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忏悔的托尔斯泰
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1828-1910)是个内心生活十分复杂的作家,他不断地剖析自己,批判自己和改变自己,终身处于忏悔中。托尔斯泰于1828年出生于贵族家庭,他在喀山大学读书时,受尤施柯娃姑妈的影响,迷恋上了上流社会的生活。为此他的学习成绩下降,这引起了他对生活的严肃思考,最后搬出了姑妈家,不再出入社交场所。1847年,托尔斯泰退学回到自己的庄园,决心改善农民生活。他搞了半年的慈善工作,由于农民对这个忏悔贵族的做法并不信任,他的改良失败了。他再次被上流社会的放荡生活吸引过去,经常去莫斯科玩乐赌博。他在日记中写道:“我生活得完全像头畜生,虽然并不是完全放荡,但自己的工作全抛弃了,精神极度沮丧。他悔恨自己的放纵,向往道德上的纯洁,这时期对他影响巨大的作家作品就有《马太福音》中的《登山训众》和卢梭的《忏悔录》。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到高加索参加了军队。军务之余,托尔斯泰开始了小说创作,同时他对自己的从军进行了反省。他在1853年的一篇日记中写道:“搞了一次混帐检阅,所有的人都在狂饮,特别是哥哥??战争是一种不正义和愚蠢的事,那些正在打仗的人力图压下自己良心的呼声。我正在做的事好吗?”他在克里米亚战争失败后离开了军队。 托尔斯泰长期思考人生的意义,表现出对宗教和道德问题的关心。从19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他的思想发生了一场“激变”,要同贵族地主的生活决裂。他认为最重要的问题是“拯救灵魂”,反省自己的罪恶。他经常参观监狱,到法庭去听审讯,去新兵收容站,访问贫苦民众等。他在一篇人口调查的文章中指出要“追查”那些造成贫困的“罪人”,并且把自己也算入“罪人”之列。社会上很多人都不理解他,说“托尔斯泰快要发疯了,可能已经完全疯了。”当然,他没有疯。他在写作的《忏悔录》中谈道:“我否定了我们这个圈子的生活,我认清了,这并不是生活,这不过是类似生活而已??为了理解生活,我应当去理解的??不是我们这般寄生虫的生活,而是这些创造生活的、平常的劳动人民的生活,以及他们赋予生活的意义。”
他开始过“平民化”生活,戒掉了烟酒,坚持素食,放弃了自己喜爱的打猎,不要仆人侍侯,自己生炉子,收拾屋子,去井边汲水,还做木工活和鞋匠活。
6
诗人费特曾向这位举世闻名的大作家订制了一双皮鞋,托尔斯泰做好后亲自送去,收了他六个卢布。费特给他出具了“证明”,证明他确向托尔斯泰订制了一双皮鞋,皮鞋完全合格,从收到之日的第二天起开始穿用,以上情况属实,云云。直到晚年,托尔斯泰还下地干活,著名画家列宾特地为他作画:《托尔斯泰在耕田》。直到今天,托尔斯泰的故居还陈列着他做木工活用的锯子,干农活用的镰刀。他不仅自己过平民化生活,也为家里人订下了改变生活方式的计划:“生活,食物,衣着——所有这些都是最简单的事。所有其他多余的东西:钢琴、家具、马车——卖掉、分掉。科学和艺术,只有在能同别人分享的时候才搞这些东西。对待一切人的态度,从省长到乞丐都一样。目的只有一个,这就是自己和家庭的幸福——懂得幸福在于生活上要求少和为别人做好事。” 忏悔的托尔斯泰坚持“为别人做好事”,关心农民的苦难,同情人民的疾苦。他把大量的钱分给穷人,把土地分给农民。村里发生火灾,他亲自参加救火,火灾后又积极救济。他放弃1881年以后所写作品的版权,把这些钱用在社会慈善事业。至今,托尔斯泰故居门口还有一株被称为“穷人树”的老榆树,托尔斯泰经常在树荫下接待贫苦的农民,“千百万人成了他的兄弟”,在他的藏书室里,还有一个放着钢笔和墨水瓶的文具盒,那是庄园里的一个农民送给他的。上面刻着一句俄国谚语:“用笔写下来的东西,就是利斧也砍不掉”。 托尔斯泰也以忏悔的态度对待他的爱情生活。他在高加索当兵时,曾在哥萨克人的村子里住过。他喜欢哥萨克人的风俗和自由的生活,曾想过,“在哥萨克人中间落户,买间茅舍和几头牲口,娶个哥萨克姑娘为妻”,以改变自己的贵族少爷生活。他爱上了一个哥萨克少女,但那少女拒绝了他。
