常少，他也一直是篮球队的替补，“白人和当地男孩才是正式的队员”。奥巴马离开夏威夷去芝加哥上大学，才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芝加哥有大量的和他一样黑皮肤、家庭破裂却才华出众的人。夏威夷人如今特别以这个年轻的总统为骄傲，夏威夷人更能体会到奥巴马的胸怀，“他在这里的青年期虽然不是那么完美，可是当他成为自己，再回过头看这种成长经历，一定会发现夏威夷给了他性格上的礼物”。
这种包容的阿罗哈精神，融入到旅游业当中，则是让游客感觉到全然的放松和自在。闻名世界的威基基海滩，各种酒店沿海而建，但是酒店的档次和价格非常多元化。在我住的新奥坦尼沙滩酒店，既有一两百美元的普通房间，也有1400多美元的高级海景套房。根据夏威夷的法律规定，所有海滩都必须让公众方便进入。它们避免了佛罗里达州海滩被很多私人资本包裹起来的情形，夏威夷的所有海滩无偿对外开放，所以即使在商业街上，或是顶级的私人海边住宅，也都能看到无数的小道路，指示着“此处可以进入海滩”。
交换法则
由于孤悬海外，又缺乏能源，夏威夷消费的大量工业品都需要从岛外运进，而这些工业品是要用本地的产品来交换的。所以夏威夷的生存史，彻底贯穿了与岛外的交换法则。
这种交换，也提高了夏威夷的生活成本，对外的经济依存度非常高。夏威夷大学经济研究院负责人甘雷斯向我提到，他们2002年的一项调查说，在全美的307个城市中，夏威夷是第9位生活成本最高的城市，仅次于纽约、旧金山、芝加哥等大都市。2006年夏威夷的生活成本到了全美第4位。对于一个经理级的管理人员或是专业人才来说，在火奴鲁鲁的生活费用比全美平均水平高出39.5%。火奴鲁鲁的百货物价比全美平均水平高出55%，电力和汽油的价格也比较贵。最普通的87号汽油，每加仑3块多美元。所以夏威夷旅游业兴起的历史，与美国大陆和日本经济腾飞的历史相平行，这也是支持夏威夷旅游的最主要市场。 夏威夷在19世纪初叶曾经是檀香木的重要出产地，火奴鲁鲁又名檀香山就是起源于此。19世纪中叶，为太平洋上的捕鲸船提供补给成了夏威夷的主要产业，进入20世纪，以菠萝和蔗糖为支柱的农业跃居为夏威夷的第一大产业，到了上世纪40～60年代，美国在夏威夷军事基地的消费成为当地经济的主要支柱。
军事和农业对今天夏威夷的经济，仍然有不可低估的贡献。部队驻军占到夏威夷总人口的1.3%，珍珠港、亚利桑那战舰等仍是吸引游客的著名景点，而联邦政府在夏威夷的军事消费，比较夏威夷的税收贡献，相当于夏威夷每上交1美元的税，从联邦得到1.2美元的回报。夏威夷州在国会有两位资深议员，是比较强硬的“二战”战争英雄，为夏威夷争取到了不少军事投资。夏威夷人担心这两位80多岁的议员一旦去世，在国会中的新议员很难有同样的影响力，可能会削弱联邦政府在这里的军事消费。
“夏威夷的旅游业从‘二战’以后发展起来，那时候大家叫做‘R&R’(Rest & Recreation，疗养和娱乐)，主要是美国军人的疗养地，使它的美景闻名于世。”夏威夷大学旅游学院院长告诉我，随后进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规模的家庭和个人旅游才兴起。与纽约、芝加哥这样的繁华都市比，前者公务旅游的气息更重，夏威夷则是适合家庭旅游的安全美丽的旅游目的地。大批工薪阶层收入提高以后
有了远距离度假旅游的需求，大型喷气式客机投入商业运行也降低了远距离旅游的运费。特别是60年代中期日本政府开放了对于本国居民海外旅游的限制，70～80年代西方各国货币对于美元的升值，更为夏威夷带来了大量客源。 夏威夷最初对外交往的经济历史，是拿自己独有的农产品去交换。早期的农场主在农业开发中遇到了许多困难，“因为夏威夷的土地给了原住民丰富的鱼、椰子和其他唾手可得的食品，他们不需要再去干艰苦的工作了。在19世纪的夏威夷，只有白人和外来的移民苦力才会在中午的烈日下干活”。1852 年，293名中国移民远涉重洋来到夏威夷的甘蔗园当苦力，其后有3.85万名中国移民来到了那里，成为最初农业开发的重要力量。80年代，夏威夷的甘蔗园每亩可以收获13吨甘蔗，榨糖1.78吨，是世界上糖蔗产量最高的甘蔗园。这里的农业工人最忙的季节每天可以拿到124美元的工资(包括其后可以分得的利润)，堪称世界上最高水平的农业工资了。
“而如今旅游业的发展，在某种程度上又开始扼杀夏威夷的农业。”夏威夷酒店与住宿业协会的会长汤维尔告诉我，旅游业的发展使得夏威夷土地价格非常贵，而强大的工会力量和生活成本，大大提高了这里的人工工资。政府虽然一直致力于保持夏威夷经济的多元化，农业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快速淘汰。
旅游业的高度发达，使得夏威夷服务业人员的收入“相当体面”。夏威夷大学旅游项目协调官兰瑟·科姆拉告诉我，官方数字是他们的平均收入每月 2100美元，但其实小费对他们来说很可能超过工资。兰瑟有个在饭店做服务员的朋友，年收入3.2万美元，光景好的时候小费一年有6万美元。他的妻子收入与他相当，可是当他们想买房贷款时，却没法从银行贷到足够的钱，“因为他们账面上的收入比较有限”。
旅游业的兴旺，将世界各地的客人吸引到夏威夷，夏威夷再用从游客那里赚来的美元进口自己需要的能源和食品。作为孤岛的夏威夷，最关键的还是可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