1862年,托尔斯泰从国外回来,爱上了宫廷医生的二女儿,17岁的索菲亚·安德烈耶夫娜。一天,他当着索菲亚的面,用粉笔在桌上写道:“您的青春和对幸福的渴望,使我非常强烈地联想起自己的衰老和对幸福的失望。”他渴望幸福,却又充满疑惧,自己已经三十有四,早年又有过放荡生活,不会享有家庭幸福。而索菲亚太年轻了,像一张白纸一样不能玷污。他在日记中忏悔:“不要闯进那青春、诗意、美和爱情的境界??修道院、劳作,这才是你的工作,在这上面你可以安静地、愉快地俯视别人的爱情和幸福。”直到结婚,他一直处于不断自责的痛苦心情中。最后他坚持在婚前把自己的日记交给索菲亚看,
7
里面记着他过去与一些女人发生过关系,甚至包括伺候他的女奴。索菲亚看了这些日记十分痛苦,几经思考,她原谅了他,同意结婚。托尔斯泰如释重负,感到彻底清算了自己过去的历史,他以一个新人的姿态开始安定下来,全力投入了创作。
晚年,托尔斯泰的思想激变和平民化生活不为妻子理解,这使他十分痛苦,他与妻子的关系日益恶化。他几次想离家出走,终因舍不下儿女没有成行。1910年10月27日晚,他发现妻子总在翻他的遗嘱,于是写了给索菲亚的最后一封信:“我在家中所处的地位已是忍无可忍了,除了其他别的人,我不能再在这种奢华的环境中生活??我的出走,给你造成了一个新的环境,我奉劝你与这种新的环境妥协吧!不要反对我的无情吧。”写完信,他坐马车离开了家。11月7日,他因肺炎在阿斯塔波沃车站去世。
托尔斯泰个人的思想矛盾和忏悔意识都在他的小说中得到反映。从早年的《一个地主的早晨》,中年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到晚年的《复活》,在这些世界名著中,托尔斯泰塑造了一系列忏悔贵族形象,如聂赫留朵夫、列文、彼埃尔、安德烈等。在这些人物身上,或多或少表现了作家本人的忏悔情绪。(张世君)
(原载《中外文艺沙龙精鉴辞典》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1)
乔治·桑的风流“母爱” 8
法国浪漫主义女作家乔治·桑(1804-1876)是文学史上公认的多情女人,个人生活充满惊世骇俗的浪漫情调,她的谈情说爱带有极大的母性成分,堪称风流“母爱”。
乔治·桑是个放纵不羁、蔑视传统的女子,她喜欢女扮男装,饮烈酒,抽雪茄,骑骏马,骂人也像男人一样满口污言秽语。她18岁结婚,丈夫是个比她大九岁的退役军人。这个粗暴平庸的男人使乔治·桑厌恶了婚姻生活,她在26岁时毅然离开了丈夫,带着两个女儿来到巴黎,开始了她的文学生涯。 乔治· 桑具有强烈的友爱本能,这跟当时弥漫的浪漫主义精神十分合拍。在时代风气的大潮中,她跟许多男人有过友谊和私情。乔治·桑原名奥罗尔,她的笔名乔治·桑就跟她的恋人儒勒·桑多的姓名有关。儒勒·桑多是学法律的学生,乔治·桑到巴黎后首先认识了他。1831年他们合写了小说《罗斯与勃朗希》,联合署名“儒勒·桑”。桑多保留了他的名“儒勒”,奥罗尔采用“桑多”中的第一个音节“桑”作为姓,合称“儒勒·桑”。后来桑多放弃了“儒勒”的名,奥罗尔就取了另一个男性的名“乔治”,全名为“乔治·桑”(George Sand)。从此这个姓名就成了奥罗尔个人的笔名,她采用这个男性的笔名为自己的姓名,以此发表作品,与男性交往,她结识了巴尔扎克、圣伯甫、大仲马、儒弗鲁瓦等作家,同时一大批青年崇拜者也围绕在她身旁。她是许多男人的情妇,以她对儿子的巨大热情给予她的恋人以温情。
在乔治· 桑众多的情人中,她与青年诗人缪塞的罗曼史在文学史上广为流传。缪塞比乔治· 桑小六岁,他是个年轻的贵族,风流倜傥,容貌俊俏,生活放荡不羁。乔治·桑和他认识时,他正陷入个人情感的痛苦中,他被情妇所抛弃,又遭到朋友的出卖。1833年8月,在《两世界评论》杂志举行的宴会上,乔治·桑和缪塞这对俊俏的人儿相遇了。主人把缪塞介绍给乔治·桑,并请他陪同乔治·桑一同入席共食。他们并排坐在宴席上,一个是心灵健康、精力旺盛,具有丰盈的母性气质的妇人,一个是愤世嫉俗,心胸狭窄,具有艺术家气质的贵族青年。他们在气质上属于两种不同类型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作家。乔治·桑早在见面前六个月就想结识缪塞。她首先请圣伯甫带缪塞去见她,可是后来她在1833年3月的一封信里又改变了主意。她写道:“经过进一步考虑,我已决定不希望你把缪塞带到这里来,他的纨绔子弟作风太浓了,
9
我们彼此是会话不投机的。我之所以想见见他,与其说是真正的兴趣,不如说是好奇。然而满足每桩好奇的感情是不慎重的。”从这里,可以看到她对和缪塞交往的不祥预感。
在宴会上,乔治·桑的母性气质对缪塞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他原以为这个爱穿男装的女作家是个卖弄学问,雄性化了的女子,席间,乔治·桑的热忱和她的女性倾向,使他对女作家的畏惧心理一下子消失了,他们相爱了。乔治·桑以大姐般的温存抚慰着缪塞敏感受伤的心灵,他很快从失恋的痛苦中恢复过来,对乔治·桑表现出无限依恋的感情。随着最初的感情狂潮的平息,这对情投意合的恋人别出心裁地乔装打扮,和他们的朋友开玩笑。在宴请客人时,乔治·桑着男装,缪塞穿着侍女的服装侍侯客人,使客人都不认识他了。然而,他们的爱情只持续了短短的两年。他们一起去意大利旅行,缪塞嫉妒乔治·桑对其他异性的热情交往,乔治·桑却时时以监护人的姿态监视缪塞的行动,两人用这种方式互相折磨。最后,缪塞在威尼斯生了重病,在他生病期间,乔治·桑和给他治病的意大利医生产生了爱情,她在缪塞心中的慈母形象被摧毁了。缪塞十分愤懑地与乔治·桑分手了,怀着极端抑郁的心情回到法国。随后,他根据自己和乔治·桑的这段恋情经历,写作了他的代表作《一个世纪儿的忏悔》这部带有自传性的长篇小说。
乔治·桑与缪塞分手后,因忧伤而心烦意乱,但她很快度过了感情危机。和缪塞的爱情陶冶了她,使她成为一个完全合乎自然的真正女性。她心胸坦荡,慈悲为怀,对理想追求执着,并产生了女性胜过男性的新感觉。她更加确信:脆弱呀,你的名字是男人。带着新的女性意识,她投入了一场更持久的恋爱,认识了同样比她小六岁的音乐家肖邦。
乔治· 桑认识肖邦是在一次音乐会上,音乐家李斯特把肖邦介绍给乔治·桑。乔治·桑听肖邦弹曲子,立刻就对他的抒情性的忧郁气质产生了兴趣。但肖邦却对她不以为然。他对朋友说:“那个乔治· 桑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女人,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是女人,我非常怀疑这件事。”当时,肖邦经历了两次失恋,他信不过女人的感情,但又无法摆脱对爱情的渴望。乔治· 桑对男人了如指掌,她以特有的女性气质调整着她和肖邦的关系,使这个体质柔弱、神经敏感的音乐家对她产生了恋情。肖邦住进女作家在诺罕的庄园,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10